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首次對審判實踐中的精神損害賠償問題作出專門規定,但并沒有規定違約中的精神損害賠償。《民法典》進一步明確了精神損害責任的適用范圍。《民法典》頒布實施以來,在司法實踐領域,人民法院已經支持旅游合同違約精神損害賠償請求,只是在構成要件的認識上有差別。文章認為,適用違反旅游合同精神損害賠償制度的構成要件主要包括:存在違約行為;侵害自然人的人格權或者人格權益;違約行為與所造成的精神利益受損之間存在因果關系;造成嚴重精神損害。
關鍵詞:
合同;違約;侵權;人格
中圖分類號:D920.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329(2024)05-0040-06
一、旅游合同違約精神損害賠償的法律依據
2001年最高人民法院首次對審判實踐中的精神損害賠償問題作出了專門規定,①但并沒有規定違約中的非財產損害賠償。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旅游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法釋〔2010〕13號)(以下簡稱《審理旅游糾紛規定》)第21條②直接否定了違反合同精神損害賠償的訴求。《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以下簡稱《民法典》)出臺以前,對違約行為能否請求精神損害賠償一直存在爭議,且無明確的法律依據,違約行為適用精神損害賠償有難度。《民法典》進一步明確了精神損害責任的適用范圍。③《民法典》第996條④更是正式開啟了精神損害賠償準入違約責任的大門。
但是學界對違約精神損害賠償制度是否被肯定或者建立具有很大爭議。有學者認為,該規定肯定了違約精神損害賠償的客觀存在和法律地位,如李然、鄭思清[1]及康銘[2]等;否定觀點則認為該制度尚未建立,如倪龍燕[3]、劉小璇[4]等。
依據法律解釋的基本原則,《民法典》第996條的規定并沒有明確要求對方必須通過侵權之訴才能主張精神損害賠償,該條中“不影響”一詞表達了無論當事人在主張違約之訴時并行主張精神損害賠償,還是另行選擇侵權責任起訴,都應該得到法律的支持。
旅游合同是指旅游法律關系主體之間為了實現旅游游覽的目的而簽訂的以旅游權利和旅游義務為主要內容的協議。合同的主體主要是旅游經營者和旅游者。“旅游服務合同具有關系復雜性、合同主體雙方不完全對等、合同目的非物質性、合同履行人身關聯性等特點”。⑤
在司法實踐中,旅游合同違約導致受害方提出精神損害賠償請求,旅游者既有選擇侵權責任起訴的,也有選擇合同糾紛起訴的。根據“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的裁判文書,《民法典》頒布實施以來,人民法院在對旅游合同糾紛的審判中,超過60%的判決支持了旅游者或者旅游者近親屬旅游合同違約精神損害賠償的訴訟請求。這說明,在司法實踐領域,法官已經開始根據相關法律的規定,支持旅游合同違約精神損害賠償請求,只是在構成要件的認識上有區別。
二、旅游合同違約精神損害賠償的司法裁判實證分析
“中國裁判文書網”是我國人民法院發布生效裁判文書的官方網站。筆者以“旅游合同糾紛”(案件名稱)、“精神損害賠償”(全文)、“民事”(案件類型)、“判決書”(文書類型)為關鍵詞在中國裁判文書網上搜索,起止時間為2021年1月1日至2024年5月15日,共有相關司法判決83篇。經過筆者認真研究,共有52份判決支持當事人精神損害賠償的訴訟請求,占62.65%;31份判決駁回了當事人精神損害賠償的訴訟請求,占37.35%。
在52件支持當事人精神損害賠償的訴訟請求的案件中,因當事人死亡的案件16件,占30.77%;因當事人傷殘的案件30件,占57.69%;因當事人受傷、但未達到殘疾的案件6件,占11.54%。
在31件駁回當事人精神損害賠償的訴訟請求的案件中,因“缺乏證據、法院不予支持”的案件9件,占29.03%;因“當事人提交的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存在原告主張的違約事實”或者“涉案合同已全部履行完畢”“被告盡到了安全保障義務”3件,占9.68%;直接適用《審理旅游糾紛規定》(法釋〔2010〕13號)第21條規定不予支持的案件7件,占22.58%;因“違約責任下的精神損害賠償請求無相關法律依據”的案件10件,占32.25%;因“《最高人民法院關于確定民事侵權精神損害賠償責任若干問題的解釋》(法釋〔2001〕7號)第九條規定,訴求法院不予支持”的案件1件,占3.23%;因“案件經過多次審理,原審法院已做相應判決”的案件1件,占3.23%。
(一)旅游合同違約精神損害賠償的典型案例
案例一:李美勤等與鄭州財產保險公司旅游合同糾紛案(二審)。原告李美勤等人因去木扎嶺兩日游與被告簽訂團隊境內旅游合同,原告李美勤在此次旅行過程中在景區下滑滑道時受傷,二審法院維持了一審法院判決“原告主張精神損害賠償8000元并不違反法律規定,參照原告傷殘等級、事故發生原因、責任分擔等情況,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中國人民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鄭州市分公司承擔原告主張161 887.6元的30%,即48 566.28元;被告汝陽中景旅游開發有限公司承擔70%,即113 321.32元”的內容。
案例二:心旅某公司、陳某等旅游合同糾紛案(二審)。2023年4月24日,王某某與心旅程公司簽訂了團隊境內旅游合同,王某某自愿報名花果山風景區兩日游并簽署了連云港二日游線路出團說明書。同日,王某某(甲方)與心旅程公司(乙方)簽署旅行社免責協議書。2023年4月28日王某某在花果山風景區爬山過程中死亡。一審法院認為,王某某與心旅程公司簽訂的境內旅游合同合法有效,雙方均應按照合同約定履行己方義務。案涉旅游團中的游客均為老年人,心旅程公司作為旅游服務經營者,在旅游過程中應針對老年團的情況盡到充分的警示、告知義務并采取相應的安全保障措施,但在王某某出現緊急情況時,領隊和導游并不在現場,未能采取相應的緊急救助措施,且領隊沒有導游證,不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旅游法》第39條的規定,故心旅程公司存在違約行為,應當承擔相應的違約責任。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996條規定,一審法院判決,由心旅程公司賠償陳愛榮、王某某、王紅精神損害賠償金10 000元的60%。二審法院維持原判。
案例三:李某、馬某某等旅游合同糾紛案(一審)。法院認為,張洪星代表馬某某等人與信誠公司簽訂《團隊境內旅游合同》,雙方之間成立旅游合同關系。馬某某在旅游中未注意自身身體健康狀況,未盡到注意和自身安全保護的義務,在旅游過程中突發疾病猝死,系其自身疾病發作,其生前并未向信誠公司告知其自身疾病。信誠公司在組織旅游活動時,應充分考慮旅游者的身體狀況、活動強度及可能的風險,盡到最大限度的安全注意提示和保護救助義務。信誠公司無證據證實曾向馬某某等人告知景區游覽的安全注意事項等信息,未盡到安全提示義務。但不可否認,在景區游覽完畢乘坐大巴返程時,導游郭玲未與其帶領團隊的人員乘坐同一大巴車,導致在馬某某身體出現不適時,未第一時間實施救治并撥打急救電話。雖然當時馬某某所在的車上有游客對其進行了施救,并撥打了120,導游郭玲亦多次打電話詢問情況,但不能依此認定信誠公司盡到了完全的注意義務以及及時救助義務。根據信誠公司的過錯程度,其未完全盡到足夠的警示告知以及管理疏漏、防止危險發生的安全保障義務,存在違約行為。關于精神損害撫慰金,《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旅游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21條規定,旅游者提起違約之訴,主張精神損害賠償的,人民法院應當告知其變更為侵權之訴,旅游者仍堅持提起違約之訴的,對于其精神損害賠償的主張,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訴訟過程中,法院已對原告進行釋明,原告堅持違約之訴,故原告該項訴請,于法無據,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合理損失共計1 034 632元,由信誠公司承擔15%即155 194.8元。
(二)統計數據及典型案例中反映出的問題
1.違反旅游合同承擔精神損害賠償主要是違約行為造成了當事人或者當事人近親屬死亡、人身傷害。上述52份支持當事人精神損害賠償請求的判決,基本上是因為違約方的違約行為使當事人或者當事人近親屬的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受到侵害;包括當事人的近親屬死亡、當事人或者近親屬殘疾、受傷。
但是,并不是只有在當事人或者其近親屬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受到侵害才會對當事人或者其近親屬產生精神上的損害,在當事人或者其近親屬的姓名權、名稱權、肖像權、名譽權、榮譽權、隱私權等權利受到侵害時,也會對其產生嚴重的精神損害。而且,隨著社會新技術、新算法的發展,“新型人格權益”訴求逐漸被公眾所熟知,從貞操權、悼念權、親吻權、被遺忘權再到良好心情權、相思權、同居權、視覺衛生權等新型人格利益訴訟不斷出現,反映的是人們法律意識的不斷提高及對自身人格尊嚴保護追求的不斷提升,這必將成為司法應對中不可回避的一個話題。《民法典》第990條規定為新型人格權益的保護提供了依據。
②《民法典》第990條規定:“人格權是民事主體享有的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姓名權、名稱權、肖像權、名譽權、榮譽權、隱私權等權利。除前款規定的人格權外,自然人享有基于人身自由、人格尊嚴產生的其他人格權益。”
由于在理論界和司法實務界對“新型人格權益”認定不統一,“對于人們判斷一項訴求能否得到支持這一預期便沒有較為明確的指導性,從而使得人們沒有相應的參考,僅憑個人認識就提出所謂新型人格權益的相關訴求,從而導致人們認識上的分歧增多,而難以增加共識。”[5]王利明先生認為新的人格利益的評價標準就是人身自由和人格尊嚴。[6]
2.在新舊法律銜接過程中法律適用中存在的問題。在李某、馬某某等旅游合同糾紛案件中,法院直接適用《審理旅游糾紛規定》第21條予以判決,不支持當事人精神損害賠償的訴訟請求。
③ 另外,還有四川全球通國際旅行社股份公司、成都中港國際旅行社有限公司等旅游合同糾紛;中國太平洋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貴州分公司、蘇恩芹旅游合同糾紛;陽光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平頂山中心支公司、中國人民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貴陽分公司旅游合同糾紛;代明琴、貴州安順天馬旅行社有限責任公司等旅游合同糾紛;張玥、南京途牛國際旅行社有限公司等旅游合同糾紛;王敏與捷銀國際旅行社(上海)有限公司、中國人民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旅游合同糾紛等6件案件中,法院直接適用《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旅游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一條“旅游者提起違約之訴,主張精神損害賠償的,人民法院應告知其變更為侵權之訴;旅游者仍堅持提起違約之訴的,對于其精神損害賠償的主張,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予以判決,不支持當事人精神損害賠償的訴訟請求,因為這6件案件,法律事實引起的民事糾紛案件發生在《民法典》正式實施之前,可以適用當時的法律、司法解釋的規定,在此不作為新舊法律適用的典型案例分析。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1 823次會議通過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旅游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刪除了《審理旅游糾紛規定》(法釋〔2010〕13號)第21條。該《規定》已于2021年1月1日生效。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lt;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時gt;間效力的若干規定》。的規定,由于李某、馬某某等旅游合同糾紛案發時間為2023年9月,法院判決時間為2024年3月20日,當然應該適用《民法典》的相關規定。
3.沒有充分考慮到違反旅游合同即使沒有侵犯旅游者的人格權,也會給其帶來精神損害。有的違約行為并不一定侵害旅游者的人格權,甚至不一定是侵權行為(雖然有時也會表現為違約行為與侵權行為的競合)。實踐中,旅游經營者擅自更改旅游線路、降低酒店住宿或者餐飲標準、導游的服務質量不高等等都會導致旅游者無法達到精神上的愉悅,這些違約行為給旅游者造成了精神損失,但是并沒有造成旅游者人格權方面的損害。根據完全賠償原則,權利人受到非財產損害時,其非財產性利益(如精神狀態)也應恢復到未受損害之前的狀態或合同如期履行應達到的狀態。違約中的非財產損害是客觀存在的。排除違約方對非財產損害的賠償,權利人不可能恢復到權利未被損害前的狀態,有違完全賠償原則的正當性。[7]
三、適用違反旅游合同精神損害賠償制度的構成要件
(一)存在違約行為
旅游經營者不按照約定履行旅游合同,存在違約行為,這是追究違約責任的前提。旅游經營者違反合同的行為方式可以是作為,也可以是不作為。現實中,以作為的方式違約的情況比較常見,如更改旅游線路、減少旅游景點、降低酒店住宿或者餐飲標準等等。但是以不作為的方式違約的也不少見,如未盡到安全提醒說明義務、導游未充分履行自己的職責等等。每一種違反旅游合同的行為都多少會損害人的情感,使人產生失落、失望、沮喪的情緒。
(二)侵害自然人的人格權或者人格權益
根據《民法典》第996條之規定,是不是只有旅游經營者損害了旅游者的人格權,才承擔精神損害賠償責任?對此,應該采用《民法典》對自然人人格權益保護的開放性原則。如《民法典》第990條明確了我國法律不僅保護包括生命權、身體權、健康權、姓名權、名稱權、肖像權、名譽權、榮譽權、隱私權人格權利,還保護自然人享有基于人身自由、人格尊嚴產生的其他人格權益。
②《民法典》第九百九十條第二款規定:“除前款規定的人格權外,自然人享有基于人身自由、人格尊嚴產生的其他人格權益。”王澤鑒先生認為:“人格權為民事法律明定之權利,人格權之效力得及于主體之外的所有人。人格法益不是權利,而是以侵權法和合同法為規范基礎,由保護社會之公序良俗及個人利益之法律反射保護的人格利益”。[8]人格權益是一個歷史范疇的概念,它的內涵與外延會隨著社會的發展而變化。有學者也提出了“新興人格權益”或者“新型人格權益”,
③參見謝暉:《論新興權利的一般理論》,《法學論壇》,2022年第1期41-54頁;侯學賓,閆惠:《新興權利保護實踐中的司法中心主義》,《學習與探索》,2022年第1期76-85頁;趙霞:《論一般人格權的司法實踐》,學習與探索,2022年第1期86-92頁。人格權益的外延不斷拓展。
有了侵犯人格利益的法律依據,即使旅游者的人格權沒有受到侵害而是人格權益受到了侵害,仍然應該追究旅游經營者違約行為的精神損害賠償責任。如違反婚慶服務合同,致使當事人的婚禮無法正常進行,或者因為過失致使婚禮視頻滅失;違反旅游合同未提供符合約定標準的住宿和餐飲以及承諾的旅游線路、景點。守約人不僅受到了財產損失,其精神利益也必然存在損失,如果將適用《民法典》第996條的條件設定為損害人格權而不包括人格利益的話,與法不符。
(三)違約行為與所造成的精神利益受損之間存在因果關系
違約行為與所造成的精神利益受損之間存在因果關系是決定違約人是否應該承擔精神損害賠償責任的客觀基礎。這種因果關系是前因(違約行為)和后果(精神利益受損)之間的客觀、必然的聯系。如果旅游者是為了緩解生活或者工作壓力,參加了旅游經營者組織的旅游活動,但是旅游者在旅游過程中觸景生情,越想越難受,恰好旅游經營者在履約過程中存在瑕疵,導致旅游者情緒愈加低落,精神上產生嚴重損害,這種精神損害主要不是由旅游經營者的違約行為引起的,那么,不應該支持旅游者精神損害賠償請求。
(四)造成嚴重精神損害
在旅游合同糾紛中,精神損害的表現多種多樣,包括但不限于身體權甚至生命權受到傷害給當事人及其近親屬造成精神損害、焦慮、抑郁、恐懼、憤怒等情緒障礙,以及因旅游體驗不佳導致的心理創傷。這些精神損害不僅影響受害者的日常生活和工作,還可能對其身心健康造成長期影響。因此,準確認定精神損害是保障受害者權益的關鍵。
否認違約中精神損害可預測的觀點認為,預測違約精神損害存在操作與價值衡量上的難度,會產生較大不確定性,以至于違反精神損害賠償的一般原則。[9]
所謂的可預見性原則,指的是違約方只有在訂立合同時能夠或應當預見可能會有損失發生,才承擔責任,此規則也被我國《民法典》采用。
①《民法典》第584條規定:“當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義務或者履行合同義務不符合約定,造成對方損失的,損失賠償額應當相當于因違約所造成的損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獲得的利益;但是,不得超過違約一方訂立合同時預見到或者應當預見到的因違約可能造成的損失。”但是,對于一些承載著精神屬性的合同(如旅游合同)追究精神損害責任,并沒有違背可預見性原則,尤其是一些比較特殊的旅游合同,如夕陽紅游、蜜月旅游、18周歲生日旅游、迎接新世紀(2000年1月1日的特定時間)游等,很可能就是一生一次,旅游者進行了精心準備。旅游的目的、旅游全過程和最后的效果都是以獲取精神享受為指向。如果旅游經營者違約而使這種精神享受的目的受挫,其損失的不僅僅是錢財,也對合同履行后精神應處的狀態預期利益造成破壞。因此,規定精神損害賠償正是對這種非財產性損失的公力救濟,符合對“預期利益”的保護。可見,旅游合同作為典型的以提供精神享受為利益的合同,對精神享受未實現這一非財產損害可預見性判斷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若出現違約行為,對該非財產利益損害賠償是符合可預見性原則的。尤其是長期從事旅游業務的旅游經營者對旅游過程中的各個環節的服務標準和旅游合同的目的都了如指掌,對因為自身的違約行為造成的損害結果(包括精神損害)是能夠或者應該預見到的。
在精神損害認定時,需要遵循一定的標準。首先,必須證明精神損害確實存在,一般可以通過受害者的陳述、醫生的診斷證明以及心理評估報告等證據來實現。其次,需要證明精神損害與旅游合同糾紛之間存在因果關系,即精神損害是由旅游合同糾紛直接導致的。最后,還需要考慮精神損害的嚴重程度和持續時間,以確定賠償的合理性。
但是,我們不能機械、教條、一致地認定給受害人造成的精神損害是否嚴重。鑒于每個人應對逆境的適應力、容忍力、耐力、戰勝力的強弱不同,同一違約行為給不同的人帶來的精神損害不同,程度也不能一概而論。筆者認為在是否達到嚴重精神損害問題上,應當以一般大眾的接受度作為標準,同時參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國家賠償案件確定精神損害賠償責任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法釋〔2021〕3號)第7條的規定予以認定。
②《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國家賠償案件確定精神損害賠償責任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法釋〔2021〕3號)》第7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認定為國家賠償法第三十五條規定的“造成嚴重后果”:
(一)無罪或者終止追究刑事責任的人被羈押六個月以上;(二)受害人經鑒定為輕傷以上或者殘疾;(三)受害人經診斷、鑒定為精神障礙或者精神殘疾,且與侵權行為存在關聯;(四)受害人名譽、榮譽、家庭、職業、教育等方面遭受嚴重損害,且與侵權行為存在關聯。”而賠償的額度則可以根據旅游經營者的違約程度、違約行為與侵權行為是否存在競合、旅游者所遭受的精神損害程度、旅游經營者的獲利情況、旅游者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的經濟發展水平、旅游者是否存在主觀過錯等因素由法院酌情判決。
③《關于確定民事侵權精神損害賠償責任若干問題的解釋》(2001年2月26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1 161次會議通過,根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1 823次會議通過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在民事審判工作中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工會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等二十七件民事類司法解釋的決定》修正)第五條規定:“精神損害的賠償數額根據以下因素確定:(一)侵權人的過錯程度,但是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二)侵權行為的目的、方式、場合等具體情節;(三)侵權行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權人的獲利情況;(五)侵權人承擔責任的經濟能力;(六)受理訴訟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官網,https://www.court.gov.cn/fabu/xiangqing/282621.html.2024年6月28日登錄訪問。
四、結語
在旅游合同糾紛中,精神損害賠償的責任承擔面臨諸多挑戰。隨著旅游業的快速發展,近年來因旅游服務質量問題引發的精神損害賠償案件占比逐年升高,這反映出旅游市場中消費者權益保護的重要性日益凸顯。然而,當前違約精神損害賠償、精神損害賠償的認定標準和計算方法尚不完善,導致實踐中存在諸多爭議和困難。因此,我們需要進一步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和司法解釋,明確精神損害賠償的認定標準和計算方法,為旅游合同糾紛的解決提供有力的法律支持。同時,我們還需要在實踐中不斷探索和完善,通過總結經驗教訓,推動相關法律法規和制度不斷完善。
“財產損害賠償制度是消極的,因為它的賠償總是指向過去,而精神損害賠償制度則是積極的,因為它的賠償永遠指向未來。前者的目的在于消除損害,而后者的目的在于幫助受害人戰勝痛苦和精神上的打擊。”[10]在旅游合同糾紛中,精神損害賠償的認定和賠償不僅是對受害者的一種補償和安慰,更是對不法經營者的一種懲戒和警示。通過加強法律宣傳和教育,提高旅游經營者和旅游者的法律意識,同時加強監管和執法力度,可以有效減少旅游合同糾紛的發生,維護旅游市場的穩定和繁榮。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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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申政武.論人格權及人格損害的賠償[J].中國社會科學,1990(2).
[責任編輯:楊明良]
A brief analysis of the constitutive elements of compensation for spiritual damage caused by breach of contract in tourism:
Based on the Perspective of 83 Judgments
YANG Changquan
(Kaili University, Kaili Guizhou, 556011, China)
Abstract:
In 2001, the Supreme People’s Court made specialized stipulations for the first time on the issue of mental damage compensation in judicial practice; however, it did not regulate mental damage compensation in cases of contract breach. The Civil Code has further clarified the application scope of liability for mental damage. Since the promulgation and implementation of the Civil Code, in the domain of judicial practice, people’s courts have supported requests for mental damage compensation for breach of tourism contracts, although there are disparities in the understanding of the constitutive elements. The paper contends that the constitutive elements applicable to the mental damage compensation system for breach of tourism contracts primarily encompass: the existence of a contract breach; the violation of the personality rights or personality interests of natural persons; the causal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contract breach and the impairment of mental interests; and the infliction of severe mental harm.
Key words:
Contract; breach of contract; tort; persona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