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流俗地》之前,我們對馬華文學有大致統一的想象:書寫殖民地文化,側重種族歧視與抗爭主題,開掘政治歷史和身份認同,展開熱帶雨林不同時代的瑰異傳奇,等等。這些書寫屢有強烈的宏大敘事沖動,即便僅作傳奇性的民俗展示,這展示也多半要附麗于宏大的場景。已完成經典化的作品如此,新生的作品也同樣如此。最近4年間,我做過兩屆馬來西亞最重要的文學獎項之一“花蹤文學獎”的小說獎評委。該獎參選者甚眾,每屆都少長咸集,新人與老手并舉,走到最后的,創作上最為成熟、藝術上最為自洽者,也不外乎這幾類。這些小說與已被尊為經典的作品,如李永平的《婆羅洲之子》《吉陵春秋》《大河盡頭》《雨雪霏霏》,張貴興的《賽蓮之歌》《群象》《猴杯》《野豬渡河》,黃錦樹的《夢與豬的黎明》《大象死去的河邊》《雨》《烏暗暝》等十分相似。就閱讀體驗而言,口味偏重,故事、敘述、修辭普遍華麗、黏稠、浩蕩、糾結,燠熱與潮濕中隱隱躁動著暴力與生殖的氣息。而這些洶涌壯麗的異國故事,無疑也已成功地讓我們建立起對馬華文學的共識。
在當下的馬華文學界,李永平、張貴興、黃錦樹三位無疑是典范,以三者為代表建構出的馬華文學想象,也足夠地深入人心,以至于作為他們后輩出道的黎紫書,一定程度上被他們巨大的同質化陰影所遮蔽。即便時日遷延,后者聲名漸起,她的馬華書寫可能也會因其非典型,更多是作為馬華文學的一個多元補充被論及。至少在我個人的閱讀經驗里,尚未將其列為馬華文學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