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陶灶設計研究

【摘 要】陶灶是兩漢墓葬中出土的典型明器代表，其主要分布在關中地區、中原地區、江浙地區以及兩湖兩廣等地區。本文通過分析江蘇地區漢代陶灶的造型、紋飾、加工工藝以及地域性特點，探討其在形式、功能、習俗以及社會文化層面所蘊含的造物思想，從而總結出江蘇地區漢代陶灶側面反映了當地的社會文化和民俗風貌，蘊含著形與飾的統一、實用型與功能性相協調的設計理念。

【關鍵詞】漢代；陶灶；設計研究

【中圖分類號】K876.3；K23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4）13—019—03

引言

灶者，生養之本[1]，漢代人們對灶極為重視，兩漢墓葬中出土大量陶灶明器，正是這種現象的真實寫照。人類從流動性定居轉向穩定定居，農業的發展以及陶器制造技術和炊煮食物的需要，促進了陶灶的產生[2]。由于漢代廣大疆域文化的統一，導致隨葬陶灶明器在全國各地先后出現[3]。漢代陶灶的流行、發展，生動地再現了農業文明發達的漢代人民對于生活的熱情與美好向往[4]。本文以江蘇地區出土的漢代陶灶為研究對象，對其進行造型和裝飾紋樣等方面探究。

一、器之多，形之藝

從原始時期篝火式的灶至后期演變為灶臺式[5]，其造型、結構也伴隨著發生變化。陶灶一般由灶臺、煙囪和甑也就是現今的鍋組成。正如《廣雅》所言“婺謂之灶，其脣謂之陘，其窻謂之突，突下謂之甄（甑）。”漢代疆域遼闊，文化整體呈大統一的狀態，但各地的自然環境、風俗不同，因此各地區出土的陶灶形制各異[6]。本文江蘇地區的漢代陶灶分為長方形、馬蹄形、梯形、船形四種類型。

（一）馬蹄形陶灶

灶面呈馬蹄形，一大兩小前后排列，拱形灶門通地，灶前段連有方形擋火墻。灶面印有魚、刀等飲食類圖案，以江蘇邳州山頭東漢家族墓地M18：2為例，如圖1所示。該類型陶灶造型與長方形相比，較為圓潤，灶面多有紋飾，與長方形陶灶相比，其功能性和裝飾性特征較明顯。江蘇地區馬蹄形陶灶與其他地區造型相似，紋樣無差異。

（二）長方形陶灶

江蘇地區出土陶灶主要以長方形為主，其中江蘇徐州的長方形陶灶樣式變化最為顯著。按照造型、結構變化可分為四式如圖1所示。陶灶M1：5（江蘇銅山縣），灶身呈長方形，兩灶眼前后排列，并以弧形紋飾連接，灶前端連接曲尺形地臺，后端附方形擋火墻，灶身兩側繪有紅色方框。陶灶M2：7（江蘇徐州九里山），整體呈長方形，火門前凸一地臺，灶身開兩火眼，擋火墻上部附一斜圓筒形煙囪，灶身表面繪紅黑兩色圖案。陶灶M1：81（江蘇徐州黑頭山），灶身長方形，前有地臺，兩側連有凹形矮墻，灶臺后有高出的曲折形矮墻，墻連接長方形煙囪，煙囪頂端為四阿式建筑。江蘇徐州地區長方形陶灶以曲尺形地臺和頂部四阿式建筑造型特點為主。

（三）梯形陶灶

灶體整體呈梯形，根據造型和結構變化分為兩式。江蘇徐州十里鋪漢畫像石墓出土陶灶，灶臺為梯形，灶杳為長方形，灶后端附有方煙囪。灶臺開有一大一小火眼，灶身印有同心圓和細條。該類型陶灶整體造型由長方形變為梯形，其中煙囪也由常見的圓筒形變為方形煙囪，灶身刻有幾何紋飾，造型整體敦厚飽滿，紋飾趨于新穎和細膩，表現了人們對生活的熱情與向往，實用性和功能性共存。

（四）船形陶灶

灶體呈船形，按造型和結構的變化分為兩式。陶灶M1（江蘇泗陽），兩火眼前后排列，前火眼置釜甑，灶尾部翹起煙囪。陶灶M2：10（江蘇鹽城），兩火眼，上置鐵釜 ， 釜上置一陶甑，后置陶釜，煙囪似長方形，灶身兩側有兩個凸出的耳。船形陶灶在長方形和馬蹄形的基礎上演變而來，出現時間較晚，多流行于西漢晚期和東漢，造型靈動精美，灶體多無紋飾，達到了造型和功能的統一，滿足人的實用需求。

二、器之精，飾之靈

江蘇地區出土的漢代陶灶紋飾風格以簡潔、精煉為主，紋飾主要分布在灶面和灶臺兩側。紋飾的添加，給單一的造型增加了一定的美觀度和文化內涵，江蘇地區出土的陶灶紋飾大致可分為食物紋、炊具紋、幾何紋三種，其中幾何紋多還多以紅黑配色為主。

（一）食物和炊具紋

食物紋飾主要有魚、肉等，其中魚不僅在江蘇地區出現，也是整個漢代經常出現的肉類紋飾，有單魚和雙魚兩種出現形式，《詩經》中有“豈其食魚，必河之魴”的記載，表明了在先秦時期，人們對于魚這種飲食的喜愛。東漢趙曄《吳越春秋》中記載了吳王闔閭設魚膾席慰勞伍子胥的故事，說明了當時人們已經會制作和食用魚膾。在漢代，魚的含義非常豐富，包括大樂富貴、千秋萬歲、宜酒食，象征富貴有余。灶具紋飾主要有刀、勺、瓢、盤等，都是日常烹煮食物常見器具。其中勺和瓢用來盛水或者盛酒，而盤子用來分裝食物。在漢代，食物紋飾通常以樸素、簡潔的線條為主，紋飾風格雄健有力，沒有周代的繁雜感，更富有日常氣息。這些紋飾反映了當時人們對于食物的重視和喜愛，以及對于飲食文化的追求。

陶灶上的炊具圖案反映了該時期的炊具種類、食物加工方式。其中灶面刻有鉤、刀、案、箅、瓢、 俎、叉、鏟、帚等，它們與現實生活中常見的烹飪器具形狀相符，記載了該時期人們在烹飪時常用的器具。其次箅、鏟等器具的出現也反映了該時期食物的加工方式，箅放置在釜或甑上，常用來清蒸食物，鏟的出現印證了漢代開始炒菜的事實。使我們對漢代炊具的發展與演變以及烹飪方式有更全面的了解。

（二）幾何紋

幾何紋飾較多，主要有云紋、菱形紋、直線紋、橢圓紋、雙圈紋、三角紋等，云紋始于新石器時代，先祖們在長期的采集和耕作實踐中，對“云、雨”這種決定收成的自然現象產生期盼和敬畏之情，因此云在人們心中的形象得到升華和抽象。云紋在不斷發展中形成了勾云紋、云雷紋等，漢代在瓦當、漆器等器物上廣泛刻畫云紋。漢代陶灶云紋主要為卷云紋為主，造型更加流動卷曲，多以彩繪形式呈現，主要顏色是紅黑相間，如江蘇徐州韓山西漢墓M2：7。盡管歷史久遠，但至今陶灶上的彩繪依然鮮艷如初，其造型和繪畫都展現出了精湛的藝術水平。

菱形紋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的彩陶文化，在馬家窯文化時期的彩陶上，人們已經開始使用菱形作為裝飾。隨著時間的推移，菱形紋被賦予了象征意義。在漢代農耕文化中，由于菱形紋與水稻的稻穗形狀相似，因此人們認為菱形紋象征著豐收和富饒。在漢代陶灶中，菱形紋多以四方連續的方式單獨或和網格紋組合模印在灶面周圍。同時菱形紋在漢代也被用作貴族服飾上，象征著尊貴和高貴。

三角紋起源于新石器時代，流行于仰韶文化時期，最初三角紋是直角三角紋，后逐漸演變成弧邊三角紋。三角紋樣不僅是一種裝飾，也是一種符號和象征。一些三角紋被視為具有特殊的意義。它們多被印刻在灶門兩側，以多個數量有序排列，以簡潔、明快的方式，增加陶灶的美觀效果。

綜上而言，漢代江蘇地區的陶灶紋飾相比其他地區來說，種類較少，大多都是常見的紋飾。這些紋飾既有寫實的特點也有寫意的筆觸。既有裝飾的效果，同時也蘊含著社會文化觀念和審美追求。

三、器之美，制之技

漢代江蘇地區出土的陶灶以灰陶為主，在東漢時期也有少量釉陶。漢代出土的陶灶主要為明器，明器專為隨葬而制，相比實用器，火候較低，質地也比較疏松。灰陶的制作工藝綜合運用了多種技術，包括分塊、模制、粘接、捏塑、輪制和刀削等。對于較為簡單的長方形和馬蹄形陶灶，通常采用分塊模制后再進行粘接。而對于結構豐富的陶灶通常采用捏塑然后粘接，比如說煙囪、擋火墻等，另外灶上裝飾圖案主要采用模制技術。可以說漢代灰陶灶的制作工藝是多種技術的結合，旨在創造出各種形狀和大小的陶灶，以滿足當時人們的生活需求。

漢代釉陶多是泥質紅陶，也有少數夾砂紅陶。漢代釉陶灶的制作手法注重選料、成型、修坯、施釉和燒制環節，其完整程序大致分為選用合適的原料，經過篩選、陶洗后備用，然后采用模制、粘接、捏塑、輪制和刀削等制作程序使之成型，再經過修坯、補水等精細處理，使表面平整光滑，在陶灶的表面施加釉料，釉料的顏色和質地可以根據需要進行調整。將施釉后的陶灶放入窯中進行燒制，控制好火候和溫度，使陶灶完全燒結。此外，在制作過程中，漢代工匠們還會運用一些特殊的裝飾工藝，使陶灶更加美觀。

四、陶灶的地域性研究

一般而言，器物的設計受生產力發展水平、社會關系和自然環境、人文環境、歷史文化傳統的制約和影響。陶灶作為隨葬器從西漢時期時在全國各地流行，造型眾多，紋飾豐富。江蘇地區出土陶灶的主要以徐州地區為主，泗陽、鹽城、揚州等地區也有出土，以徐州為中心的蘇魯皖交界地區，是西漢楚國所在地，是江蘇地區陶灶最重要的分布地區。江蘇地區出土的陶灶造型有馬蹄形、長方形、梯形、船形。馬蹄形和長方形陶灶在西漢時期出現較多，而梯形、船形多流行于西漢晚期和東漢時期。

馬蹄形和長方形陶灶在西漢較流行，可能與當時人們的生活方式和飲食習慣有關。在西漢時期，人們的生活逐漸變得富裕，烹飪方式也變得更加復雜和多樣化。馬蹄形和長方形陶灶適用于大型家庭或公共場所，可以滿足大量人員同時烹飪的需求。此外，這兩種形狀的陶灶也具有較好的保溫性能，適合在冬季使用。而梯形、船形陶灶多流行于東漢時期，這可能與當時的社會變革和自然環境有關。在東漢時期，社會經濟得到了進一步發展，城市化進程加快，人們的生活習慣也逐漸發生了變化。梯形、船形陶灶具有較好的通風性能和觀賞性，此外，這些形狀的陶灶也更能適應江蘇地區的水網密布和多雨潮濕的氣候特點。不同形狀的陶灶背后反映了當時不同時期和不同地區的社會文化、生活習慣和自然環境等方面的特點。

五、江蘇地區漢代陶灶的設計思想

（一）文質相宜的設計原則

孔子云：“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后君子。”即造型和紋飾相互平衡，才能稱之為好的設計。江蘇地區漢代陶灶注重形與飾的統一，在造型多樣的基礎上結合簡單的紋飾，即實用的同時又具有象征意義和文化功能。

（二）致用利人的設計理念

致用利人的設計理念，即強調設計的功能性和實用性，以滿足人的需求為首要考慮因素。漢代陶灶的設計注重實用性和功能性的統一。如馬蹄形陶灶，灶體前方后圓，平面上呈馬蹄形，灶體寬短，這樣的結構能夠更好地滿足人們的炊事需求。而灶面上有兩個或多個火眼，呈前后排列，上置有釜，這樣的設計能夠滿足同時烹飪的需求，節約了烹飪的時間。而船形陶灶把煙囪和灶身相結合，滿足美觀的同時，節省了制作步驟，又達到了排煙和通風的成效。這種設計理念在中國傳統設計中得到了很好的體現，也是現代設計所追求的目標之一。

六、結語

陶灶在兩漢時期發展趨向成熟，西漢中期以后開始盛行，各地區出土物中陶灶的數量占比頗大。江蘇地區出土的陶灶造型有馬蹄形、長方形、梯形、船形，其中馬蹄形、方形和梯形灶的流行可能與中原地區、關中地區的陶灶形制有關。而江南地區則流行船形灶。江蘇地區長方形陶灶以曲尺形地臺和頂部四阿式建筑造型特點最為顯著。西漢早中期灶多為素面，而西漢中晚期至東漢流行在灶面刻畫紋飾。歷經幾千年發展，灶具至今仍然在一些地區使用，并未淡出人們的日常生活，具有極高的美學和文化研究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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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梁云.論秦漢時代的陶灶[J].考古與文物，1999（1）.

基金項目：本文系中國礦業大學研究生創新計劃項目資助（項目編號：2023WLJCRCZL304）；江蘇省研究生科研與實踐創新計劃項目：漢代陶灶設計研究（項目編號：KYCX23_2640）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盧星（1998—），女，碩士研究生，中國礦業大學建筑與設計學院，研究方向為設計歷史與理論；姚君（1979—），男，博士，中國礦業大學建設與設計學院副院長，教授，研究方向為設計歷史與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