摘 要:
《黃雀記》榮獲第九屆茅盾文學(xué)獎,是蘇童自認的“標簽”之作。在《黃雀記》中,作者以香椿樹街為人物活動的空間場所,圍繞祖父、保潤、仙女、柳生等多人的精神圖景展開敘述,生動展示了一個個形色各異的人性欲望,由此解構(gòu)市井人生逼仄困厄的精神淵藪。與此同時,小說還通過井亭醫(yī)院和水塔這兩個極具隱喻內(nèi)涵的空間地標,以及繩索、電筒、照片等具體意象,將故事敘述的視角自由切換,由此勾畫出一幅幅自私冷漠、權(quán)力膜拜、弱者互害的社會眾生相,從而實現(xiàn)了社會批判與人性反思的敘事深度。
關(guān)鍵詞:
蘇童;黃雀記;文學(xué)敘事
中圖分類號:I24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329(2024)05-0046-04
蘇童的長篇小說《黃雀記》自2013年8月出版之后,至今已加印多次,無論是純文學(xué)的讀者市場,還是文藝評論界,對它的關(guān)注熱度從未消減。一部小說問世十年后,還能保持一定的“熱度”,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即“敘事”精彩有看點,或者說故事可讀性強。的確,《黃雀記》是蘇童“香椿樹街系列中最成熟、最完整的一部長篇小說”[1]。小說所指涉的敘事空間為香椿樹街,這是蘇童小說經(jīng)典的地理坐標抑或精神原鄉(xiāng)。作者以20世紀八九十年代改革開放之初的經(jīng)濟轉(zhuǎn)型期為敘事背景,通過對“祖父”、康司令、鄭老板、保潤、仙女、柳生、柳娟等各類人物的刻寫,將南方城鎮(zhèn)小巷中底層弱者的麻木狹隘、精神迷失與人性扭曲充分展現(xiàn)。在拜金主義浪潮的裹挾下,這些卑微如螻蟻一般的市井小民為欲望而活,因欲望而死。《黃雀記》采用“解構(gòu)”“批判”與“反思”的敘事策略與故事解剖法,以“祛魅”的故事內(nèi)核,將人物身上的沉淪與救贖、善意與卑鄙、冷漠與溫情等精神品相進行了深度挖掘,表現(xiàn)出獨特的敘事特質(zhì)。
一、欲望展覽與精神解構(gòu):《黃雀記》的敘事張力
欲望是人由于需求匱乏而對某種事物產(chǎn)生占有的一種渴求心理,是人類與生俱來的一種集體無意識,是人性中最幽深隱蔽又最活躍的心理存在與行動扳機。對個體而言,欲望是一把雙刃劍,既可以成就一個人,也足以毀滅一個人。因為不加節(jié)制的欲望具有極大的破壞力,僭越社會法理的欲望一旦釋放出來,將對自己和他人帶來意想不到的傷害。然而欲望又是活躍的,是推動個體追求夢想和理想的動力源泉。不可否認,人因欲望而活著。按照弗洛伊德的解釋,欲望隱藏在本我之中,“是生命能量之源的核心力量,是人類生命活動最原始的內(nèi)驅(qū)動力和終極原因”[2]。從某個角度而言,欲望就是復(fù)雜人性的鏡像,它很容易揭示出一個人的行為動機和精神本相。
因此,許多作家都偏好抒寫人性之中無窮無盡的欲望,去揭秘那些錯位的人生和扭曲的靈魂。蘇童就屬于擅長以欲望解構(gòu)個體精神困境的作家之一。在他以南方的香椿樹街為敘事空間的小說中,諸如《南方的墮落》《城北地帶》《刺青時代》《舒家兄弟》等作品,像姚碧珍的風騷放縱、沈敘德的為情私奔、王小拐的暴力迷戀、丘玉美的偷情癖好等等,我們很容易看到各色人物不可遏制的私欲和沉淪,正如學(xué)者王德威所言:“南方的南方,是欲望的幽谷,是死亡的深淵”。[3]在《黃雀記》中,各色市井人物也涌現(xiàn)出或是沖動的荷爾蒙性欲,或是極度自私的金錢欲,或是利欲熏心的權(quán)力欲。保潤因情欲而鬼迷心竅,柳生因色欲而犯下強奸罪,仙女因金錢誘惑而構(gòu)陷他人,粟寶珍因貪欲而違背孝道人倫,“祖父”因滿足拍照私欲而變得固執(zhí)怪誕,暴富的鄭老板因沉溺女色而不能自拔。蘇童通過人物的荒誕行為和隱秘心理來刻寫諸多非理性的欲望形態(tài)。在《黃雀記》中,“欲望是人和歷史的本源性存在和非理性的源頭”[4]。20世紀八九十年代,在國內(nèi)以經(jīng)濟建設(shè)為中心的改革開放全面鋪開,渴望暴富和精致利己的拜金主義思潮也隨之產(chǎn)生。處于市場經(jīng)濟邊緣地帶的“香椿樹街”市民也不可避免地卷入了一場荒誕的掘金行動,最終均以徒勞收場。蘇童曾發(fā)出感慨:“香椿樹街是南方的標志,但它已成為一種墮落的象征。”[5]
可以說,欲望的實現(xiàn)與獲取是要付出代價的。蘇童通過一個個跌宕起伏和紛至沓來的欲望故事告訴讀者,當一個時代陷入極度膨脹的欲望之中,那么群體性的精神迷失必然成為時代的病癥。的確,《黃雀記》中各色人物因欲望不可遏制導(dǎo)致人心失衡,從而陷入集體性的“失魂”狀態(tài),就是時代病象的一種隱喻和象征。“祖父”作為香椿樹街最年長的老人,他害怕歲月流失和容顏消逝,想以相片留著自己永遠不變的“歷史”,實際上折射出大時代的變動帶給他的內(nèi)心惶惑,但作為香椿樹街歷史象征的“祖父”終究無法以鏡頭留著自己的個人“歷史”,于是他率先“失魂”了。不久,保潤的魂被仙女的靚照勾走,后來柳生從犯下強奸罪之后的內(nèi)疚中也失了魂,包括康司令、鄭老板、仙女、小美、柳娟等等,都陷入了失魂的窘迫和困厄之中。讀者難免會問,小說中的人物為什么會這樣?其實,從表面看,香椿樹街群體性的失魂現(xiàn)象是物欲橫流的病態(tài)社會對個體靈魂的侵擾。實際上,這是香椿樹街老百姓人心不古或狹隘保守導(dǎo)致的自我迷失與精神沉淪,“是轉(zhuǎn)型時期社會現(xiàn)實和國民精神的整體隱喻”[6]。
蘇童此敘事目的是要完成對國民精神的批判與解構(gòu),他希望這些迷失自我的靈魂能獲得超越性的新生。因此,在《黃雀記》中,作者就設(shè)計了熟讀《圣經(jīng)》的龐太太出場去“施救”他們的靈魂,而且小說中提到龐太太家中有一本《如何向上帝贖回丟失的靈魂》的著作。顯然,在小說中,這個細節(jié)預(yù)示著龐老太作為靈魂的救贖者,被賦予了一種“醫(yī)者”的合法性與正當性。
可見,在《黃雀記》中,蘇童一方面在渲染與展示工業(yè)化進程中香椿樹街老百姓形形色色的病態(tài)欲望,另一方面又對浮躁的國民精神與變異的人性進行無情的解構(gòu),用近似反諷的手法講述一個個令人驚悚的失魂故事,由此形成一種張弛交織的敘事張力和閱讀快感。
二、空間隱喻與社會批判:《黃雀記》的敘事深度
小說要寫故事,故事的生發(fā)與鋪展離不開某個特定的地理場所。空間環(huán)境往往是構(gòu)成小說故事完整性的必不可少的基本要素,它既可以推動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也可以升華故事主題的內(nèi)涵。任何一位偉大的小說家,幾乎都會建構(gòu)獨屬于自己的敘事空間,比如“魯鎮(zhèn)”之于魯迅、“湘西”之于沈從文、“高密東北鄉(xiāng)”之于莫言等等,均是他們建構(gòu)的獨一無二的敘事空間,也早已成為文學(xué)空間中的經(jīng)典地標。因此,對空間的精心選擇與建構(gòu)通常是小說家極為重視的寫作使命。
當然,小說中的空間環(huán)境雖純屬虛構(gòu),但它承擔的敘事價值和敘事功能是毫不含糊的,它實際上是現(xiàn)實空間的一種真實折射與映照。列斐伏爾曾把空間分為“物理空間、精神空間和社會空間”三個層面,他認為“空間里彌漫著社會關(guān)系”[7]。的確,由于人是社會性存在,人的社會屬性和生產(chǎn)關(guān)系的社會性共同決定了人文空間的社會性。而福柯則認為有些人居空間“充滿差異性、不連續(xù)性、斷裂性和異質(zhì)性”[8],這種特定的空間場所即為“異托邦”,它往往對人具有一定的“規(guī)訓(xùn)”“控制”或“教化”作用。比如監(jiān)獄、精神病院、戒毒所等,內(nèi)隱著“禁閉”“服從”和“救贖”的空間倫理,被“禁”于以上空間的犯人、瘋子和毒癮者實際上已處于身體或精神的危機中,他們屬于異常的人。可見,“空間自身必定涵容了人與人之間的倫理表征”[9]。無論生活中的現(xiàn)實空間,還是文學(xué)世界中的虛擬空間,均以一定的社會關(guān)系和倫理表征為基礎(chǔ)。在小說世界里,特定的空間環(huán)境在參與敘事的過程中,也會承擔一定的文學(xué)隱喻功能。蘇童曾說:“空間或地點,當你賦予它生命的時候,它們就是活的”[10],此言實際上道出了文學(xué)空間的隱喻意義。可見,敘事空間并不是游離于故事之外的干癟外皮,而是具有生命力的文學(xué)要素。
在《黃雀記》中,我們可以看到宏觀的敘事背景是香椿樹街,在這條街上了散落了具有差序格局意義的微觀空間布點,即以保潤的家為圓心,往外首先輻射到情節(jié)起點位置的鴻雁照相館,其次波及到事件發(fā)展核心的井亭醫(yī)院、水塔,包括它們周邊的花匠房、文化宮、溜冰場和光明公墓,然后是城北拘留所、楓林監(jiān)獄,再是外圍的深圳和歐洲,由此形成了像波紋一樣的一層層的空間圈際關(guān)系。在這樣的空間圈際中,以“祖父”、保潤、仙女、柳生等人物為中心,形成了一定的社會關(guān)系。當然,《黃雀記》所展示的空間場所并不是一個淡化了空間倫理內(nèi)涵的物理性空間,而是具有“異質(zhì)化”特征和象征功能的文學(xué)隱喻空間,承擔了一定的社會批判功能。首先以保潤的家為例來看,家庭空間原本應(yīng)是充滿溫情與尊老愛幼的倫理空間,但保潤的母親狹隘自私,為了賺取房租,竟然將“祖父”驅(qū)逐到瘋?cè)嗽宏P(guān)閉起來,她的所作所為徹底消解了家庭空間的倫理秩序,讓傳統(tǒng)意義上的家充滿了排他的異質(zhì)性。其次從井亭醫(yī)院來看,醫(yī)院本應(yīng)是救死扶傷、象征精神純潔的空間,但在井亭醫(yī)院里卻發(fā)生了顛倒黑白、戕害人性的陰暗事情。作為規(guī)訓(xùn)與救贖他人的異托邦場所,井亭醫(yī)院并沒有真正起到救贖的功能,反而是“圍困”“祖父”的不義之地,它原本令人敬畏的神圣性被徹底消解了。然后就小說中的水塔而言,它是仙女被囚禁、柳生犯罪、保潤被構(gòu)陷而坐牢的罪惡之地,最后卻被改造成了讓人去跪拜的香火廟。可以說,蘇童筆下的空間有著倫理異化和價值沖突的象征內(nèi)涵,它們形成了異質(zhì)性和對立性的二元并置的結(jié)構(gòu)特征,常常一邊象征著秩序與規(guī)范,另一邊則代表著禁錮、破壞與毀滅。《黃雀記》中的敘事空間總是充滿著令人壓抑的陰晦和沉悶,隱喻著暗流涌動的復(fù)雜世態(tài)與卑污人心。
在這種二元并置與意義對立的空間里,蘇童為我們展示了紛亂的社會現(xiàn)實與緊張的精神圖景,映照出社會轉(zhuǎn)型期群體性的靈魂病癥。香椿樹街并不是一個充滿公平正義與其樂融融的市井空間,那里有驅(qū)逐、捆綁、強奸、兇殺,有金錢交易與權(quán)力膜拜,是一個為富不仁、弱者互害和充滿戾氣的社會空間。從這個角度而言,作者在他建構(gòu)的敘事空間中,以近似戲謔和反諷的敘事手法,對轉(zhuǎn)型期社會浮躁的拜金主義風氣和丑陋的權(quán)力思維及官本位思想進行了深刻批判,從而升華了小說的主題,讓該作品達到了超出閱讀期待的敘事深度。
三、意象象征與人性反思:《黃雀記》的敘事旨歸
比喻和象征是文學(xué)寫作慣用的藝術(shù)手段,它們往往需要借助具體的意象才能完成。在中國古代詩學(xué)中,意象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概念。古人寫詩通常追求“立象以盡意”,即以某個具體的物象來表達詩人隱晦或抽象的思想情感。所謂托物言志、寓情于景或者意象象征,其實就是作者將自己內(nèi)心深處的“本意”通過景或物隱喻性地表達出來。小說在敘事的過程中也常借用詩學(xué)的“意象法”對主題思想進行曲折地表達。從篇名看,《黃雀記》這部小說以“黃雀”命名,實際上作者就借用了古代寓言“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隱喻意義,去建構(gòu)故事的引申內(nèi)涵。在這部小說中,黃雀是一個從頭至尾都沒有出現(xiàn)但事實上讓讀者感覺到存在的意象。在閱讀的過程中,當讀者看到“祖父”、保潤、柳生、仙女等人物的命運陡轉(zhuǎn)與意想不到的結(jié)局時,會自然而然地發(fā)問——“誰是那只獲利的黃雀”?在《黃雀記》中,由于人物本身的利益錯綜復(fù)雜、糾纏交織,所以仿佛誰都不是那只黃雀,又仿佛誰都是那只黃雀。可以說,對于“誰是黃雀”的追問始終是讀者在小說鑒賞過程的審美反思。“黃雀”在小說中實際上象征著貪婪的隱患或命運的淵藪,當保潤、柳生和仙女去試圖損害他人利益的時候,實際上他們都為自己命運的變化制造了埋下隱患的“黃雀”。可見,一位善于講故事的小說家,一定能通過諸多的意象去剝離現(xiàn)實生活中的假象,從而引發(fā)讀者對生活、對人性的深度思考。
除了“黃雀”之外,在《黃雀記》中還有其他諸多意象,比如繩子、手電筒、相片、河水、善人橋等,這些意象的本意與所指的分離增加了文本接受的難度。蘇童作為一位講故事的高手,在敘事的過程中,他擅長隱藏自己的主觀情感而把具有象征內(nèi)涵的意象推到文本表層,讓讀者去細細體味與窺探真相。在小說中,繩子這個意象頻繁出現(xiàn),很多人被繩子捆綁過,繩子構(gòu)成了人物命運轉(zhuǎn)折的“殺手锏”,最明顯的是保潤用繩子捆綁仙女導(dǎo)致被構(gòu)陷為強奸罪而鋃鐺入獄十年。可見,對于保潤而言,命運的繩索在綁縛他人的時候,也在禍害自己。此時,繩子既是罪惡的象征,也是作繭自縛的隱喻。蘇童在小說中,還寫到“河水”這個特殊的意象。仙女遭人圍攻的時候,跳入保潤家背后的那條河,不僅沒有被淹死,反而在河水的清洗與托舉下漂流到善人橋獲救,她在河水的清洗下對自己骯臟的靈魂幡然醒悟,于是河水對于仙女的意義就具有了救贖和超度的象征功能。
由此可見,《黃雀記》寫到的中心人物幾乎都是不完美的。首先,對于保潤而言,他作為被構(gòu)陷的受害者,身上交織著善與惡的因子。他既是向往愛情、憧憬美好未來的青春少年,又是快意恩仇、殺人不眨眼的魔鬼。而柳生既有卑鄙無恥的下流,又有靈魂懺悔的良知。仙女作為一個自甘墮落的浪蕩女人,最后也能對自己的荒唐無恥感到羞愧。進一步仔細考察,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在《黃雀記》所描寫的香椿樹街上,那里的小市民既有肉鋪刀手邵蘭英那樣庸俗粗鄙的人,也有保潤父親那種自私冷漠的不孝子,還有像時裝店老板馬師母一樣圓滑世故的人。在蘇童筆下的市井空間里,人與人之間或各懷鬼胎,或冷漠如霜,或猜忌仇視,無數(shù)的肉身似乎找不到可以皈依的靈魂,讓人看不到溫情脈脈的市井煙火,到處彌漫著畸形和扭曲的原欲。實際上,蘇童采取這種敘事手段,無非是在告訴讀者,在一個浮躁的大時代,我們到底應(yīng)該追求什么?是追求一些物質(zhì)和低級的欲望,還是堅守高貴的靈魂和踏實的人生?其答案顯而易見。在小說尾部,慈悲寬厚的龐太太出場就是蘇童對人性選擇給出的理想答案。因為龐太太代表了善良、真誠、純潔和向上,她是香椿樹街高貴靈魂的象征,是那條街上每個人應(yīng)該學(xué)習(xí)的榜樣。蘇童在以一個個意象潤飾人物與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的同時,也對香椿樹街上的人性之丑與人性之惡做了深刻反思。
不難發(fā)現(xiàn),蘇童在《黃雀記》中的敘事旨歸并不是為了建立一個公正的市井空間,而是為了探討復(fù)雜的人性,對丑惡的人性既有消解,也有反思與建構(gòu)。正如米蘭·昆德所說:“小說不是作者的懺悔,而是對于陷入塵世陷阱的人生的探索。”[11]小說《黃雀記》敘事的意義也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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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毛家貴]
Deconstruction, Critique, and Reflection: The Narrativ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Sparrow Record\"
ZHANG Qiong
(School of Humanities, Kaili University, Kaili, Guizhou,556011,China)
Abstract:
\"The Sparrow Record\" won the ninth Mao Dun Literature Prize and is considered by Su Tong as his \"signature\" work. In \"The Sparrow Record,\" the author uses Xiangchun Street as the spatial setting for the characters’ activities, unfolding the narrative around the spiritual landscapes of figures such as the grandfather, Baoyun, the fairy, and Liu Sheng, vividly showcasing a variety of human desires. This deconstructs the spiritual abyss of the confined and troubled lives in the city. At the same time, the novel also uses the Jingting Hospital and the water tower, two spatial landmarks with rich metaphorical connotations, as well as specific images like ropes, flashlights, and photographs, to freely switch narrative perspectives. Thus, it paints a series of social portraits of selfishness and indifference, worship of power, and mutual harm among the weak, thereby achieving narrative depth in social critique and reflection on human nature.
Key words:
Su Tong; the sparrow record; literary narra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