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有清一代,云南不僅涌現出大批文士,還有與全國學子同臺競技時一舉奪魁的袁家穀,是云南文化史、學術史上濃墨重彩的一頁。綜觀云南古詩文,其分布情況在空間層面,呈現出地域的廣泛性與不平衡性:一方面,幾乎各個府域都有詩古文辭家;另一方面,又以云南府、臨安府、大理府為詩古文辭家涌現的三大區域,形成了滇中、滇南、滇西三個核心詩古文辭家圈層。在時間層面,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以乾隆、康熙、嘉慶年間居多,呈現出了曲折式的分布特點。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的時空分布雖然是文化地理現象,但非朝夕而成,背后有著復雜的演化機理,是中華民族內部交往、交流、交融的一個典范。
關鍵詞: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空間分布;時間分布
中圖分類號:I207.22;K249.3" " " "文獻標識碼:" A" " " 文章編號:2095-7734(2024)05-0075-10
詩歌與古文辭,是中國古代文學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清代,有不少專治詩歌與古文辭的文學名家。如桐城第三祖之一的姚鼐,以古文辭見稱,編有《古文辭類篹》,同時又善詩。云南亦多有此類人物。為更加精準的定位這些人的文學成就,我們在文中不使用文學家一詞,而稱其為詩古文辭家。然而,云南地處西南邊陲,少數民族聚居者甚多,雖經歷代開發而文教漸興,其文名卻一直為研治中國古代文學史者所忽視。事實上,清代的云南文學發展成就,無論作家、作品數量還是質量而言,均有可圈可點之處。清代云南文壇,不僅擅長古詩文辭者大量涌現,甚至出現了側身獲譽清華儲相的許賀來,躋身桐城文派的錢灃,高中經濟特元的袁嘉穀等杰出代表,可謂云南學術史、文化史的重要篇章。同時,云南從一個少數民族聚居區,經過歷代開發,能在一定程度上與中原、江南等傳統文化核心區相頡頏,也可視作中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上的一個典范。惜此一段史事久為學界忽略。
nbsp; 前人的清代云南文學研究,多側重于文獻整理與大輪廓的勾勒,少數個案研究也未對清代云南文學史的格局、成因、流變等關涉云南文學史的重大問題做出探討。因此,我們在前人治學成果基礎上,擬從時、空兩個維度,對清代云南文學史的格局、成因、流變等問題進行談討。這不僅可促進學界對中國古代文學發展史、云南文學發展史的認識,也可將此作為中華民族交流、交往、交融史上的一個典范。
" 據《嘉慶重修大清一統志》,嘉慶二十五年(1820年)之清代云南地方行政區劃,包括14個府:云南府、大理府、臨安府、楚雄府、澂江府、廣南府、順寧府、曲靖府、麗江府、普洱府、永昌府、開化府、東川府、昭通府;4個直隸州:廣西州、武定州、元江州、鎮沅州;4個直隸廳:景東廳、蒙化廳、永北廳、騰越廳。在上述區域內,今據《新纂云南通志》中《藝文考》《文苑傳》所列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進行數據統計。為真實客觀地反映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時空分布的原貌,僅錄入云南籍的詩古文辭家,并按照時間、空間將其分類,旨在呈現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分布的時空狀態,進而探討時空分布差異之原因。詩古文辭家的入選標準有二:其一為有文集傳世者;其二為文集散佚或沒有文集,但有文名于世者;其三為生卒年不詳,但知籍貫,且有文名于世,皆予入選。依此原則,共計得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662人。茲據統計結果畫出《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地理分布表》 (表1)與《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時間分布圖》(圖1)。根據此二圖表,可以看出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的地理分布的時空格局,并可結合相關史料,剖析此種時空格局產生的原因。
" 一、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分布的時空格局
(一)空間格局
表1" 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地理分布表
從《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地理分布表1》(圖1)來看,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的空間分布,呈現出如下格局:
第一,從總體布局來看,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以滇西永昌府、西北麗江府,經大理府、楚雄府至滇中文化圈云南府、滇南文化圈臨安府為集中分布帶。這一分布帶輻射滇西、滇中、滇南三個經濟文化圈層,形成了以三區域為核心向周圍地區擴散的空間分布格局。以該分布帶為界限,該分布帶以東、以北各府(如昭通府、曲靖府等),又較該分布帶以西、以南等府域(如普洱府、鎮沅州、順寧府等)為多。
" 第二,從單個府縣來看,地域分布差異顯著。詩古文辭家分布最多的前三府依次是云南府、臨安府、大理府等地。其詩古文辭家數量皆在90人以上,約占清代全省詩古文辭家總數的66%,是為云南詩古文辭家的密集區域。其中,云南、臨安、大理三府的詩古文辭家數量分別占全省詩古文辭家數的27.2%、22.3%、14%,充分說明了三府為云南全省之文化中心。《新纂云南通志》記載,云南府為“各群之元首”,[1]大理府為“西南之大群”,[1]臨安為“滇省之名區,作邊陲之保障”,[1]曲靖府為“西南重鎮”,[1]楚雄府“云府而外,最為大群”。[1]清代名震一時的詩古文辭家大多出自以云南府、臨安府、大理府為代表的核心圈層。如云南府安寧州(今安寧市)的楊一清,省會昆明的李於陽、錢灃、陳榮昌;臨安府建水州的涂大輅,同府石屏州的許賀來、許印芳、袁嘉穀等;大理府府治的楊暉吉、楊載彤等人,皆是以詩文著稱于世。值得一提的是,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分布的地理特征,與進士分布特征基本吻合,[2]即進士數量位列前三的,依次仍是云南府、臨安府、大理府,而鎮沅廳、普洱府仍是居于末位。
" 其他地區的詩古文辭家數量在20至50人之間,數量明顯少于云南府、大理府、臨安府三地。如西北麗江府、楚雄府、曲靖府,永昌府等處于相對落后狀態,約占全省詩古文辭家總數的25%;澂江府、蒙化直隸廳、東川府次之,詩古文辭家數量相差不大,在10人與20人之間;其余府分布的詩古文辭家數量均在10人以下,如永北直隸廳、廣南府、昭通府等九個府、州、廳的詩古文辭家總和占全省約8%,詩古文辭家較少,呈散點分布;而滇南偏西至普洱府與鎮沅州幾乎無一人。此外,云南各“廳”“州”的詩古文辭家分布相較于“府”的詩古文辭家則大減。
" 總之,從詩古文辭家分布數量這一指標來看,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的地域分布有以下特征:一是整體分布的廣泛性。除鎮沅廳、普洱府兩地外,其他州府均有詩古文辭家分布;二是地區分布的不平衡性。詩古文辭家主要分布在云南府、臨安府、大理府,而到了景東廳、開化府、順寧府等地區詩古文辭家數量驟降,分布體現出了較大的差異性;三是按云南之方位來看,清代云南地區形成了以云南府、臨安府、大理府為中心的滇中、滇南、滇西三大詩古文辭家輻射圈,此區域之以東、以北詩古文辭家,比該區域以西、以南的詩古文辭家為多。
(二)時間格局
" 歷史是人類在時、空兩個維度中展開的活動。研究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的分布情況,不僅應當注重地理空間分布格局,還應當兼顧時間格局。茲將據《新纂云南通志》統計所得的662位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 以清代各皇帝在位時間為劃分時間段,進行統計。
圖1" 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時間分布圖
從時間上看,云南詩古文辭家分布量呈現出了三個階段:清初期為恢復期,清中期為發展鼎盛期,清后期為緩慢發展期。從整體上看,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數量整體差異明顯,清初順治時詩古文辭家數量較少;清中葉康熙、雍正、乾隆、嘉慶年間的詩古文辭家約占全省詩古文辭家的62.2%,占據了整個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一半以上。其中康熙、乾隆在位時間均長達60年,統治時間長,其詩古文辭家是整個清代最多的,均在100人以上;清后期詩古文辭家數均在100人以下,道光、咸豐、同治、光緒、宣統等五個年間的詩古文辭家約占全省詩古文辭家的36.9%,反映出此時的云南的文學氛圍遠不如清中葉濃厚。另外,每個時段的人數波動都很大,其中以清中葉為最。康熙、雍正兩朝的云南詩古文辭家數量相差87人,而雍正、乾隆年間的云南詩古文辭家數量相差101人。清后期的人數波動雖較清中期小,但光緒至宣統年間便相差六十余人,與同時段的咸豐、同治年間相比仍有差距。
從單個年號來看,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數量,按自多至少的順序,依次為乾隆、康熙、道光、光緒、嘉慶、雍正、咸豐、同治、宣統。乾隆、康熙兩朝之詩古文辭家非常活躍,如遲祚永、李崇階、袁惟清、楊麗拙等人多在乾隆朝有所成就;文化遠、李崇階、何基盛、馬汝為等人物主要活動在康熙朝。歷朝的詩古文辭家分布也很懸殊,如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四朝的詩古文辭家呈“M”型分布,其相鄰兩朝的差距很大,在83人至101人之間。乾嘉間、道咸間、光宣間,云南詩古文辭家數量均呈下降趨勢,且差異較為穩定,在57人至66人之間。咸豐、同治年間詩古文辭家數大體一致。
按占比來看,康熙年間的云南詩古文辭家數量約占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總數的21%,而到了雍正年間,云南詩古文辭家數量出現了斷崖式的下降,只占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總數的4.9%。到乾隆年間才達到又一個的繁榮時期。乾隆年間,云南詩古文辭家數量占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數量的24.1%,而在嘉慶朝,云南詩古文辭家數量又有所下降,約占全省11.6%。至清后期,道光一朝云南詩古文辭家數量,占清代全省總數之15.6%,在清后期為多;咸豐與同治年間,云南詩古文辭家較少,分別占清代全省總數的4.7%、4.5%;光緒年間又有所增加,占清代全省總數的12%;其中,宣統年間(溥儀在位僅三年)的詩古文辭家數量是清朝歷代以來最少的。從縱向梳理中可以看出,清中期,云南的文學氛圍風較為濃厚,詩古文辭家峰起,但這并不意味著清中葉的每個時期詩古文辭家數、文化氛圍都優于其他時期,如中葉雍正、嘉慶一朝便不及后期道光、光緒一朝。無論是從整體分期還是單個年號來看,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時間分布變化顯著,呈現出曲折式、非線性化的特點。
二、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時空分布格局形成的經濟因素
" 文化的繁榮必然離不開經濟的支撐。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空間分布格局,與云南經濟發展的空間格局是一致的。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大規模出現、集中分布于幾個府域,都是經濟較發達區域。反之,詩古文辭家出現較少的區域,也是經濟發展較為落后的區域。茲將情況詳述如下:
" (一)立邦之本:勸課農桑
" 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主要集中于傳統農業經濟發達的地區。滇中、滇東南地區農業生產條件優越,云南府“平地肥饒千里,有鹽池田魚之饒,金銀畜產之富,俗尚奢豪。”[3]農業經濟發達,只昆明一縣的稻谷就有紅稻、白稻、糯稻等百余種,稷麥黍數種,[4]豐厚的物產是農業經濟得以發展的基礎。臨安府的經濟作物非常豐富,“稻粱、黍稷、菽蕎、麻、薏苡,以至" 稗八屬,大略相同,而惟稻之種為最多”,[5]單蔬菜、果實之屬便有20多種,花卉類接近50種,農作物種類繁多。元江府還有再生稻的種植,在自足之余尚能供給鄰省。大理府在明代的農作物已非常豐富,清代農桑更為殷富,“士庶有更生之樂,農桑鮮游惰之人。”[6]其地經濟能自給自足,“耕織成風,凡其衣裳飲食,皆隨其地之所自出,而致其力之所能為”,[6]農業生產呈現出一派繁榮的景象,故能得“土脈肥繞,稻穗長至二百八十粒,此江浙所罕見”[7]的贊譽。
" 反之,詩古文辭家較少的地區則屬于農業經濟欠發達的地區,如廣南府、普洱府等地。廣南一地在康乾時期后,才開墾耕地自殖,逐漸形成村落,農業發展緩慢。且廣南地廣人稀,由于荒廢農耕“不愿施肥,任作物自生自長”,[8]使得其“田則日脊”,故廣南之農業經濟發展落后。普洱府“山川物產之名不見于經史,開辟日漸,疆土雖拓,多屬不毛,財賦所出無幾。”[9]其余詩古文辭家較少的地域,如開化府、順寧府、騰越廳等地,情況大體如此。騰越廳“山多水少,土之膏腴,脊薄不一……土地狹而物產稀。”[10]農業的不發達,本質上受制于先天的自然地理條件。此類地區土壤貧瘠,物產尚不足以供本縣自足,其經濟更難敵物產可供他縣的富饒之區。
" (二)富邦之道:工商相濟
農為立邦之本,商為富邦之道,工為器用之資,因此除農業外,工商的繁榮對地區經濟與文化的發展也影響巨大。清代云南滇東、滇東北地區的詩古文辭家分布較滇西、滇西南為多,這一空間格局形成與基于礦產的工商業關系密切。
" 總體來看,滇東、滇東北等地的礦產資源較滇西、滇西南地區為富。清時云南著名礦產多分布于滇東、滇東北一帶,這與云南詩古文辭家之分布遙相呼應。如樂馬(今魯甸縣龍頭鄉)、東川、易門(今易門縣)、個舊(今個舊市)、尋甸(今尋甸縣)、武定、元江、建水、文山等地因礦成市,形成繁盛的礦產交易市場。礦產等物產資源的貿易交易促進了地區之間經濟、文化的溝通交流。而詩古文辭家聚集的三大府不僅農業發達,而且礦產資源豐富、貿易發達。如臨安府盛產金、銀、鐵,“有銅錫諸礦,輾轉四方,商賈輻射。”[3]而蒙自(今蒙自市)、個舊之銀、銅、錫更是聞名全國,其地貿易往來絡繹不絕:“商賈貿易者十八九,土著無幾”,“初因方連硐興旺,四方來探者不下數萬人”。[11]大量商賈至此開采、販賣物資,促進了當地的人口流動與經濟發展,在一定程度上對臨安府之文化產生影響。
大理府在南詔國時便是云南經濟貿易的中心,該地產金、銀、銅、鐵,大型商品交易會三月街“生易頗大,四方商賈如蜀、贛、粵、浙、桂、秦、黔、藏、緬等地及本省各縣之云集者殆十萬計。馬騾、藥材、茶葉、絲棉、毛料、木植、磁碾、錫器諸大宗生理交易之,至少者值亦數萬”。[12]全國大多省市的商賈在這交易馬騾、藥材、茶葉等大宗貨物,動輒數萬,以致商業經濟“商賈輻奏,甲于他郡”,[13]成為滇中一大都會。昆明自元以后,便是云南的經濟、政治、文化中心,是對外貿易與對內通道的重要樞紐。來自各省的大商賈云集于此,“城凡大商賈,多江西、湖、廣客;其領當貼設質庫者,山右人居大半。”[4]并形成了地區性的商幫,在此轉販川絲、棉紗、寶石、石磺、茶葉、鴉片等。云南府、大理府、臨安府有著豐富的物產資源與悠久的貿易歷史,加上適宜農耕,為其經濟文化上的發展奠定了經濟基礎。
" 滇西南地區的詩古文辭家雖總體上比滇東地區少,但永昌府則明顯例外,甚至高于大部分滇東地區。究其原因,亦因其地資源豐富、貿易發達。謝肇制《滇略·俗略》記載:“永昌、騰沖之間,沃野千里,控制緬甸,亦一大都會。山高水深,饒竹木魚豕鹿蝦之利,其人儇巧,善制作,金銀銅鐵象牙寶石料絲什器之屬,皆精好甲他處,加以諸夷所產琥珀、水精、碧玉、古喇錦,洋布及鴉片諸藥物,輻犢轉販,不脛而走四方,故其習尚,漸趨華飾。”[3]另外,永昌府還是滇西入甸干道的要站,往來干道上的商賈多在此地歇腳與補給。明清滇緬貿易繁茂時,永昌府便成了滇緬貿易的主要運輸口。清乾隆以后,滇緬貿易發展迅速,道光《云南志鈔》載:“凡云南諸都,永昌在漢已隸版圖,衣冠文物,自古稱之。土地沃饒,風俗淳美,尤為西南奧區。惟是疆域遼闊,毗連外夷,商賈叢雜,貨通緬甸。”[13]物產獨特,且與緬甸接壤,是其雖地處滇西南,但經濟仍能有所發展的原因。內地對云南豐富物產資源的需求,是云南與內地交流聯系的重要條件。
" 經濟的發展能推動地方文化的進步。云南府、臨安府、大理府的經濟水平在全省居前列,這是三府之詩古文辭家得以在云南密集出現的關鍵。以滇西北經大理、楚雄、云南至臨安這一分布帶,經濟發展處于云南前列,實力雄厚,詩古文辭家產出亦非常集中。滇西南地區經濟發展大幅度落后于滇中地區、甚至是滇東北地區,故該區域的詩古文辭家數量少于滇東地區,而永昌府是一例外。滇東北地區的經濟發展水平介于兩區域之間,詩古文辭家的產出數量處于中間水平。總體而言,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的分布與各府州廳的經濟發展狀況大致呈正相關關系。經濟的發展對于各個地區的滲透力度不一致,在開化程度不高的部分少數民族地區,經濟、文化的滲透始終不能對其產生長遠持久的影響。在滇西的高寒山區,獨龍族、怒族、傈僳族沒有形成大規模的集市貿易,這也是形成云南詩古文辭家空間分布巨大差異性特色的重要原因。
需要說明的是,要使農業、工業、商業等因素得以發揮巨大活力,必須依賴交通。滇東、滇東北的詩古文辭家較滇西、滇西南地區為多,也離不開云南與他省的交流溝通——即交通原因。藍勇認為,清代云南以楚雄為界,東有昆明、尋甸、阿迷州(今開遠市)、廣西州等主要分布在云南府與臨安府的12個交通干線與商業城鎮,而西邊只有太和與越州兩個。[14]誠然,滇東、滇東北之東川府、昭通府、曲靖府、廣西州、廣南府等地,都處于云南與外地交流的交通要道上,尤其是曲靖府,云南與貴州、甚至是京城的貨物運輸,曲靖都是必經之所。相對而言,該線以西之永昌府、騰越廳也是入緬所經之路,就滇西南地區而言,二府詩古文辭家數已是不少。但滇西南之順寧府、景東廳、鎮沅廳等地詩古文辭家數量較少。造成此分布帶東西差異原因,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滇東地區的交通更為發達,與內地之交流較滇西地區為多。
" 三、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時空分布格局形成的政教因素
經濟對文化發展雖然非常重要,但有時候也有例外。并非經濟發達之地皆能成為文化名區。因此在經濟之外,尚需考慮在政治、教化因素影響下形成的區域風俗。
(一)風氣丕變:改土歸流
清代改土歸流政策的實施,是云南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歷史進程中的關鍵,更是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深刻體現,對云南詩古文辭家的時空分布格局有很大影響。
" 從時間上看,云南大多數地區的改土歸流都是在康熙、雍正年間進行的;而從空間上看,又以雍正年間涉及地區較多。這為此類地區以后的文化發展、詩古文辭家的產生奠定了基礎,乃此類地區康乾兩朝詩古文辭家得以增多的原因之一。從空間上看,此類地區除麗江府外,詩古文辭家較為稀少。這是因為在改土歸流政策實行之前,這些地區以“夷”居多,對于漢民族文化的認同較弱,甚至形成一種文化隔離機制,仍然保持著少數民族特有的習性。如廣南府一地,“習尚儉約,男女同犁,樓居蟲食,尊巫信鬼。”[15]鎮沅州一地,“猓傈蠻刀耕火耨,每歲必易其土,以養地力,三年復耕舊隴,無論貧富,室無裀褥,四季擁爐度夜,男女婚嫁不問父母,彼此愛悅,遂相配合。”[15]再如普洱府清初以前是傣族、哈尼族、拉祜族的居住地,“民皆僰夷,性樸風淳,蠻民雜居”,[15]國初改土歸流之后,便“人事詩書,家習禮樂,士之游膠庠,掇科第者,風氣已為之一變。”[16]其他改土歸流地區情況也大致如此。開化府本鮮有通文字者,自改流以來,“學校漸開,習俗漸改”。[15]昭通一地,在“改土歸流”后得以“以蠻夷淵藪一變而為文物之邦”,[17]成為了滇、川、黔三省經濟、文化交匯重地,“百貨云集,為迤東繁盛之區。”[18]可見,改土歸流以后,中原文化才在此類地區逐漸傳播開來。
" 如昭通地區詩古文辭家較少,很可能與昭通地區在明代為土司屬地,開化較晚、自閉一隅有關。《昭通縣志稿》記載:“昭處滇邊,開化較晚。時國家以科目取士,地方俊彥多肄習八股試帖,為獵取功名之具。既得矣,則入仕途,吏治嬰心,誰復勤于著作?至久困場屋者,猶不知變計,碌碌無所表現。茲編藝文,求其研究經史之儒,杳不可得。”[19]昭通因處滇邊,開化晚,故少有文學著述。麗江改土歸流較晚,但詩古文辭家分布卻處于全省第四的次發達地區,除了是茶馬古道必經之地外,還得益于行政區劃的調整。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教育發達的鶴慶、劍川兩地劃歸麗江府管轄,麗江府的詩古文辭家也大多出自兩地,拉高了麗江府整體的文化文學水平。
" 總之,改土歸流這一制度對于云南地區的民族融合影響巨大,無形中改變了云南民族的分布狀況,更影響著云南文化分布的空間格局,使得大部分文化底蘊不深的少數民族由“骎骎乎有日上之勢”。[20]
" (二)向慕華風:興文重教
" 清代云南詩古文辭家以云南府、臨安府、大理府所構建起來的中心體系,形成了以三個核心圈層輻射周邊的層級模式,這與三府文教事業所發揮的潛移默化作用是分不開的。三府一向重視文化教育,文風極盛。這體現在書院、義學的興辦,以及當地、外來士紳共同對文化的倡導。
" 據《新纂云南通志》載,在明代時大理、臨安、云南、曲靖、麗江、永昌等府便已有書院設置。到了清代,由于政府的提倡,滇內除鄰接緬甸、老撾、越南的幾個州縣外,大部分府州廳都實現了書院覆蓋,而云南、臨安、大理三府書院的設置仍居于全省前三,很好地承襲了前代的教育資源,尤其是昆明(今昆明市)一地,早在元代就已“首建孔子廟,明倫堂,由是文風稍興”。[20]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建“育材書院”。雍正九年(1731年)重建五華書院的“每秋榜中式率三十人,少亦二十人云”。[20]光緒十七年(1891年)建“經正院”。昆明這三個書院在學養、學制,資金與藏書量方面都可算作云南書院的代表,“戶習詩書”[15]之稱名不虛傳。臨安雖“漢夷雜居,較他郡為難治”,[13]但其文名有盛無衰,科第人才能盛于諸群,得“詩書之群”、[15]“文獻之邦”、[21]“滇南鄒魯”[20]之美譽,書院在其中發揮著不可估量的作用。良好的文化氛圍為詩古文辭家的出現提供了內在驅動力和潛移默化的精神熏陶。詩古文辭家分布多的圈層地區,文風之盛由來已久。
" 康熙平定“三藩之亂”后,云南的教育得到穩定發展。據統計,清代云南重建、重修書院總計217所,其中康熙、雍正、乾隆年間所修書院數居于歷朝前三,分別修了50、35、47所。[20]這使得“一時登賢書者皆知名士,赴禮部中式十人,選大令、就博者又數十人,皆前滇省所未有。”但需說明的是,雖然云南書院在雍正朝步入正軌,但其詩古文辭家數量居然處于清代歷朝倒數第五。這除了因其在位時間很短外,還與雍正年間大興文字獄,文網之嚴密有關。①
" 義學主要是為少數民族而設,起到“開化夷民”、“興教化,變風俗”的作用。義學之設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云南文化的整體水平,“滇省夷多漢少,鮮事詩書,義學之設,視他省為尤急,在鄉義學又視在城為尤急。”[20]因此,義學之設在云南尤為緊要,是改變少數民族風俗文化的重要手段。
" 由于地區發展不平衡,清代云南省內既有文教粲然之區,也有土風濃郁之地。據《滇略》記載:“惟云南,臨安、鶴慶、永昌諸郡四民樂業守法度,子弟穎秀。士大夫多才能,尚節義。曲靖、楚雄、姚安、澄江之間山川夷曠,民富足而生禮義,人文日益興起”,“尋甸、武定、景東、沅江、蒙化、順寧諸郡皆夷漢雜處”,“麗江、廣南、廣西、永寧純乎夷矣。”[3]顯然地方文化的文野程度深刻影響著當地的文化水平與詩古文辭家的產出。詩古文辭家分布較多的區域,離不開大量漢民的存在與遷入。云南府有中原之風,其漢民為全省之冠,“漢多彝少,風氣漸開,士雅民淳,教化易入”。[15]大理府漢民密集,“俗本于漢,民多士類”,故“科第顯盛”。[15]麗江府下鶴慶在大批漢民入遷之后“文化丕興,科第不乏”。[15]這些都是漢族移民帶動地方文化的實例。
" 如普洱是產茶大郡,且為茶馬古道必經之所,有不少人員流動,然其詩古文辭家數量居全省之末位,很大原因是普洱少數民族眾多,文化程度不高,學校教育較為落后。普洱在明代尚無學校,當地民眾崇尚鬼巫,俗習淳樸。清廷一系列少數民族優待政策頒布后,云南少數民族較多的地區得到了開化與啟蒙。乾隆曾下詔:普洱府學向系夷疆,人文未盛,“其文風高下只宜因地取材,量為培養。若必求全責備,去取從嚴,且欲經解詩賦,事事淹通,此于大省則然,邊方士子,見聞淺陋,未必盡能領會。繩之太過,大率欲從未由,轉有能使心皆服”。[22]對少數民族較多的地區因材施教,是為了“導其向善”,使“夷俗同于中國”,側重開化與啟蒙。這些政策的實施,使普洱、開化、東川等府的少數民族土司、土民子弟得到了更好的教育機會,強化了對漢族文化的認同感,如景東、墨江(今墨江縣)地區文廟的建立。經義學培養出的少數民族人才也不少。如嘉慶時被稱為“納西詩人”的麗江馬之龍,著有《雪樓詩抄》、《陽羨茗壺譜》等傳世;乾隆時大理白族趙廷玉一家都有詩作問世。
" 另外,詩古文辭家分布較少的其他少數民族眾多的地區,如康熙年間置東川府,但未設學校,云貴總督鄂爾泰以“東川府土人習讀蠻書,不諳文藝,請設立義學”;[23]開化府設流官,建學宮。經過康熙一朝義學的設置,云南邊疆地區的教育得到了很大發展:“邊方上庶莫不有志詩書,力圖上進,是以風氣日開、人文漸盛,由今較昔,非可同日而語也”。[24]故康熙年間云南文風頗盛,詩古文辭家鵲起。在官方規定與地方推廣下,儒家文化知識在云南各族人民中深入傳播。
" 然而康熙年間義學對象并未普及普通民族群眾,且多集中在大府及腹地,邊遠府縣義學的分布較為稀疏。如景東、蒙化、開化等地。雍正年間新建的義學多設在改流地區。鎮沅府、普洱府均為改流后所設,其地也有義學的建立。三年、五年議準威遠、東川“土人等處”建義學,習詩書。乾隆年間,陳宏謀任云南布政使,他“設義學以興文教,以變夷風”,[25]不止是邊疆地區,即使如大郡下的小村落也受到了義學之風的沾染。如云南府宜良縣的僰夷(傣族)村落,邑令李君“為之創設義學,招集儒生,作興文學,而宜邑有弦誦聲。”[20]東川府下會澤縣、巧家廳;普洱府下思茅廳、他郎廳等皆有義學設置。由大府及小村落,義學的覆蓋范圍不斷擴大,正如云南詩古文辭家分布般“星羅棋布”,這也是乾隆年間云南詩古文辭家蜂起的重要原因。到了嘉慶、道光年間,義學的設立驟然下降,據道光《云南通志》統計,嘉慶、道光年間僅建立了9所、8所義學,是義學設立的低谷期。而咸豐、同治年間的云南詩古文辭家分布更多受軍事因素影響。咸豐、同治年間,歷經了長達近二十年的“咸同兵亂”,以至“全省糜爛,田畝荒蕪,糧冊無征。”[20]百姓流寓失所,部分詩古文辭家棄筆從商。義學遭到了大規模的破壞,在戰亂中毀于一旦的義學達到了350所。崇正書院、九峰書院、石屏龍泉書院、秀山書院等均遭到了兵燹。光緒年間是義學的恢復期,在原來義學設置的基礎上進行了修葺與重建,詩古文辭家數量又有所上升。
" 士人的興學施教同樣對云南文化繁榮起著重要作用,他們一定程度上改變了云南信息滯緩的弊病,促進了云南文風與學風的繁盛。
" 從時間上來看,據《新纂云南通志》載,清代總督、巡撫、布政使等文職省官,在康熙、乾隆兩朝最多,道光、光緒、嘉慶年間次之,咸豐、雍正、同治年間最少。[20]封疆大吏有化導士子之職,外來文職省官與清代各個年間情況的詩古文辭家分布情況相吻合,可見外來人員的興學施教對于云南文化發展的重要性。如康熙年間學政孫纘功、魏方泰;雍正年間鄂爾泰、尹繼善、陳宏謀,興辦義學,改建書院,頒發學官,令當地少數民族子弟亦得入學就讀。如雍正九年(1731年),云貴總督鄂爾泰改建昆明五華書院,“購置經史子集萬余卷,選士課讀”,[4]使當地文化氛圍煥然一新。雍正十二年(1734年),云南布政使陳宏謀“購置經史,分貯各學及書院中,檄取各屬有道之士人入院肄業,設定館課,不得專用書藝,兼試古學表策論疏,以廣造就,滇中士子自是蒸蒸向學。”[26]陳宏謀在云南任職期間,云南義學的數量在短時間內迅速增長。《清史稿》稱:“其后邊人及苗民多能讀書取科第,宏謀之教也。”[27]到乾隆二年(1737年),云南已建義學七百余所。此外,李登瀛、阮元、汪如洋等,皆對云南之社會經濟發展有很大的影響力。清代在任云南各府廳州縣的職官中,康熙、乾隆兩朝之文官亦高于其他時期,這也可用來說明為什么這兩個時期,云南的詩古文辭家大量涌現。
從空間上來說,本地士人與外來人員對云南文化教育事業的促進作用在詩古文辭家分布多的地方尤為明顯。如臨安石屏一地,其教授、訓導、學正等任教職的文士占了眾多文士官員的54.2%。[28]這些教職人員對石屏教育文化乃至各地文風之繁盛均作出了很大的貢獻。石屏許印芳歷任昆明、昭通、大理等地教授,五華書院兼院,經正書院山長,為云南的文化教育事業作出了巨大貢獻,“滇南文風賴以不墮”。[20]其才氣與詩作受到王先謙大加贊賞,為云南不可多得的人才。其學生經濟特狀元袁嘉穀及錢用中、李坤、秦光玉、熊廷權等人皆名震一時。薪火相傳,他們的執教講學是云南文化人才得以產生的源源不斷的動力。
大理府、云南府文士官員的施教作用也很明顯,大理彝族學者高奣映致力于云南的文化教育事業。他廣收門徒,學生成進士者22 人,中舉者47人,故稱其“桃李滿南中”。同治間岑毓英駐大理偃武修文,振興學校,重建敷文書院。乾隆年間寧州劉大紳曾任五華書院山長,課徒頗多,詩文名著一時,桃李豐碩。嘉慶間庶吉士楊桂森,曾執掌昆明崇正、育才、五華書院;舉人張舜琴曾任昆明育才,經正兩書院監院。光緒年間陳燦,歷守澂、楚、順三群,整頓“鳳山三書院”。平彝(屬曲靖府)衛學在兵燹中“廟宇傾攲,人才失其教育”,[29]蔡毓榮以總督身份“捐金五十,重修舊址”,[29]其他官吏也紛紛響應,最終文廟得以修復。官吏與鄉紳的興學施教,形成了云南各地區濃厚的學習氛圍,尤其是臨安、云南府等地。他們對其他府州地區的文風也有促進作用。孔興詢為麗江文風的開化作出了重要貢獻,“今人識禮義,習詩書,皆公之力也。”[30]魏方泰毅然廓清麗江文體文風,使得“士習丕變”。[30]在鄂爾泰、陳宏謀等封疆大吏與劉大紳、許印芳等滇中名士的雙重推動下,云南的文風為之一振。
四、馀論
云南地處西南邊絕徼,學術文化進展較中原為遲,總體而言,云南長期不屬于中國學術文化的核心區。在中國古典學術集大成的清代,其學術文化情況如袁丕鈞《滇南文化論》所言:“ 清代學術凡有三變。順、康以下降,多持朱、陸之爭。乾、嘉而后,為漢、宋之辨。道、咸而后,又有今、古文之議。其議論著述亦可謂多也。吾滇僻處一隅,而是三者皆無與焉,古有清一代其可紀者,獨文章之士耳。”[31]袁丕鈞所論,以史事細節而言未必盡合,然就全局而言,大體如是。
" 盡管如此,這些文章之士仍應受到足夠重視。因為他們的出現,不僅是中原文化影響所至的結果,也是當地有識之士奮發圖強的成就。相對于中國東部平原地帶,云南由于地處西南高原,更兼崇山峻嶺,云南本地人與外地交流頗為不便。但是,無論是自外入滇者,還是定居云南本地者,在云南學術文化的發展上都在努力突破地理空間的局限。他們率先在地勢較為平坦的山間壩子、五方輻輳的交通要道,努力發展經濟,興學設教,或者間關萬里,遠涉江湖弘文求教。特別是連續元、明、清三代,云南在行政區劃上屬于中央政府直接統轄的行省,經濟、學術、文化發展的進程較以往歷史時期更為迅速。在此期內,云南不僅在自然條件較好、交通條件較便之地形成了自己的文化核心區,而且呈發散態勢,由文化核心區向周邊地區擴展。
" 在這樣的背景下,清代成為云南在中國古代時期,地方學術文化發展的高峰時期。這一時期,云南當地較前代涌現出更多的擅長詩古文辭的學者,而且分布范圍更廣,質量更高,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和文化進程較早地區一較高下。例如,《云南叢書》中共收著作208種,而明人著作只有30種。又如,明末清初的詩僧擔當,雖然是中國書畫史上的代表人物,但在其生活的時代,云南以外并無盛名,僅少數人知曉;盡管楊一清入閣輔者,但如此類者,有明一代尚不多見。而到了清代,云南有中博學宏詞科并兩入翰林的張漢,有獲譽“清華首選”“清華儲相”的開風翰林許賀來,有與紀曉嵐同年、編篹著名古文選本《古文筆法百篇》的李云程,有參與樞機、師事姚鼐、名標書史的錢灃,有成就人才甚眾、史稱近古豪杰的許印芳,有大魁天下、國士無雙的袁嘉穀,有躋身清代《詩經》學名家之列的方玉潤等人。他們都是云南學術文化史上的一代人杰,且在清代的云南各個時期相繼出現,可謂人才輩出。
" 地方文化發展帶來的,是民族文化共同心理的緊密凝聚。吳仕民等人在回顧自秦漢至明清的歷史史后指出:“祖國的統一是建立在各民族經濟文化的相互依存、相互促進的基礎之上的。”[32]“由于中國傳統文化精神的影響,中國境內許多民族雖然起源不同,地域不一,但都認同中華民族共同的文化,形成了文化上的整體意識。”[32]在作為中國古代文學主體的詩古文辭領域,清代云南本地學者成績不俗,即為清代中華民族各民族進一步融合,使生活在邊疆地區的各民族也認同中華民族共同文化,形成文化整體意識的一個典范。云南雖地處西南邊陲,文風晚著,然而自漢武帝時期起,云南本地便有負笈中原,學通一經或數經者。清代改土歸流后,由于政治上同中央朝廷的聯系更加緊密,文化上也向傳統文化核心區進一步靠攏。清代,云南省內各州縣廣設學宮,外地學者也因或游歷、或仕宦等原因赴滇講學,再加之當地有識之士的奮力提倡,故清代云南人文鵲起。據《云南通志稿》(道光)卷七十九記載:“滇雖僻處西南隅,廟學之設遍于境內。”[3]又據同志卷八十二又記載:“(書院)滇省郡邑罔不備矣。……前布政使陳宏謀又令通省鄉村創立義學。洵所謂學校如林,庠序盈門也。”[3]因此,云南一省學風丕變,在云南府、臨安府、大理府等地,甚至出現文教燦然的局面。此皆清代云南各民族認同中華民族共同文化,形成文化整體意識之標征。
" 據此可知,云南雖僅一省之地,卻與全國歷史大勢關系緊密;詩古文辭,雖僅學術之一方面,而同樣與云南一省之學風關系緊密。研究清代云南的詩古文辭家,有益于學術進展,亦可作為施政之資鑒,這也是研究題目的價值所在。
注釋:
① 詳見王汎森《權力的毛細管作用:清代的思想、學術與心態》(修訂版)第七章《從曾靜案看18世紀前期的社會心態》(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年,第289-344頁)。此章以曾靜案分析雍正年間的社會心態,指出高壓的政治環境如同毛細管般形成巨大的壓力,無孔不入地滲透在社會的各個角落。文學創作稍有不慎便有殺身之禍,文人提筆謹慎。文網嚴密,人人自危,這是雍正年間少出詩古文辭家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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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mporal and Spatial Distribution Patterns and Causes of Poetic and Prose Writers in Yunnan during the Qing Dynasty
——A Case Study of the History of \"Interaction, Exchange, and Integration\" among Chinese Ethnic Groups
XU Liuyuan,LIANG Kaiyue,SHEN Siyi
(Library,Yunnan Normal University;College of Literature, Yunnan Normal University;Faculty of Geography,
Yunnan Normal University,Kunming 650500,Yunnan,China)
Abstract:During the Qing Dynasty, Yunnan not only produced a large number of literatus, but also had Yuan Jiagu, who won the top prize in competitions with students from all over the country, which is a vivid page in the history of Yunnan's culture and academic studies. In general, the distribution of ancient poetry and prose scholars in Yunnan is characterized by both spatial diversity and imbalance. On the one hand, almost every prefecture has ancient poetry and prose scholars; on the other hand, the three major areas with the most scholars are Yunnan Prefecture, Lin'an Prefecture, and Dali Prefecture, forming the core scholar circles of Yunnan Central, Yunnan South, and Yunnan West. In terms of time, the majority of Qing Dynasty scholars of ancient poetry and prose in Yunnan are from the Qianlong, Kangxi, and Jiaqing years, showing a distribution pattern of zigzags. The spatial and temporal distribution of Qing Dynasty scholars of ancient poetry and prose in Yunnan is a cultural geographic phenomenon, but it did not happen overnight. Behind it are complex evolution mechanisms, serving as a model of internal interactions, exchanges, and integration among the Chinese nation.
Keywords:the qing dynasty; yunnan province; ancient poetry and prose scholars; time distribution; spatial distribution
收稿日期:2024-07-05
作者簡介:許鎏源(1991-),男,云南石屏,博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化史、歷史文獻學;
" "梁凱悅(2000-),女,云南玉溪,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明清文學與文獻;
" "沈思儀(2004-),女,江蘇靖江,在讀本科生,研究方向:中國歷史文化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