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方的“在地性”
從一篇短篇小說《抬木人》說起,這是林森2014年完成的作品,首發于《大家》,后收入小說集《海風今歲寒》。我第一次讀到這個短篇時大驚失色,感嘆于同代人作品中居然有如此精湛之作。小說不長,1 萬多字,寫海島小鎮上的兩兄弟,無名無姓,來路不明,貧窮、懶惰、愚昧且殘忍。兩兄弟一無所長,靠偷砍山上的樹為生,但也有原則:一次只砍一棵樹。砍好后,兩人一前一后抬到集市賣掉,拿著換來的幾十元立即揮霍一空,而他們的揮霍,也無非是吃一碗米粉——這米粉如毒品,兩兄弟幾日不吃就要發狂。熱帶的雨、海風、炎熱的天氣、看客一樣麻木的小鎮居民,這一切構成了《抬木人》的環境背景。百無聊賴的生活中暗含著生存的冷酷和陰暗,沖突在“弒父”的情節中達到高峰。為了逼取老父親那微薄得可憐的養老金,在眾目睽睽之下,兩兄弟拿起刀,對父親施刑……也許林森只是把它當作時代生活的一部分來書寫——養老金以及相關信息透露出故事發生的時間是中國的當下,但是因為人物、故事和氛圍的高度契合,使得這個短篇具有了巨大的穿透力,它穿透當下而直接成為整個“世界故事”象征的一部分。我們在這里可以讀出愛倫·坡、安吉拉·卡特作品的影子,甚至《聊齋志異》的原型。在島民陰郁、無助、渾渾噩噩的生活中,一種獨特的審美被建構起來。無論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林森的“在地性”書寫因為有了這一篇而顯得獨具一格,至少在我的閱讀譜系中,這是一個“孤篇”,它甚至讓我對林森同時期的其他作品“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