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時代語言產業的演進與思考

關鍵詞 語言產業；數字時代；產業業態；產業發展策略

中圖分類號H00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1014（2024）03-0029-09

DOI 10.19689/j.cnki.cn10-1361/h.20240303

一、引言

2023 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數字中國建設整體布局規劃》指出：“建設數字中國是數字時代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引擎，是構筑國家競爭新優勢的有力支撐?！奔訌姅底种袊ㄔO整體布局，首先需要推動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融合發展，切實以新動能推動高質量發展。在信息空間、語言智能和物聯網高速發展的新時期，語言將承擔起“萬物關聯對話”的任務，語言產業將成為數字經濟的一根支柱（李宇明2020）。

語言產業作為經濟建設的新增長點，具有重要的戰略發展價值與現實應用價值。因此，我們應當從時代發展大勢中認識當前形勢，從語言產業演進走勢中判斷未來趨勢，從國內外復雜局勢中尋找轉型升級的方式。本文在綜合分析數字時代語言產業主要研究與發展現狀的基礎上，嘗試對數字時代語言產業的演進特征進行總結。在把握語言產業發展需求與數字時代信息技術發展迅速、國際數字戰略競爭激烈等時代特征基礎上，提出對數字時代語言產業新發展的思考，為推動語言產業高質量發展、建設現代化語言產業體系提供參考。

二、語言產業相關研究現狀

語言是一種稀缺且可量化的資源（Van Hoorde 2020），因此，李宇明（2012）從語言與經濟的關系出發，提出要“認識語言的經濟學屬性”，進而“發展語言產業，培育語言職業，促進語言消費，使國家和個人充分賺取語言紅利”。隨著全球化、信息化的發展，社會各方面的語言需求被激發，規模化語言產業得以呈現（陳鵬2017），并成長為我國發展最快、最重要的產業之一。

語言產業的發展歷程可以劃分為傳統語言產業的快速增長期（1990 年起）、語言信息技術產業的興盛期（2000 年起）、基于全方位語言信息技術的語言產業發展期（2010 年起）等3 次浪潮（陳鵬2017）。其中，語言產品形態和語言產業業態決定著語言產業的基本面貌（李宇明2019）。賀宏志，陳鵬（2013）劃分出“語言培訓、語言出版、語言翻譯、語言文字信息處理（語言技術）、語言藝術、語言創意、語言康復、語言會展、語言能力測評”等9 類產業業態；李宇明（2019）則將語言產品歸納為“語言、文字及相關符號，語言知識產品，語言文字藝術產品，語言技術產品，語言醫療康復產品，語言咨詢培訓服務，語言人才”等7種形態。

近年來，語言技術推動著傳統語言服務方式的深刻變革（賀宏志，等2017）。受到互聯網技術發展、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等社會事件影響，語言產業領域催生出語言數據業、語言監測業、語言應急業等新業態（見表1）。新業態既是對現有九大業態的補充完善，也與之存在交叉關系（如急救翻譯），總體反映出語言產業內部發展進程中的精細化趨勢與技術融合效應。在政府有關部門、高校、科研院所、科研合作基地的共同努力下，新業態發展初具雛形，兼具基礎性與應用性等突出特點，回應了數字時代社會經濟發展對語言資源的需求，適用領域廣泛，發展前景廣闊。蓬勃發展的產業業態與豐富多樣的產品形態，使語言產業成為當代中國語言生活的重要圖景。

綜觀語言產業發展歷程可知，語言產業經歷了從長期萌芽到快速發展的過程。語言需求、語言產品、語言供給、語言消費等4 個基本范疇（李艷2020b）決定了語言產業不僅具有“促進國民經濟增長”的經濟效益，而且具有“服務社會語言生活”的社會效益（張日培，等2019），使之在新舊動能轉換中發揮著重要的助推作用（李艷2019）。作為新興學術領域，語言經濟學視域下的語言產業發展與研究受到學界、業界和政界的廣泛關注。

首先，在研究主體方面，語言產業及相關研究已基本形成以高等院校為主要機構的核心研究者群體（彭爽2020）。以語言產業研究院、語言經濟研究中心、語言服務研究中心為代表的研究基地、平臺的搭建，以及政府、高校、技術性企業及服務性企業等多方的共同參與，共譜新時代語言產業發展過程中多行業、跨學科的產學研用協同發展特征，增強了研究成果的科學價值與實踐價值，有效促進科研成果的轉化落地。

其次，在研究對象方面，歐美語言產業概念內涵以語言翻譯及本地化服務為核心（陳鵬2017），主要集中于8個領域的產業業態，強調市場的導向作用，重視多語言服務（Steurs 2020）。國內研究則以語言產品供給為核心，采取外延更加廣泛的語言產業概念（陳鵬2017），產業業態分類更加具體，學科建設更加完備，相關研究更具系統性、豐富性。

再次，在研究問題方面，語言產業研究呈現出多層次、多角度、多交叉的態勢，在基礎研究、應用研究、社會服務3 個方面取得豐厚成果（李宇明，等2021）。近年來，語言產業理論與實踐、語言資源與語言數據、語言規劃與發展戰略、語言經濟學、語言服務與語言消費、人工智能，以及“一帶一路”等熱點問題，共同構成語言產業領域的焦點研究圈。學界、業界相繼提出語言產業戰略規劃的6 個維度（賀宏志，等2017）與語言政策下的語言角色定位（賀宏志，等2017）、人工智能助力語言產業發展（賀宏志，等2017 ；李宇明，等2021）、面向語言產業發展的語言規劃觀（張日培，等2019）、語言產業交叉學科建設（李艷，賀宏志2020 ；李宇明，等2021）與“雙軌”人才培養路徑（李宇明，等2021）等重要論述。相關研究對語言翻譯（如賀宏志，等2017 ；李宇明，等2021）、語言出版（如王巍2023）、語言康復（如李宇明，等2021）等業態發展情況也多有涉及。區域語言產業發展（如張日培，等2019；賀宏志，等2023；李艷2023a）持續受到關注，應急語言服務（如張日培，等2019 ；李宇明，饒高琦2020 ；沈騎，康銘浩2022）更是成為近年來學界關注的熱點問題。

語言產業研究揭示了語言資源的產業意蘊，豐富了語言經濟學的研究內容（李宇明，等2021），在理論研究、行業研究、區域研究3個方面取得進展（李艷，董瀟逸2023）的同時，中肯地提出了語言產業未來研究方向。研究強調要在未來展開更深層次研究：一是在“語言產業”與“產業經濟學”的概念基礎上，建構語言產業經濟學理論體系與框架（李宇明，等2021），推進語言產業數據庫的開發和建設（李宇明，等2021 ；李艷2023b），加強語言數據行業發展（李宇明，等2021 ；姜國權，等2023）；二是強調制定和完善語言產業相關法規與政策，將語言產業納入國民經濟統計體系（賀宏志，等2017），制定語言產業發展的宏觀方略與區域戰略（張日培，等2019 ；李艷2023a），發揮地方政府作用（賀宏志，等2017），強化語言產業安全治理（彭爽2022）并加強職業監管（姜國權，等2023）；三是提出增強供給主體的語言產業意識（李艷2023a），搭建復合型人才培養新模式新平臺（李宇明，等2021）。但是，現有語言產業研究在分析語言產業新時代演進特征、制定語言產業評價指標與工具、引導已有業態精準再分類等理論探索方面，以及落實特殊群體的語言需求與服務等方面，仍具可探索空間，需要結合國家戰略方針、市場發展需要以及消費者需求展開進一步討論。

三、語言產業演進特征

當前，中國正在加速向數字社會轉型?！吨腥A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提出，“適應數字技術全面融入社會交往和日常生活新趨勢，促進公共服務和社會運行方式創新，構筑全民暢享的數字生活”。"數字技術全面賦能數字中國建設，為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提供堅實支撐，為語言產業發展提供了技術保障與創新路徑。技術驅動和數據驅動逐步取代傳統服務模式（Vintar 2019），不斷推動語言產業業態的現代化轉型升級。數字時代的語言產業呈現出今非昔比的新特征。

1. 宏觀發展方略化。語言產業發展作為新時代國家語言文字工作的一項任務，多次被寫入國家語言政策、語言規劃。2012 年，《國家中長期語言文字事業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2 — 2020 年）》指出，要“結合文化產業發展，注重開發語言資源，支持發展語言產業，為社會提供多樣化語言文字服務”。2016年，《國家語言文字事業“十三五”發展規劃》進一步將語言產業發展列為“提高國家語言文字服務能力”的重要途徑，并提出“增強語言經濟意識，啟動語言產業調查，大力支持語言產業發展，推動生成新的經濟增長點”的明確要求。2021 年，《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全面加強新時代語言文字工作的意見》要求“加強語言產業規劃研究”，再次肯定了語言產業發展在“切實增強國家語言文字服務能力”工作中的重要作用。強國必須“強語”，“強語”助力強國。通過制定產業發展方針和策略，加強統籌布局，明確語言產業的發展與創新在國家語言文字事業與戰略中的重要作用與發展方向。

2. 語言資源數據化。數字經濟時代，數據成為關鍵生產要素。其中，語言數據作為最為重要的數據類型（王海蘭2022），逐漸深度融入數字經濟，激發數字經濟活力和潛能，為語言產業發展提供智力支撐（姜國權，等2023）。作為連接中國語言文化傳統與現代的橋梁，語言數據在語言資源保護與傳承中發揮重要作用，涉及國家推普工作、語言扶貧工作、瀕危少數民族語言資源保護與搶救、方言資源保護與傳承、多媒體語言資源庫建設等多個領域。2023年3月正式上線的中國語言文字數字博物館，正是近年來我國語言文字資源數據化建設的一個縮影。以《姑蘇瑣記》為代表成果的“方言保護計劃”，在加快推進保護中華語言文化遺產的同時，更在當今社會背景下賦予方言鮮活的生命力與吸引力，增強青年人的情感共鳴。同時，語言數據在語言傳播以及人工智能技術發展等方面嶄露頭角，其重要功能日益顯著。

3. 語言技術智能化。2016年，國家語委語言文字信息化關鍵技術研究與應用工程、“互聯網+”語言文字服務工程啟動，推動文本數據挖掘、智能語音、智能寫作、機器翻譯等技術深入發展，充分利用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移動互聯網等信息技術手段推動語言學習、語言服務、語言管理。以語言智能為代表的前沿技術迭代升級，促使“語言產業業務模式、交接方式發生了巨大變化，語言產業服務平臺化漸趨成熟”（賀宏志，等2017）。與此同時，作為生成式AI 里程碑，ChatGPT 將社會對于“人工智能”的關注帶到了全新高度，引起國內外各大高新企業對大語言模型的研發與應用。認知智能類大型語言模型的快速發展，標志著語言智能技術可以融合于信息搜索、人機交互、對話生成等多個方面，智能語言的產業化發展進入大規模深耕期，其應用落地極具市場潛力。

4. 產業業態融合化。產業融合是指不同產業或同一產業不同行業相互滲透、相互交叉，最終融合為一體，逐步形成新產業的動態發展過程（厲無畏，王慧敏2002），可分為產業間融合、產業內融合等多種類型。產業融合現象最早出現在信息技術相關領域，并隨著互聯網興起而廣泛出現于其他產業。隨著高新技術在語言產業的滲透與應用，高新技術產業與傳統語言產業形成資源互補，產業內部打通業態界線，催生出新型業態，大大提高了相關語言產業的服務成效。例如，2001年確定了專注語音產業發展方向的科大訊飛，多次調整更新語言服務范圍和發展方向，陸續在語言翻譯、語言培訓、語言康復等領域取得創新突破，推出覆蓋多行業的智能語言產品及服務。又如，2023年10月亮相于第82屆中國教育裝備展的智慧黑板、智慧課堂5.0及AI朗讀亭等產品，充分展現出數字時代語言技術與語言教育的融合發展。

5. 服務模式多樣化。數字時代的語言產業發展呈現出服務對象多元化、服務內容多元化、服務手段多樣化等特征，幫助特殊群體擺脫了在傳統語言產業中面臨的“困境”。首先，低齡化語言產品覆蓋12 歲以下多個年齡段，產品類型豐富，包括但不限于智能早教機、兒童智能語音手表、學生平板/ 學習機、智能點讀筆/ 掃描筆。據常鴻翔、楊爾弘（2023）調查，在146 個受訪家庭中，83.6% 至少擁有一種兒童智能產品。其次，面對老年人的語言生活需求，以智能手機、智能家居為代表的通信、家電產品率先融合語音識別、語義理解、文字轉換語音等語言技術，極大提升了老年用戶的使用便利性與安全感。再次，在語言康復業，借助人工智能、語音智能等手段的聽能訓練、語言訓練，有效提升語言復健成效，實時智能語音轉寫產品通過變聽為看、看聽結合等方式，為特殊群體與社會“無障礙”溝通搭建橋梁。此外，我國已有24 個省份的外事網站及微信公眾號發布多語種信息（何敏，張娜2023），有利于目標群體及時獲得所需信息。

6. 輻射范圍全球化。相較于歐美等發達國家，中國的語言產業雖然起步較晚，但是發展迅速，成果突出，應用與服務范圍不斷擴大。例如，科大訊飛為北京2022 年冬奧會、冬殘奧會提供自動語音轉換與翻譯服務，并多次為國際性會議、賽事提供實時語言翻譯、實時字幕上屏等語言服務。在“一帶一路”共建的10年發展中，中國語言翻譯業、語言培訓業為“一帶一路”共建國家提供大量相關語言服務，有效促進語言互通，為各領域的互聯互通提供了有力支撐。與此同時，隨著中國綜合國力提升與國際影響力增加，世界各國對中文學習需求持續旺盛。截至2023年11月，全球中文學習平臺已覆蓋全球187個國家和地區，累計用戶超1066萬。"到2023年12月，全球共有190多個國家開展中文教育，8萬多所大中小學及各級各類教育機構開設中文課程，海外中文學習者人數超過3000萬，累計學習和使用中文的人數接近2 億。換言之，全球范圍內的千萬消費者正在獲取或享受中文相關語言培訓服務。

四、語言產業發展思考

發展語言產業是推動語言文字事業科學發展、服務國家戰略布局的重大任務，也是國家經濟、社會發展規劃的構成部分（李艷2023b）。因此，推動語言產業“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是數字時代語言產業高質量發展的題中應有之義。同時，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全球語言多樣性問題愈發受到重視，日益增長的交流需求也為語言產業（如翻譯、語言培訓）發展提供良好前景（Alguliyev et al. 2018）。因此，我們需要在把握語言產業演進特征的基礎上，立足于數字時代的社會經濟文化發展大背景，精準分析語言產業發展的優勢與不足，提出切實可行的發展對策與建議，推動數字時代語言產業的健康發展。

（一）數字時代的機遇與挑戰

在全球一體化的時代背景下，廣闊的應用場景有助于語言產業創造更高的語言價值與語言紅利。同時，人類社會正處于信息化發展的新時期，“語言+ 智能”的新模式成為數字時代語言產業業態創新發展與升級的重要方向。然而，站在全球“數字空間”競爭的新賽道，語言產業發展面臨的機遇與挑戰并存。

首先，數字經濟構建新格局。隨著數字技術的蓬勃發展，數字經濟成為影響世界經濟發展的關鍵變量，成為世界經濟的主要增長動能（徐康寧2023）。作為全球和中國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數字經濟已然成為世界各國競爭發展的全新領域與焦點。近年來，我國密集發布數字經濟相關政策，密切關注數字經濟發展。2022年，我國數字經濟規模達50.2萬億元，總量穩居世界第二。數字經濟的發展催生了語言服務的新需求，為語言產業穩健發展搭建全新平臺，有助于推進語言產業數字化轉型升級。

其次，數字技術點燃新動能。在語言產業中，語言技術既是推進語言發展的重要力量，也是一些語言產業的核心競爭力（李宇明2019）與開拓新市場的強大推動力。目前，中國基本形成了涵蓋硬件、算法/ 數據處理、應用等多個層面的完整產業鏈，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研發產品核心競爭力已具有領先優勢。以智能語音為例，關鍵技術的突破夯實了行業發展基礎，應用產品的落地加速了與實體經濟的融合，中國智能語音產業以其發展實績證明了語言智能技術對語言產業智能化轉型升級的可期前景。核心數字技術正在成為語言產業發展賽道上的全新發力點。

再次，人才培養邁上新臺階。語言產業創新發展的核心力量在于高端人才的培育與輸送。面對數字化浪潮，學界找準突破口和主攻方向，從專業人才培養、語言智能素養培養等多方面著手，培育出大批精通核心技術、具有創新能力的高端人才。一方面，以語言服務市場為導向的多語種翻譯人才培養模式改革成為近年翻譯人才培養新體系的重點。另一方面，在智能學科建設中，周建設、薛嗣媛（2023）對語言智能教育的學科定位、關鍵技術和應用實踐的討論回應了語言智能人才的培養需求。知行并舉的高水平人才培養體系建設，為語言產業創新發展蓄“士”賦“能”。

最后，國際交流拓展新市場。國際合作與交流使得多語言接觸大幅度增加，“語言先行”成為有效開展國際合作與交流的基本共識。全球化和區域化合作給我國語言產業的海外發展提供了巨大的消費級和企業級應用市場，語言消費需求驅動語言產業發展進入黃金期。以語言翻譯、語言培訓為代表的語言服務與語言產品憑借堅實的行業基礎和領先的技術優勢，迅速在重點場景落地，覆蓋領域更加多元化、個性化、本地化。目前，我國正在從“語言服務大國”穩步邁向“語言服務強國”。語言服務與消費市場的需求為語言產業業態創新發展提供重要導向。

從語言產業發展的三次浪潮（陳鵬2017）來看，信息技術的轉化應用為語言產業發展按下快進鍵。中國語言產業發展前景廣闊，市場潛力巨大。但是，我們也必須清醒認識到語言產業發展的不足之處。一是語言產業領域相關標準規范欠缺，在法規政策、戰略規劃、管理監督、行業秩序建設與產權保護等方面仍需完善。二是語言資源開發力度不足，資源利用程度有限、質量不一，地方特色語言文化資源挖掘與語言產業發展也有待提升。三是高層次職業人才資源供給不足，高素質、復合型人才匱乏以及各業態專業性、應用型人才流失的實際無法應對語言產業發展的迫切需求。四是語言產業規模化程度有限，國內語言產業相關企業總體規模偏小，其產業集中度、國際參與度與競爭力均有待提高。五是語言產業內部業態發展不平衡，傳統業態仍占據主導地位，而語言康復業、語言測試業及語言會展業發展相對緩慢。此外，面向特殊群體的語言服務亟待提升落實。

（二）語言產業未來發展對策

數字時代，飛速發展的數字技術革新了人們的行為方式，進而塑造了全新的社會生產和生活方式，促進了社會與時代變遷。新時期新階段，語言產業要繼續探索其數字化發展新路徑。在服務國家戰略發展前提下，規劃數字時代語言產業新方向，激發數字時代語言產業新動能，創新數字時代語言產業新渠道，進而持續推進語言產業實現升級式、優化式發展，保障語言產業發展行穩致遠。

第一，政策引導與市場需求相結合?；谡Z言的經濟屬性，語言產業的發展源于“自下而上”的剛性市場需求。語言需求決定著語言產業的存在和業態，滿足語言需求、保障語言消費是語言產業發展的前提、動力與社會責任（李宇明2019）。因此，創新語言產業發展渠道，首先應立足語言產業實際發展情況，開展語言產品與語言服務需求調查。通過梳理、分析語言需求與消費能力，確定語言產業各業態創新發展方向。與此同時，加強國家與地方的政策扶持，開展產業發展情況統計調查，通過“自上而下”的政策引導與行之有效的監管機制，建立良性語言產業秩序，保護語言產品知識產權，為語言產業安全、規范、健康發展提供制度保障。

第二，數字驅動與人才培養相結合。數字時代，語言產業持續向科技化、智能化邁進。語言產業的新業態新需求提高了對相關參與人員的專業能力與技術素養的標準。面對這一問題，首先應加強學科建設，創新人才培養模式與培養方向，建設高層次和職業化人才隊伍。面向技術研發領域，大力培育重點技術領域的人才生力軍，以原創性、引領性為目標，力求把握技術創新發展主動權，攻關關鍵數字技術，突破西方技術壟斷與封鎖；面向學術研究領域，培育具有交叉學科背景的研究型人才，并重視科研成果在學術體系中的內化，以反哺學術人才培養；面向產品應用領域，以業態發展需求及行業發展動態為導向，培養“語言+業態+技術”的復合型現代從業人員，通過人機協同、人機共融等方式更好地展開相關語言服務。

第三，產業發展與學術研究相結合。語言產業是一個以新技術為重要特征、以高端服務經濟為主要內容的產業（李艷2020a）。因此，應當在語言經濟學、產業經濟學等多重視域下，加強產研結合、校企合作，積極開展面向語言產業發展的交叉學科研究，實現產學研用的深度融合。一方面，以高校、科研機構為核心，研判語言產業發展規律、實績與趨勢，建構語言產業發展理論框架、制定語言產業發展規劃、總結語言產業發展經驗、明確語言產業發展路徑。另一方面，以企業為主體，立足語言產業發展需求，結合國家戰略需求與市場消費需要，促進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落實語言產業發展舉措，推進語言產業轉型升級。

第四，產業集約與分工增益相結合。面對我國語言產業相對分散、單一企業影響市場能力有限的現實問題，需要通過政策引導、協會組織、企業合作等途徑增加全行業從業者協同協作，使語言產業各業態從分散走向聚合發展，加快推進語言產業整體優化轉型。在此基礎上，通過分工分流，優化產業結構，優化資源配置，以鏈條延伸推動相關資源集聚化、布局集約化、產業集群化發展，提高全要素生產率。在實現企業自身專業化發展的同時，推動行業形成體系化、規?；?、高效化的產業供應鏈，提升語言產品知名度，增強語言服務競爭力，共同推進新時代語言產業創新發展，使之成為數字經濟發展的新支柱。

第五，服務民生與對外開放相結合。我國超大規模的語言產品消費者群體為語言產業創新發展提供了巨大的市場需求，也提出了明確的消費需要。因此，語言產業各業態在未來發展中應圍繞民生政策與民生需求展開語言服務，加強適老化語言服務與語言無障礙服務，積極為國民創造語言紅利。在厚植國內語言市場的同時，要“以國內大循環吸引全球資源要素，增強國內國際兩個市場兩種資源聯動效應”。既要積極參與國際范圍語言服務，在國際市場競爭中持續提升、不斷突破；又要主動響應《鼓勵外商投資產業目錄（2022 年版）》等政策，拉動來華外資投資增長，加強中外合作，擴大語言服務對外開放程度，助力語言產業高質量發展。

五、結語

我國語言產業起步較晚，但得益于人口紅利及政策扶持，各業態發展均取得喜人的發展成效。特別是進入數字時代后，高新技術的研發與融入為語言產業的創新發展提供更多平臺和機會，語言產業的演進呈現出宏觀發展方略化、語言資源數據化、語言技術智能化、產業業態融合化、服務模式多樣化、輻射范圍全球化等新特征。作為新興科技產業，發展語言產業既是國家新經濟發展的主要特征，也是國際競爭的有利途徑，更是講好中國故事的重要媒介。因此，我們應當正確認識與把握新時期語言產業發展的優勢與不足，加強政策引導，響應市場需求，突出數字驅動，培養行業人才，推進產業轉型，深化產研結合，推動產業集約，組織分工協作，著重服務民生，擴大對外開放。通過這些策略，提升語言產業發展的系統性、整體性、協同性、創新性，保障語言產業未來發展穩中有進，進而有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