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馬克思在“巴黎手稿”的異化勞動批判中關涉美學、藝術、人道主義和拜物教等文化方面,這是事實。這是對資本主義批判的整體性所形成的一個必然板塊,但馬克思異化勞動批判的文化涵指,不是一般文化學學科意義上的研究,而是意識形態的文化觀批判,以及由此而形成的資本主義文化形式問題把握的方法闡述。從“手稿”看,主要涉及四個層次:一是文化本質理解;二是文化觀建構的哲學方法;三是文化價值觀意義上的人的修養和社會進步問題的尺度;四是資本主義拜物教的文化現象批判和共產主義觀的立場問題。“手稿”這些文化涵指的揭示具有重要意義,除了利于深入對資本主義整體批判的把握外,對于理解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的基本原理確立,以及后來《德意志意識形態》乃至《資本論》等著作推進資產階級意識形態尤其拜物教的批判都提供學理支持。
關鍵詞:
馬克思;巴黎手稿;異化勞動批判;文化涵指
中圖分類號:A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329(2024)05-0001-08
“巴黎手稿”①(以下簡稱“手稿”)是馬克思第一次真正地面向資本主義現實批判的論著,其批判的核心直指資本主義生產,異化勞動是資本主義生產的重要特征,它構成了馬克思“手稿”著述中現實批判的主要論題和對象。然而,馬克思對資本主義批判具有全局性或整體性。雖然異化勞動是“手稿”中展開批判的重點內容,但在整體把握上,馬克思在“手稿”中的批判并不局限于此,而是廣泛地關涉哲學、國民經濟學和政治思想,而其中也涵指文化。但是,馬克思異化勞動批判的文化涵指,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文化學科研究,而是意識形態的文化觀批判,以及由此而形成的資本主義文化形式問題把握的方法闡述。從“手稿”看,主要涉及四個層次:一是文化本質理解;二是文化觀建構的哲學方法;三是文化價值觀意義上的人的修養和社會進步問題的尺度;四是資本主義拜物教的文化現象批判和共產主義觀的立場問題。“手稿”這些文化涵指的揭示具有重要意義,有利于全面理解“手稿”的內涵以及馬克思主義學理發展的脈絡等。為此,本文對“手稿”異化勞動批判的文化涵指進行梳理,以推進“手稿”文化思想的把握。
一、“巴黎手稿”的異化勞動批判何以涵指文化
從傳統的“手稿”研究看,關于“異化勞動”的批判一般都歸結為哲學或經濟學范疇,很少有人關注到文化方面,那么何以關涉文化呢?或者何以具有文化涵指呢?
為了厘清這個問題,這里首先談一下文化與哲學、經濟、政治等學科范疇的關系。文化,按英國著名學者泰勒在《原始文化》一書中的定義:“文化或文明是一個復雜的總體,包括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風俗以及作為社會成員的人所具有的其他一切能力和習慣。”[1]泰勒的定義是描述性的。《現代漢語詞典》把文化定義為:人類在社會歷史發展過程中所創造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的總和,特指精神財富,如文學、藝術、教育、科學等[2]。龐樸先生則對文化進行結構性分析來把握,指出文化包括表層的物質文化、中層的制度文化和深層的心理文化,其中心理文化主要指一定民族的價值觀念、思維方法、價值取向、審美趣味、民族心理等。[3]實際上,文化的認知還可以劃分為異域性文化和異質性文化,前者指民族的區域性差異,后者指歷史縱向發展的文化差別,如古典文化與近現代文化的區分。總之,文化的理解是多元的,而文化確實具有多樣性,但有一個最基本的理解就是文化劃分出物質層面和精神層面。在精神層面也包括哲學、藝術、道德、法律等,而且就物質生產反映的經濟學領域來看,對現實物質生產規律和物質成果反映形成的經濟觀念,它也是文化的精神層面內容。一般學科意義上的文化學,大抵是指關于人類物質成果和精神成果的類型學,內容上綜合了一切人類實踐的成果,在這個意義上來理解文化與哲學、經濟、政治等學科范疇的關系,它們是交叉的。這是關于文化概念的一個基本理解。但是,馬克思的文化批判,不是上述這種一般學術意義上的文化所指,是指包含方法論為要旨的文化觀的理論闡述。馬克思的理論具有階級性,即包括階級分析方法的,因此,在異化勞動批判的文化涵指上主要是關于文化觀的批判。
從馬克思思想的發展來看,馬克思的文化論述具有階級性,因而基本的進路是從意識形態批判入手的,其明顯的特點體現為:一是在《德意志意識形態》的《費爾巴哈》章中對統治階級思想的文化形式批判,如封建統治階級的榮譽和忠誠、資產階級的自由和平等以及統治階級意識形態的文化表達越來越具有普遍性的論證[4]552;二是以《資本論》為核心對資本主義拜物教文化現象的批判。那么,在它們之前的“手稿”里包含文化批判嗎?如果包含那又是什么呢?其在“異化勞動”批判中是如何涵指的?這是需要首先把握的問題。
論及“手稿”異化勞動批判的文化涵指,首先需要進行文獻事實確認,這是辨別論題是否成立的前提性問題。在“手稿”中,馬克思在不同層面關涉了文化。馬克思在第三手稿的“私有財產與共產主義”中論及了“音樂”藝術,他指出:“只有音樂才激起人的音樂感;對于沒有音樂感的耳朵來說,最美的音樂毫無意義,不是對象,因為我的對象只能是我的一種本質力量的確證。”[5]87這里,馬克思何以論及“音樂”?音樂的藝術話題意蘊何在?音樂藝術屬于精神文化范疇,重點不是論述音樂藝術,而是論述了包括音樂藝術在內的“音樂感”作為人的“本質力量”確證的問題,即藝術感知需要歸結于主體的本質力量來確立。因此,音樂藝術的這種關涉是一種借用,但是這一借用是通過“主體”出發點論證從而包含“文化”問題的,這是一個特點。
更重要的是,馬克思對資本主義的批判具有整體性,立足于其辯證法的觀點來看,人類社會是一個具有總體化進程的有機整體。關于人的生產不僅包括物質方面的生產,而且包括精神方面的生產,并且二者相互聯系。所以,馬克思的資本主義批判,不僅指向物質生產,還指向它的精神生產。換而言之,就是要聯系物質生產來理解文化觀念的形成和發展,這是唯物史觀的理論方法和根本。正如《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指出:“從物質實踐出發來解釋各種觀念形態。”[4]544就現實社會的把握而言,物質生產與精神生產并不是相互孤立而發生的,精神生產屬于意識活動的范疇,但在內容上必然是對物質生產的反映。
在馬克思那里,物質生產是人類的能動性表現或表達,這種能動性又需要借助于精神或意識作為中介來起作用,從而表達為中介(觀念)的規定。因此,馬克思又在中介意義上強調意識或精神對物質實踐的反作用。因此,對資本主義生產活動的理解也應包括資本主義文化作用的分析和把握。這樣,在“手稿”對異化勞動的批判中,基于馬克思這種聯系的辯證法立場,就必然會關涉相關的文化批判。例如,在第三手稿“私有財產和共產主義”的這一節中,馬克思在論述共產主義對異化的克服時就提出了人道主義的相關主張,把自然主義和人道主義的統一當作人類歷史之謎的解答。這里的人道主義是一種文化價值觀的表達,也就是異化勞動批判的文化價值觀表達。顯然,馬克思批判異化勞動,并不純粹是物質生產及其社會關系的批判,還包括物質生產及其社會關系的文化關聯方面。
上面這個原則,深入異化勞動的具體批判,首先需要建立起其批判的立場即尺度,這個尺度是什么?在哪里?顯然,建立批判的批判尺度,這是理論方法的論證問題。而在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中,理論方法的形成在于如何把握“主體”,即如何確立“主體”出發點的立場,以致在論證“主體”這個出發點的理論方法時必然地關涉文化。
馬克思的哲學出發點是實踐,概稱為實踐觀。關于實踐觀——這個哲學立場的確立,學界一般認為是在《關于費爾巴哈的提綱》中確立,但從文獻的著述看,事實上早在“手稿”中就有相關觀點的表達。在第三手稿中,馬克思指出:“理論的對立本身的解決,只有通過實踐方式,只有借助于人的實踐力量,才是可能的;……而是現實生活的任務,而哲學未能解決這個任務,正是因為哲學把這僅僅看作理論的任務。”[5]88這里,“理論的對立本身的解決,只有通過實踐方式,只有借助于人的實踐力量,才是可能的”論點,說明“實踐觀”已經在“手稿”中得到反映。因此,馬克思在“手稿”中就已具有實踐觀的初步立場。而需要注意的是,馬克思實踐觀的哲學立場確立,在于實現“主體”出發點的“實踐”規定。而這個規定在“手稿”中同樣需要證明。然而,“主體”范疇——在馬克思之前的黑格爾那里,其“主體”等于“意識”。馬克思需要對黑格爾的“主體”理論進行批判,才能真正確立“主體”的科學內涵,進而才能確立馬克思實踐觀作為方法論的構建并運用于現實批判。
對黑格爾的批判,馬克思抓住了“主體”范疇,這必然涉及文化意識,因為他的“主體”等同“意識”,從而也就必然地關涉文化意識。這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黑格爾的意識論證是一種意識的自我否定性的發展理論,從而意識的理論是通過異化的辯證分析展開出來的,進而馬克思關于異化勞動批判包含了對黑格爾理論的批判繼承,實際上也需要批判他的“意識異化”問題。這樣,在“手稿”中,實踐觀的論述就體現了“勞動的異化”對“意識的異化”的顛倒。關于這一點,馬克思在“手稿”中關于黑格爾的異化理論有過這樣的論述:“人的本質,人,在黑格爾看來=自我意識。人的本質的全部異化不過是自我意識的異化。……相反,現實的即真實地出現的異化,就其潛藏在內部最深處的——并且只有哲學才能揭示出來的——本質來說,不過是現實的人的本質即自我意識的異化現象。”[5]102-103黑格爾不理解人的本質是勞動,而把人的本質理解是精神或意識,所以他不理解人的本質;相反,馬克思則認為人的本質就是人的勞動,而不是意識。真正的異化歸結到人的本質來理解,在現實上應是人的勞動異化,而不是人的精神方面的異化。因為精神的異化只不過是現實勞動異化的反映。事實上,馬克思在這段話中包含了這樣一個邏輯,即意識或精神必然歸結為主體及其實踐來理解,從而這也是精神、意識或文化批判的方法論論述。實際上,馬克思在論述物質實踐對精神意識的決定作用時,實質就包含了文化。這樣,才有我們前面論及的馬克思把“音樂感”理解為“人的本質力量的確證”論題。在“手稿”中,馬克思從“人的眼睛、耳朵”的“社會器官”的“本質力量規定”,來論證“音樂感”的形成問題,這些都是“主體”出發點的實踐邏輯確立的例證。為此,馬克思在第三手稿的“增補”中才會這樣說道:“既然人的生命的現實的異化仍在發生,而且人們越意識到它是異化,它就越成為更大的異化;所以,它只有通過付諸實行的共產主義才能完成。”[5]128顯然,這里的異化是勞動異化,這種異化也同時被人們認識到——關于它的消滅,只有付諸于共產主義的社會革命才能實現。
總之,在方法論上,馬克思以“勞動的異化”顛覆黑格爾的“意識的異化”,正確處理二者關系中也蘊含了理解文化的方法論闡述。
二、“巴黎手稿”異化勞動批判的文化涵指
在“手稿”的研究中,對于異化勞動批判何以涵指文化的揭示只是一個前提性工作,進一步深化還需要指出馬克思對異化勞動批判的文化涵指具體包括什么內容,實質是相關批判的文化觀之立場問題。
(一)從“人的再生產”來論證和理解文化的本質問題
馬克思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中早就提出了一個重要的概念——“現實的人”,它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稱為“現實的個人”,其實二者是同一個含義。“現實的人”是歷史唯物主義的歷史前提,具體所指就是主體。實際上,馬克思在《黑格爾法哲學批判》中就有了主體出發點的初步論述,對“國王”的雙重人格分析中就可得到例證。馬克思指出:“現實的人”不是國王作為法和國家的屬性規定,而是作為具有真實功能的自然人的私人。這個私人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生產的人。[6]可以說,馬克思的早期著述中就已經把主體即“現實的人”理解為進行生產的人。這一思想在“手稿”中得到進一步闡明,并指出人類是不斷進行“再生產的”。
馬克思在“手稿”的第一手稿中就提出:“通過實踐創造對象世界,改造無機界,人證明自己是有意識的類存在物,……誠然,動物也是生產。”[5]57“但是,動物只生產它自己或它的幼仔所直接需要的東西;動物的生產是片面的,而人的生產是全面的;……而人再生產整個自然界;……而人則自由地面對自己產品。”[5]57-58顯然,馬克思論述了人與動物的根本區別:人是有意識的存在物,能夠按照類的本質來對待人和對象的關系,能夠進行再生產,而動物不能從事此類活動。動物的生產只是本能的適應,因為自然界為它們規定了萬世不變的標準,動物的生產是片面的;人則不同,人是可以進行再生產的,而且是全面性的,這種全面性體現把人的要求、價值理念等融入生產之中,按照人的尺度,使物向人生成。這種不斷全面性的再生產就是一種不斷擴大化的和能夠不斷揚棄的或自我否定的生產過程。在這一過程中,人不僅改變自然界,同時在改變自然界中也改變人自身,把自己當作活動的對象。正因如此,人類通過這種辯證的相互作用,使人類與自然界的聯系能夠不斷地獲得普遍性聯系,又通過這種普遍性聯系的否定性推動從而促進人類自身的全面發展。人類能夠從自然界分化出來,建立起人類社會,并在不斷的實踐發展中形成社會的歷史規律。人類與動物界的根本區別也就是人類產生文化的根源和基礎。自然界的其他物種,因為沒有實踐和不能進行再生產,它們不能脫離自然界,它們永遠是自然界的一部分。
只有人通過自己的實踐和不斷地自我生產進而創造了人類社會。如此,人類社會就是在人自己勞動和生產的過程中所產生的。這一觀點,在“手稿”關于“私有財產與共產主義”一節中就指出:“對社會主義的人來說,整個所謂世界歷史不外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誕生的過程,是自然界對人來說的生成過程。”[5]92而且進一步指出:“人同作為類存在物的自身發生現實的、能動的關系,……只有通過下述途徑才有可能:人確實顯示出自己的全部力量——這又只有通過人的全部活動、只有作為歷史的結果才有可能——并且把哲學力量當作對象來對待,而這首先又只有通過異化的形式才有可能。”[5]101
根據以上論述,可以得出文化即人化。文化是屬人的,其他物種動物沒有文化,究其原因在于它們沒有實踐;而人有文化,因為人有實踐并能夠進行再生產,所以人的世界是一個文化的世界。人不僅可以再生產自然界和人自身,而且能夠領悟這個世界、能夠面向未來和思考未來,建立自己的發展觀念,形成價值觀。因此,文化就是人的本質力量的主體表達。馬克思在“手稿”中把文化歸結于人的再生產來論述,在于從文化觀上揭示了文化的實踐本質。
(二)從人的“本質力量規定”作為“人化自然”的必然中介來理解“主體出發點”的文化批判方法
在馬克思看來,人是自身實踐的產物。在“手稿”中,他指出:“人對世界的任何一種人的關系——視覺、聽覺、嗅覺……總之,他的個體的一切器官,正像在形式上直接是社會的器官的那些器官一樣,是通過自己的對象性關系,即通過自己同對象的關系而對對象的占有,……是人的現實的實現。”[5]85在這,馬克思以人的“眼睛”和“耳朵”的“社會器官”來說明人的“本質力量規定”。不僅如此,他還強調對對象、現實和感性的理解,如對“形式美”作品和音樂的理解,離開了人的“眼睛”和“耳朵”的“社會器官”是不可能的。人的“眼睛”和“耳朵”的“社會器官”已經具有了“主體”相應規定,舉例闡述對“形式美”作品和音樂的理解,需要從人的“眼睛”和“耳朵”的“社會器官”出發,就是從主體出發,這就表達了馬克思關于文化理解的邏輯立場,也是唯物史觀哲學出發點的基本原則。
對此,馬克思指出:“有音樂感的耳朵、能感受形式美的眼睛,總之,那些能成為人的享受的感覺,即確證自己是人的本質力量的感覺,才一部分發展起來,一部分產生出來。”[5]87從這段論述中看出,人的認識是通過社會器官“耳朵”和“眼睛”作為中介進而得以實現的,其中“耳朵”和“眼睛”包含了人的實踐的本質力量。馬克思還進一步提出:“不僅五官感覺,而且連所謂精神感覺、實踐感覺(意志、愛等等),一句話,人的感覺、感覺的人性,都是由于它的對象的存在,由于人化的自然界,才產生出來的。”[5]87
此處,馬克思所論述的“人化的自然界”的歷史進程實質上就是文化,即文化就是人化自然的過程,因為在這一“人化”的過程中帶入了人的精神感覺、實踐感覺,自然界打上了人的烙印,包括人“耳朵”和“眼睛”等“社會器官”。而從人的精神感覺來理解“人化自然”,不過就是通過自己的“社會器官”對自然存在物發生關系。這是從文化論的實踐辯證法的內在關系來理解的。因此,馬克思從“人的眼睛、耳朵”的“社會器官”的“本質力量規定”和它作為“人化自然”理解的必然中介,確立了理解“文化”的邏輯立場,這個立場就是從“主體出發點”的方法論。
(三)從“自然主義”與“人道主義”辯證統一的歷史之謎解答所蘊含的文化價值觀來理解人類有關教養的社會進步問題
馬克思在第三手稿中提出了“自然主義”與“人道主義”的辯證統一來理解人類發展的歷史之謎問題。對此,一些西方學者撇開了“自然主義”,抽象地把他的人道主義歸結為倫理學并當作理論發展的頂峰。國內有的學者認為,這是馬克思以辯證法提出揚棄私有制的“哲學共產主義”思想和解答“歷史之謎”的理論[7],在于“揭示了人道主義的自然發生性”[8]。這些觀點抓住了“人道主義”這個詞語,但并沒有弄清楚“人道主義”何以與“歷史之謎”相關,并要與“自然主義”相統一來理解。
馬克思在“手稿”中實際已經提出了“實踐論”的雛形。馬克思在“手稿”的第三手稿中指出:“正是在改造對象世界的過程中,人才真正地證明自己是類存在物。”[5]58在馬克思看來,“人化自然”實際上就是人的實踐活動打上自然界的烙印,是人的文化力量的表征,即文化表現為人類實踐活動本身以及這種活動的方式及其成果的總和。[9]“整個所謂世界歷史不外是人通過人的勞動而誕生的過程。”[5]90 關于“實踐”的理解,按照辯證法觀點,馬克思是作為“關系”范疇來對待,即實踐是一個“關系”范疇。就實踐的關系內涵,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曾指出過:“生命的生產,無論是通過勞動而達到的自己生命的生產,還是通過生育而生產他人的生命,就立即表現為雙重關系:一方面是自然關系,另一方面是社會關系;社會關系的含義在這里是指許多個人的共同活動。”[4]532在“手稿”的論述中,這個理論通過“男女關系”的闡述表達出來,提出了“人對自然的關系直接就是人對人的關系,正像人對人的關系直接就是人對自然的關系”[5]80的理論。顯然,它與上述《德意志意識形態》的思想是一致的。“人的自然關系”和“人的社會關系”構成了實踐內在“關系”的內容。“人的自然關系”就是人與自然界的物質變換過程,“人的社會關系”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核心是勞動互換,并且二者是互為媒介的。在歷史進程中,通過“人的自然關系”和“人的社會關系”的矛盾運動來實現雙方的全面性,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其中,“人的社會關系”的全面性包含了人道主義的覺悟,就是人要把人當作人來看對待,這就是所謂的人的教養程度。但是,這種人要把人當作人來看對待的教養程度,它不是一開始就有的,它是一個歷史范疇。在資本主義私有制條件下,工人被資本家隨意使喚、婦女被當作男人施欲的工具等現象都關涉到社會中人的教養問題,并作為價值范疇的文化觀,決定于社會發展的歷史程度。資本主義的“人的工具論”,這種價值觀是基于資本主義生產而形成的,蘊含著“以物的依賴為關系”的這一本質及其作用,只有共產主義物質生產高度發達之后,人類才能從自然壓迫的關系中解放出來,“人的社會關系”才能實現“自由自覺的結合”,即人有“個性”的存在。這一原理,作為人自我實踐的范疇來理解,就是指“人的社會關系”的全面性需要基于“人的自然關系”的全面性發展才能實現。
因此,馬克思基于上述原則,提出“可以判斷人的整個文化教養程度”[5]80的理論。而這個“教養程度”問題,馬克思強調道:“自然在何種程度上成為人具有的人的本質”和“人在何種程度上對自己來說成為并把自身理解為類存在物、人”以及“別人作為人在何種程度上對他來說成為需要,他作為個人的存在在何種程度上同時又是社會存在物”[5]80。這里論述“文化教養程度”時,表達了人類歷史進步的文明尺度,這是馬克思異化勞動批判涵指文化的重要方面,也是文化價值觀的重要體現。顯然,馬克思在“自然主義”與“人道主義”的辯證統一中來解答的“歷史之謎”的答案,也就在所謂教養的問題上涵指了文化價值理論。
(四)從揭示資本主義具有拜物教的文化意識及其蘊含意識屈從于物質實踐的文化特點來理解共產主義平等觀的內涵問題
馬克思在第三手稿的“增補”中指認拜物教是一種資本主義的異化觀念,即資本主義“物化”文化,而它的產生是由物質生產的歷史決定的。拜物教作為一種異化的文化意識,是對資本主義物質生產實踐的客觀反映。馬克思在“手稿”中提出:“從拜物教就可以看出,理論之謎的解答在何種程度上是實踐的任務并以實踐為中介,真正的實踐在何種程度上是現實的和實證的理論的條件。”[5]127這段話指出了拜物教作為一種感性表達的意識,是以現實實踐的內容作為條件而發生的。可見,拜物教是一種意識形態化的文化現象,是異化勞動批判的另一層面的文化關聯。
在“手稿”中,馬克思說過:“只要人對自然界的感覺,自然界的人的感覺,因而也是人的自然感覺還沒有被人本身的勞動創造出來,那么感覺和精神之間的抽象的敵對就是必然的。”[5]128這段論述實質上是馬克思確認了物質實踐活動決定人的感覺、精神的生產,即文化的生產。這個原則確認以后,馬克思以此來討論共產主義的平等觀念問題,他指出:“平等不過是德國人所說的自我=自我譯成法國的形式即政治的形式。平等,作為共產主義的基礎,是共產主義的政治的論據。這同德國人借助于把人理解為普遍的自我意識來論證共產主義,是一回事。”[5]128在這,馬克思指出共產主義的“平等”作為一種文化意識觀念,在不同的國家所表現出的形式是不一樣的,如在法國是政治形式,而在講究哲學傳統的德國則是自我意識。根據馬克思以上闡述的原理,不管是法國還是德國,共產主義的“平等”觀念的實現不只是需要政治形式的意識覺醒,而且更需要實踐行動。所以,馬克思指出:“要揚棄私有財產的思想,有思想上的共產主義就完全夠了。而要揚棄現實的私有財產,則必須有現實的共產主義行動。”[5]128馬克思指出了共產主義是人對自身本質的全面占有,是人的本質力量全面發展的體現,而“平等”就是這種發展了的意識或文化表現,體現為一種文化的價值觀追求。
然而,資本主義私有制背景下,人的生命實踐發生了異化,即發生了勞動異化,這個異化也關涉到了文化層面。在資本主義社會發展中,這種文化的異化達到高峰,拜物教就是最典型的代表。拜物教是資本主義社會中大眾的一種文化心理,根源在于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本身,因為有怎樣的物質生產,就會產生怎樣的文化觀念,即物質實踐決定文化觀念的形成。而對于如何解決拜物教和真正實現共產主義的“平等”問題,在馬克思看來,文化意識觀念屈從于物質實踐,人要實現自身的本質力量和“平等”的文化價值追求,不是局限于“平等”文化觀念的批判,而是需要共產主義的行動,也就是革命斗爭。由此得出,馬克思從拜物教批判出發揭示了文化意識屈從于物質實踐的基本原理,提出共產主義的平等觀念應有“實踐行為”支持的觀點,這是馬克思異化勞動批判文化涵指的一個重要內容。
三、“手稿”異化勞動批判的文化涵指的意義
“手稿”異化勞動批判中文化涵指的研究具有重要意義,不僅為我們全面地理解“手稿”思想內容奠定基礎,而且為深化研究“手稿”提供了新視角。
(一)凸顯了馬克思對資本主義批判的整體性
“手稿”對文化的批判不是直接進行的,而是通過異化勞動批判而關涉。異化勞動批判的文化關涉體現了馬克思對資本主義批判的整體性。從辯證法來看,馬克思把人類社會看作一個具有總體化進程的有機整體。所以,馬克思批判資本主義不僅包括物質生產,也包括它的精神文化生產。從現實來看,物質生產與精神文化不是相孤立存在的,精神文化屬于意識范疇,在內容上必然是對物質生產的反映。馬克思在“手稿”關于“私有財產和共產主義”的一節中指出:“工業的歷史和工業的已經生成的對象性的存在,是一本打開了的關于人的本質力量的書,是感性地擺在我們面前的人的心理學;……因為在異化范圍活動的人們僅僅把人的普遍存在,宗教,或者具有抽象普遍本質的歷史,如政治、藝術和文學等等,理解為人的本質力量的現實性和人的類活動。”[5]88這一段論述涉及物質生產與精神文化之間的辯證關系的論證,揭示對資本主義工業作為生產力的理解,即其作為人的本質力量的規定,不僅包含“外在的有用性這種關系”,而且包含“感性地擺在我們面前的人的心理學”,也就是說,還要包括了相應物質生產對應形成的文化心理現象。但是,對于這種“工業的歷史和工業的已經生成的對象性的存在”,作為人的本質力量的規定,人們只是看到“外在的有用性這種關系”,這又恰恰是一種偏執的心理學,以至于人們還不能把“工業”——這種“已經生成的對象性的存在”與“人的本質”聯系起來理解,即不能把資本主義工業的發展歸結于主體的“感性活動”這一人的本質及其發展來理解。
而在馬克思看來,生產力的發展——包括資本主義工業的形式,其實質是人的本質力量的提升。人的本質力量提升在個體上可以是個人能力、需要、素質的提高,但是,它通過勞動的實踐表達,在歷史形態上是社會關系總和。這種關系作為生產關系的具體形式,在資本主義時代就是分工和交換的普遍發展。工業化就包含了普遍分工和交換的生產方式。實際上,只有通過不斷地推進分工和交換,人的社會關系才不斷獲得全面性,從而也就是以人的“共同活動”這種現實存在的社會關系作為本質力量即生產力獲得提升。在資本主義異化勞動的條件下,人們通常是直觀地理解“人的普遍存在”,即把人的“共同體”之特性或社會性,僅僅理解為宗教信仰或抽象描述中的觀念史,而不是具體生產中的聯系即生產關系。馬克思這一關于資本主義“工業”作為人的本質力量形態的理解,不僅要看到“外在的有用性這種關系”,而且要看到“感性地擺在我們面前的人的心理學”,并科學地揭示這種偏執心理學在異化勞動下的局限性,也同時闡明精神文化作為歷史范疇——在內容上必然體現為它的時代的物質生產。這種思想反映了馬克思對資本主義批判的整體性思維,既不是單純的生產方式,也不是單純的文化觀念,而是資本主義的整體。
(二)為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的基本原理提供了前期論證和文化批判方法的初步論證
馬克思在“手稿”中雖然沒有明確提出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的基本原理,但是在其文本中已有相關的論述和論證。馬克思在 “私有財產和共產主義”一節中指出:“這種物質的、直接感性的私有財產,是異化了的人的生命的物質的、感性的表現。……宗教、家庭、國家、法、道德、科學、藝術等等,都不過是生產的一些特殊的方式,并且受生產的普遍規律的支配。”[5]82這段論述指出私有財產是社會存在的一種客觀反映,但是這種反映是由人的生產實踐的感性展現,是人在社會生產實踐中的現實或實現方式。宗教、家庭、國家、法、道德、科學、藝術等作為不同的社會意識形式,不是自然產生的,而是由社會生產方式所決定的,并且受生產的普遍規律所支配,即必須“從物質實踐出發來解釋各種觀念形態”[4]525。馬克思的實踐就是物質實踐,對意識的形成具有決定性作用。這一觀點,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作了更進一步的闡明:“意識在任何時候都只能是被意識到了的存在。”[4]525而且,馬克思還指出“意識沒有歷史、沒有發展”[4]525。關于這個命題,它的意涵是:意識是物質實踐的產物,它隨著物質實踐的發展而發展。換而言之,就是怎樣的物質實踐產生相應的文化觀念,文化觀念不過是物質實踐的結果和對它的反映而已。異化勞動是客觀現實的社會存在,資產階級的意識形態以及拜物教都不過是它的相應文化或觀念的表達。
而這個原理的運用,最顯著的例子就體現在如何正確處理上層建筑與經濟基礎的關系上。就此,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已經明確指出:“法的關系正像國家的形式一樣,……它們根源于物質的生活關系,這種物質的生活關系的總和,……概括為‘市民社會’,而對市民社會的解剖應該到政治經濟學中去尋求。”[10]如果不從法、國家與市民社會來厘清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的關系,那么馬克思就不會提出生產方式的概念并建立社會存在的范疇和予以客觀的規定。馬克思對黑格爾的批判就是從梳理這一關系的開始,在“手稿”中不會再停留于《黑格爾法哲學批判》的論題,而是對它的發展,即對“抽象理性”批判為主的論題深入到文化批判并關聯現實的批判,它的邏輯意義在于提出只有對現實批判才能實現文化批判的徹底性。這樣,在唯物史觀的原理中,梳理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的關系是一個契機,但這種關系的完整性揭示,又是以“社會存在”獲得科學規定為前提的。“社會存在”必須基于現實的批判并予以辯證法的規定才能夠得以說明。因此,馬克思在論證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的辯證關系時,實際上也初步論證了文化批判方法。馬克思從“人的眼睛、耳朵”的“社會器官”的“本質力量規定”和它作為“人化自然”理解的必然中介,確立了“文化”理解的“主體出發點”的邏輯立場,從拜物教批判出發揭示了文化意識屈從于物質實踐的基本原理,以及共產主義的平等觀念應有“實踐行為”支持的觀點提出,都包括了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的基本原理,并為這一原理提供了前期論證和文化批判方法的初步論證。因此,這具有馬克思思想方法形成的重要意義,對于理解唯物史觀具有重要價值。
(三)為理解資產階級意識形態批判和資本主義拜物教文化批判提供理論前提
在“手稿”中,馬克思始終圍繞著“物質生產決定觀念的生產”或“文化意識屈從于物質實踐的基本原理”來揭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中文化異化問題,并對此進行批判。同時,他還提出共產主義的平等觀念應有“實踐行為”支持的觀點。這為理解馬克思后來的資產階級意識形態批判和資本主義拜物教文化批判提供理論前提。
在資本主義私有制背景下,資本主義的物質生產活動和精神生產活動是帶有階級性的,即為資本主義的發展而服務的。因此,馬克思的資本主義文化批判首先包括資產階級的意識形態批判。為此,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指出:“一個階級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物質力量,同時也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精神力量。”[4]525在這段論述中,馬克思指出了在資本主義社會中,資產階級不僅占有物質生產的統治地位,而且同時也占有精神生產的統治地位。而其精神生產是為其物質生產的統治地位服務的,在政治領域中表現為相應的意識形態。然而,在現實生活中,資產階級在表達意識形態的時候并不是直接的,而是采用恰當的文化形式作為中介,從而達到遮蔽資產階級利益的目的。因而,批判資產階級意識形態需要在文化層面得到說明。馬克思在“手稿”中異化勞動批判關涉的文化涵指就包含了這個方面,這對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關于資產階級意識形態批判關涉到文化形式論提供了基礎。
而相對資產階級意識形態,資本主義拜物教則是大眾文化心理層面的文化形式,這也是馬克思進行資本主義文化批判的重要內容。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商品的拜物教性質及其秘密”中寫道:“商品形式的奧秘不過在于:商品形式在人們面前把人們本身勞動的社會性質反映成勞動產品本身的物的性質,反映成這些物的天然的社會屬性,從而把生產者同總勞動的社會關系反映成存在于生產者之外的物與物之間的社會關系。由于這種轉換,勞動產品成了商品,成了可感覺而又超感覺的物或社會的物。”[11]實際上,“這只是人們自己的一定的社會關系,但它在人們面前采取物與物的關系的虛幻形式。……勞動產品一旦作為商品來生產,就帶上拜物教性質,因此拜物教是同商品生產分不開的。”[11]89-90從這段論述來看,拜物教主要是指物具有像神一般的魔力,其實質是物背后的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以及勞動的社會性質所賦予的;但是人們卻將這一魔力“誤認”為物本身的屬性,反而向物膜拜。[12]拜物教實質上顛倒了人與物之間的邏輯關系。因此,批判資本主義文化需要針對拜物教。由此可見,“手稿”異化勞動批判中的文化涵指為理解馬克思對資本主義拜物教文化批判提供了理論前提,具有方法論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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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毛家貴]
On the Cultural Meaning and Significance of \"Paris Manuscript\" Alienated Labor Criticism
LI Qiuqiu
(School of Marxism, Guizhou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Guiyang, Guizhou, 550025,China)
Abstract:
It is a fact that Marx’s critique of alienated labor in “Paris Manuscripts” involves aesthetics, art, humanitarianism and fetishism, which is an inevitable plate formed by the integrity of the critique of capitalism. However, the cultural implication of Marx’s critique of alienated labor is not a study in the sense of general culturology, but a critique of the cultural outlook of ideology, and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e method of grasping the capitalist cultural form formed from i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manuscripts”, it mainly involves four levels. The first is the understanding of cultural essence, the second is the philosophical method of constructing cultural outlook, the third is the scale of human cultivation and social progress in the sense of cultural values, and the fourth is the criticism of cultural phenomenon of capitalist fetishism and the standpoint of communism. The revelation of these cultural implications of the “manuscripts”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 In addition to the in-depth understanding of the overall critique of capitalism, it also provides theoretical support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basic principle that social existence determines social consciousness, as well as the promotion of bourgeois ideology, especially fetishism, in The German Ideology and even in Capital.
Key words:
Marx;“Paris Manuscript”; alienation labor criticism,cultural implication
收稿日期:2024-03-20
基金項目:
全國中醫藥高等教育學會研究生教育研究會項目“新時代‘兩個結合’融入中醫藥研究生思政課的實踐路徑優化研究”(項目號:YJS-YB-2023-24);貴州中醫藥大學科研項目“貴州苗族傳統村落公共文化空間與鄉村振興的協同路徑研究”(項目號:【2019】13號)
作者簡介:
李秋秋,女,博士,貴州中醫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馬克思主義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