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關鍵詞 融媒詞典;JUZI 漢語;多模態;用戶中心;詞典服務社區
中圖分類號H00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1014(2024)03-0061-12
DOI 10.19689/j.cnki.cn10-1361/h.20240306
一、引言
數字化時代背景下,媒體融合已成為信息生產和傳播的主要方式,而辭書作為一種信息儲存和傳播的載體也必然走上融媒發展的道路。如果說內向型辭書融媒化是科技發展和順應用戶閱讀習慣的自然選擇,那么,外向型漢語學習詞典融媒化則是中國辭書走出國門的必要條件。因為對國外用戶而言,無論是拼音檢索還是部首檢索,難度都遠超國人想象(李宇明,楊玉玲2023),傳統的外向型漢語學習詞典始終難以走出國門。這和漢語“應用力”全球排名第二a 的現實很不匹配。2019 年,中國辭書協會提出的“融媒辭書”,使中國辭書看到了實現跨越式發展的曙光,很快引起了辭書學界的積極關注,并成為研究熱點。李宇明(2019,2020,2022)、章宜華(2019,2021a,2021b,2022)等對融媒詞典的特點、理論方法等展開了很多富有啟發性和引領性的理論探討;唐舒航(2021)對融媒詞典的編纂出版現狀和問題進行了分析;解竹(2021)在對已有融媒外向型漢語詞典分析的基礎上對融媒詞典的發展路徑提出了建議。除理論探討外,還有一些實踐的探索和嘗試,如正在研發的《當代漢語學習詞典》(亢世勇2020 ;王興隆,亢世勇2021)和《JUZI 漢語》(楊玉玲2021,2022)。但因融媒詞典研發需要較長時間積累,所以漢語融媒詞典實踐尚顯不足,能夠反哺理論的實踐更不多見,“數字化辭書仍停留在一個較低的發展階段”(章宜華2021b)。故本文以外向型融媒詞典《JUZI 漢語》(以下簡稱JUZI)為例,從內容特點、生產過程、產品應用和產品服務等4 個維度探討融媒詞典從理論到實踐的實現以及實踐對理論的反哺。
二、內容的“融”:多模態化、融通化、集成化
一般認為,紙質詞典系統、規范、權威,在線詞典隨意、欠規范。所以,融媒詞典如欲行穩致遠,就要守正創新。守正,守的是詞典內容之精準,“無論信息媒介和出版形式如何變化,詞典文本的核心地位都不會變,變的是詞典文本表征形式和編碼方式”(章宜華2019),一部優質融媒詞典的靈魂和核心仍然是詞典內容本身。創新,則是通過多模態化、融通化和集成化,使釋義更精準,信息更全面,理解更容易,使用更方便。
(一)多模態化
詞典多模態化是提高釋義可理解性、準確性和用戶解碼速度的必要手段。融媒詞典打破紙質詞典單純以文字呈現的傳統,靈活應用圖片、音頻、視頻、動圖、符號、圖示等多模態元素,這是辭書編纂與出版事業在數字時代守正創新的必然結果,也是符合人類認知的辭書選擇。語言習得的最佳效果是在自然環境下實現的,而自然環境是多模態的,“意義的構建和傳遞原本就是多模態的”(胡壯麟,董佳2006)。“將多媒體和多模態引入詞典能夠降低用戶的認知難度、提高其閱讀興趣和效率”“可以更立體、更生動地闡釋語義,并能進行人機交互,使詞典從靜態釋義文本轉化成動態語義情景”(章宜華2021a)。也就是說,多模態的文本可觸發用戶的多個認知域,充分調動用戶的多個認知感官,從而壓縮詞語解碼時間,提高詞語理解的準確性和速度。陳賢德等(2024)通過眼動研究證明,在反應時間、總閱讀時間和注視次數等方面,模態主效應均顯著,表現為圖文匹配釋義總注視時間小于僅文字釋義、圖文不匹配釋義,表明插圖有助于提升被試的詞義理解效率,從實證的角度證明了詞典釋義多模態化的必要性和圖文融合在用戶解碼過程中的優越性,也再次證實了“在融媒體詞典中,圖像、聲音等模態不再是文字的附加成分,而是直接充當詞典釋義的表征元素……”(章宜華2022)。如JUZI 通過圖片/ 視頻+ 文字釋義,使讀者快速準確理解“踩”和“跺”的不同(見圖1、圖2)。
詞典多模態化易于呈現詞義延伸關系。如“奔騰”原義為“一大群馬很快地跑”,比喻義為“江河的水流速度非常快”,通過圖片/ 視頻可以直觀地呈現“奔騰”行為主體的這一變化(見圖3、圖4)。
詞典多模態化也是詞典彰顯文化擔當的必然選擇。漢語學習詞典作為國際中文教育的一部分,理應肩負起“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好中國聲音,展示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的使命。較之紙質詞典,融媒詞典在此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如“京劇”詞條下除了中英文字釋義外,將音頻、圖片、視頻等手段融入,可讓用戶身臨其境般地感受京劇之美(見圖5);“對聯”詞條下的圖片也能直觀生動地呈現對聯特點及其所蘊含的中國文化(見圖6)。
JUZI共有圖片近2萬張,計劃制作視頻1000余條,以期實現多模態釋義的自由關聯和融合。
詞典多模態化還能滿足一些特殊人群的需要。如只是會說能聽、不會使用文字,甚至聽覺或視覺受損的人,也能有效使用。
(二)融通化
融通化首先表現為不同模態元素之間的互通互聯。融媒詞典固然需要多媒體,但并非多媒體詞典就是融媒詞典。真正的融媒詞典,“圖片、聲音等不再是附加內容,而是直接參與詞典的釋義”(章宜華2019,2022),而且應通過超鏈接等方式實現詞典內部不同模態元素融合貫通。如圖5 文字釋義、配例和圖片、視頻融合貫通,共同完成“京劇”的釋義。而紙質詞典很難呈現多種模態,更無法實現不同媒體的融通。可見融媒詞典無法通過紙質詞典直接電子化而實現,必須在紙質詞典權威釋義的基礎上大刀闊斧地重建。章宜華(2022)“通過對國內300多種網絡詞典或詞典APP 的調查發現,其中大多數只是紙質版的電子化,一些品牌辭書的APP 運用了一些多媒體方法,但并沒有考慮‘融’的問題,尚不能定義為融媒體詞典”。
融通化還表現為詞典內部相關節點之間的互通互聯。如在釋義和配例中任一詞語都應可通過超鏈接實現即點即現(見圖7)。再如,點擊圖8 水果語義關系網絡中任一詞語,如“香蕉”,即可關聯出其音形義及其搭配和配例(見圖9、圖10)。
漢字是漢語的文字載體,所以融媒漢語詞典還應在部首? 漢字? 詞語之間實現融通。點擊某部首如疒,則可關聯出該部首下的常用字;點擊某字,則可關聯出包含該字的常用詞語;點擊某詞,則可關聯出該詞的音形義用(見圖11)。
(三)集成化
作為當下的詞典核心用戶群,90 后、00 后等“網絡原住民”在信息接收方式和查詢習慣上相較于傳統用戶發生了巨大變化。他們不僅要查檢知識,還要搜索信息;不僅重視查準率,更重視查得率,甚至要求“一典在手,滿足所有”。傳統漢語辭書或為詞典或為字典,功能單一,規模有限,無法滿足這類需求。而融媒辭書則在收詞規模和內部功能上都可做到集成化。“融媒體詞典要向大型綜合化方向發展,以滿足各類新媒體用戶的需求”(章宜華2022),主要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1. 內容集成化
融媒詞典需打破傳統詞典的概念,以詞匯為核心,集語音、詞匯、漢字、語法、文化、功能于一體。
紙質詞典或字典受媒體制約,很難呈現音頻,而融媒詞典則可輕松實現拼音、發音的融合。如JUZI 不僅在每個詞條下都列有拼音、真人發聲,還專門開辟拼音專欄,對1196 個音節及相關高頻詞語進行分類語音呈現。用戶可就某個音節進行有針對性的聽練,甚至實現學習者發音和母語者發音對比(見圖12)。
傳統上字典以收字為主,主要是呈現單個字的寫法、讀音、意思和用法;有的字典雖然會在某字下解釋一些詞語,但其目的是輔助說明該字的意思和用法。詞典以收詞為主,主要是為了解釋詞語的意思和用法。漢語詞典一般以單字打頭,由單字帶出一系列詞語,然后逐個解釋打頭字下轄各詞。電子詞典即查即所見,很難呈現以字帶詞的層次性。但漢字自身的理據性及其構詞的理據性對于用戶自主擴大識字量和詞匯量都至關重要,所以融媒詞典應充分利用。JUZI 嘗試探索在字?詞之間架起一座橋梁,利用漢字形義的理據性打通字?詞界線,從書寫層面的部首分析助力語素和詞義的理解及同素詞積累,并將部首?字?詞關系可視化呈現(見圖13),如:
傳統上認為詞典和語法書各司其職,詞典專注詞義,語法書專注形式。但“一個外國學生了解一個詞的意義不是太難做到,難的是不易掌握詞的具體用法”b。所以外向型學習詞典除了對詞語進行可理解性釋義外,還要詳細說明其語法信息,如所能搭配的詞語及其音節特點、語義限制等,其他如色彩、語域、文化內涵乃至和易混淆詞的辨析等。這一理念在編碼詞典學領域早有體現,如《朗文當代英語詞典》(第1 版)前言中明確宣稱,(該書)“不僅僅是一本為學生提供詞和詞義的參考書,同時還是一部幫助學生讀和寫的語法書”c。編碼詞典學改變了詞典和語法對立的傳統觀點,將語法信息引入了詞典。在JUZI 里,語法信息的呈現方式有兩種。其一,通過提供結構句型和搭配示例,使詞義和句法結構緊密聯系在一起,以方便讀者實現正確句子的產出。如在離合詞“幫忙”、形式動詞“進行”和介詞“把”下,以搭配詞語和結構的形式融入語法信息:
其二,JUZI 專門設置了語法板塊,用多模態的形式系統地講授漢語語法。
為了使用戶表達更加豐富、地道、順暢,融媒詞典還應提供常用交際功能信息。JUZI 提供了問候、介紹、邀請、結束談話等100 多個交際功能項目。如“寒暄”一詞視頻中的內容:
(對不常來訪的客人):您可是稀客。
(對很少見面的熟人):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哪陣風把您吹來了?
(問候)+(談天氣、風景、家庭情況等):今天天氣真好!最近很忙嗎?
(稱謂)+(外貌形象):您穿這身衣服真精神!最近理發了?這發型真漂亮……
總之,JUZI 不僅是為用戶提供詞語音形義用信息的詞典,還是集語音、語法、文化和功能信息于一體的漢語學習平臺。
2. 詞典資源集成化
融媒詞典要實現內容集大成,就要充分利用既有優質資源,包括既有紙質詞典、教材、大綱、文化素材、音頻、視頻資源等。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傳統媒體和新興媒體不是取代關系,而是迭代關系;不是誰主誰次,而是此長彼長;不是誰強誰弱,而是優勢互補。”紙質詞典和融媒詞典之間亦是如此。
“融媒體詞典規模要大”(章宜華2022),根據庾點(2021)對108名漢語學習者的調查,近60%的被調查者認為收詞越多越好。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提升,全球對漢語學習的需求日趨多樣化,對漢語學習詞典的需求也更多樣化,不僅要求收詞數量激增,而且要求收詞范圍拓寬。用戶擁有率最高的漢語學習詞典PLECOb 最受歡迎的10 個原因中,第二便是收詞量大(10萬以上)。PLECO之所以收詞量如此之大,是因為匯集了開源詞典CC-CEDICT、PLCECO 自己的詞典PLC和《新世紀英漢詞典》等多部詞典。中國既有的漢語學習詞典中,收詞量最大的《商務館學漢語詞典》也僅收1 萬條。而英語學習詞典收詞幾乎都在10萬以上,如《朗文當代英語詞典》收錄單詞、短語高達23 萬條。查得率低也是中國出版的漢語學習詞典使用率低的原因之一,但要在短時間內實現超大規模的詞條編寫是不現實的。鑒于此,JUZI 在“高頻產出性詞匯和低頻理解性詞匯要求不同”“優質資源共享共用”的理念下,匯集了《新時代中文學習詞典》《商務館學漢語詞典》和《萬有知典條目庫》等多部詞典,積極引入優質資源,共收詞約17 萬條。《新時代中文學習詞典》收詞1.4 萬余條,全典700萬字,滿足用戶高頻產出性詞匯的編碼需求;《萬有知典條目庫》收詞15 萬余條,滿足用戶低頻理解性詞匯的解碼需求。
除此之外,為了滿足不同用戶需求,JUZI 擬接入“中文+”詞典,如中醫、體育、商務、高鐵和工業詞匯等,并將專業詞匯多模態化呈現。
內容集成化自然帶來功能集成化。二語詞匯學習的廣度和深度要求學習詞典應集解碼和編碼功能于一體,同時提高用戶的詞語理解和產出能力(楊玉玲2021)。融媒詞典“內容不受篇幅制約,語文辭書與百科辭書的功能可以合而為一”(李宇明2022),也就出現了融媒詞典“詞典類型模糊化”(章宜華2021a)。
三、生產過程的“融”:組織生產工程化
(一)編寫編輯同步化
融媒詞典內容的“融”決定了其組織編纂方式的“融”。紙質詞典的生產組織方式是:編寫者編纂完成→出版社編輯加工→印刷廠印制,上一個環節沒有完成,就無法進入下一環節,整個過程非常漫長。而融媒詞典規模大、媒體多樣,整個詞典研發過程不僅是內容編寫,更是技術制作,所以需要工程化思維。編者、出版社編輯和技術人員需要共同操作,因此需要創建一個跨媒體共享平臺。如商務印書館萬有知典公司為JUZI 專門創建的辭書內容生產平臺,可以支持文字、圖片、音頻、視頻、符號、圖表、公式等跨媒體信息共享。有了該平臺,編寫單位就不再是詞典,而是詞條,甚至是詞條元數據,即比詞條更小的某一釋義、配例、圖片等。各環節幾乎可同步進行,從而節省大量時間,大大縮短生產周期,且可保留修改痕跡,準確定位修改內容。JUZI共計約900 萬字的內容,近2 萬張圖片、3000余條視頻、12萬余個例句,若無跨媒體共享平臺,而是一個環節完成之后才可進入下一環節,那么,出版周期之長可想而知。
這種跨媒體共享平臺也為身處五湖四海的編者提供了共同工作的可能,確保編者、編輯、技術人員甚至用戶的融合。JUZI的30余位編者分處中國、美國、新加坡、越南的20多座城市,如無共享平臺,編寫完成周期將不可想象。
(二)用戶參與全程化
要解決漢語學習詞典“市場大、出版多而應用少”“走不出國門”的問題,就要實現從“編者中心”到“用戶中心”的轉變,并將該理念落實到詞典內容、生成過程、研究方法、詞典評價等辭書生活的每一個環節(李宇明,楊玉玲2023)。在傳統詞典編寫中,受編寫環境和媒介特點所限,用戶無法真正參與詞典生產,幾乎只是辭書消費者;但融媒詞典規模大、要求高,過去“單打獨斗”的詞典編寫方式很難完成,這就對“眾籌參與”提出了要求。跨媒體共享平臺也使得“眾籌參與”成為可能。在該平臺上,用戶可根據自己的特長以不同的方式參與辭書生產的全過程,如詞條編寫、圖片視頻制作、多語種翻譯、提出修改意見和增加內容等。詞典研發團隊對用戶提供的這些素材、意見及時整理,合理吸收,并給予相應的回報,從而確保用戶在編寫、修改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以上線為界,上線后用戶參與是一種主動參與,上線前則是一種被動參與,即用戶是作為被調查者參與辭書生產的。如收詞多少、詞語搭配符號的使用、辨析方式和呈現形式等,編寫團隊均通過問卷或A/B test的方式對潛在用戶進行深入調查而決定。總之,無論是被動參還是主動參與,用戶在整個融媒詞典研發過程中都發揮著重要作用。通過跨媒體共享平臺和互動窗口,編者和用戶的深度融合得以實現。
廣大用戶雖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但要真正實現用戶全程深度參與,則需頂層設計,形成良性循環。如要吸引用戶參與,必須有一定量的優質資源先期投入,JUZI 的做法是,30多位一線漢語教師先期完成大綱a 內詞匯的編寫,以此吸引用戶眾籌參與。有此良性循環機制,就可保證詞典時時更新、與時俱進,同時用戶也會獲得巨大成就感。
除眾籌參與詞典生產之外,用戶使用數據也是用戶變相參與辭書生產的手段。如可根據點擊率排列同音詞、近音詞順序,對點擊率或查看率高的“熱詞”進行信息增補,而對幾乎沒有點擊率或查看率的“冷詞”(僵尸詞條)進行信息刪減,根據搜索量及時補充新詞語等。所以應“重視用戶使用辭書的數據,了解不同用戶的使用特點,從而可以更好地為用戶提供知識服務”(李宇明,王東海2020)。
(三)信息結構數據化和標注量子化
融媒詞典要實現內容融合和編寫編輯同步化,信息結構數據化是先決條件。只有信息結構數據化,才方便自由組合關聯、按需檢索、跨越媒體界線傳播,滿足用戶個性化需求,也方便內容自由擴充。所以,用戶看到的所謂詞典,其實是一個包含各種信息結構的巨大數據庫。要實現信息數據化,首先要考慮數據結構層次和儲存單位。傳統詞典以整個詞條為單位儲存,顯然無法實現自由關聯和任意組配。所以,在融媒詞典底層數據庫中必須將詞條分解,并對分解后的比詞條小得多的單位,如拼音、繁體字、動態筆畫、釋義、配例、用法搭配、配圖、視頻、練習、例句、反義詞、詞匯等級、部首等進行量子化標注,單獨賦碼。詞典最常規的呈現形式仍然是整個詞條信息,所以在該類數據庫中第一層次仍是以詞條為單位。但和傳統詞典將整個詞條打包儲存不同,該類數據庫中的詞條信息是碎片化、分層次的數據結構。用層級結構和結構化標簽,既可保證以最快的速度呈現整個詞條的信息,也可實現自由重組產生不同內容,滿足用戶不同需求,實現詞典版式的自定義顯示。
紙質詞典牽一發動全身,而融媒詞典量子化標注之后,每一個釋義、例句、圖片等都有自己獨立的ID 編號,方便分門別類進行內容維護,實現單條數據更新,包括下載、預覽、審讀、再發布。這樣就可牽一發只動一發,通過“局麻”而非“全麻”,有選擇地進行單詞條維護,避免牽一發而動全身對后臺造成巨大壓力,同時也方便為不同用戶提供或系統或碎片化的精準服務。
(四)進展階段化
融媒詞典無論是從規模、內容還是從功能來看,其集成性都決定了很難一步到位,現實的做法應是“一次設計,分步驟實現”,逐步優化完善,最終實現“小步快跑”的目標。
1. 收詞階段化
融媒體詞典規模大,即使有一支數量可觀的編者隊伍也很難一蹴而就。匯集不同詞典資源自然是一個解決方案,但因不同詞典編寫體例、詳略程度等不同,放在同一個融媒詞典平臺上總有拼湊之感。所以,匯集多部詞典的做法只是一個分步驟實現的權宜措施,并非最佳方案。JUZI 的解決方案是根據不同詞語的使用頻率分階段編寫。大綱內詞語,既要幫助讀者理解詞義,還要助其掌握用法,達到順利產出正確句子的目的,故對這些詞語的處理要在第一階段精雕細刻完成。而大綱外詞語多是接受性詞語,主要是為了幫助用戶理解陌生詞語,排除閱讀障礙,第一階段可通過嫁接其他詞典資源滿足基本查詢需要,第二階段由編者團隊按照既定體例逐步完成替換,即遵循“盡量多收,詳略不同”的原則一次設計、分步驟實現。
2. 功能實現階段化
融媒詞典分階段實現還體現在功能模塊、用戶的特殊需要、語種、媒介等方面的分階段。JUZI 的階段性計劃如下:普適性學習→“中文+”學習(拓展低齡兒童學習模塊/ 職業學習模塊);普適性→國別性;2C 普適性內容→2C+2B 綜合服務(2B定制服務如為某機構常用教材打包服務);英語翻譯→多語種翻譯;文字釋義→文字圖片釋義→文字圖片視頻釋義;漢字詞匯信息→漢字詞匯語法信息;查詢內容→互動社區;等等。通過以上不同維度的分階段,JUZI 的功能會逐步完善。
四、使用過程的“融”:智能化和個性化
詞典信息在跨媒體共享平臺統一制作后可對接手機、電腦和iPad等各種終端,以多種渠道方便用戶使用。用戶使用中應滿足以下兩點要求。
(一)檢索智能化
檢索智能化是解決用戶“進不去”的問題。“目前已出版的對外漢語學習詞典之所以被冷落,恐怕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查找困難造成的”(蔡永強2011)。紙質詞典的拼音檢索和部首檢索對漢語學習者而言,“都有致命的局限性”(宋立文2021)。丁貴珍(2018)調查顯示,41.96% 的被調查者希望掃描查詢,22.32% 希望語音查詢,16.96% 希望拼音輸入查詢,18.75% 希望手寫輸入查詢,無一人選擇部首查詢。據此,JUZI提供鍵盤輸入(拼音、英語反查、模糊查詢)、手寫輸入、語音查詢和掃描查詢幾種方式,從而解決漢語學習者不會查的問題。除檢索智能化外,JUZI還通過屏幕取詞實現平臺內部的互通互聯(見圖14、圖15、圖16)。
(二)應用個性化
應用個性化是在融媒詞典“融”和量子化標注的基礎上,由不同用戶根據自己的水平、查閱需求、偏好、范圍等進行自定義設置。如機構用戶可根據其常用教材進行教材打包,個人用戶可自定義例句難度、例句及拼音、英語折疊隱現、字體大小、頁面簡繁、查詢設定、頁面膚色等,實現“請求?推送”智能化和詞典個性化,從而有效避免信息過載問題。通過以上設置,不同用戶看到的就是“私人訂制”后的個性化詞典(見圖17)。
應用個性化既是用戶友好性的體現,也為詞典優化提供依據。
五、服務的“融”:服務社區化
目前技術發展已滿足將多模態引入詞典的要求,但若僅滿足于將紙質詞典多模態化,即使實現融合化,也遠遠不夠。融媒詞典研發除關注詞典內容和外在呈現形式的改變,還需增強服務意識,重視用戶需求這一原動力。紙質詞典出版前,不太關注用戶需求,出版發行后也是被動接受用戶選擇。至于用戶是喜歡農家小炒還是滿漢全席以及使用體驗和建議,編者知之甚少,或無渠道或不關注,這種模式對詞典完善極為不利。融媒詞典絕非單純的詞典,而是一個包括底層數據庫、中層詞典、高層服務的學習平臺。其服務主要是通過建立各種互動社區來實現。在此方面,《牛津英語詞典》開風氣之先,其在線詞典向用戶開放互動窗口,研發團隊通過該窗口可獲取世界各地用戶的反饋,并根據反饋意見即時更新數據,很好地解決了大型詞典修訂再版難的問題。但整體而言,“針對具體用戶需求的精準服務方面各大辭書數據庫都未提出切實的規劃,如何契合用戶碎片化的動態需求提供即時的服務是需要進一步完善和優化的”(唐舒航2021)。JUZI上線后,先后創建微信公眾號、微信群,正在創建用戶互動窗口。通過這些互動社區,用戶可提出自己的需求,反饋發現的問題,分享使用體驗及其意見和建議,而詞典研發團隊則可在第一時間了解用戶的需求,并給予滿足,從而在詞典研發團隊和用戶之間實現方便、快捷、有效的互動。
總之,通過互動社區,才能實現用戶和研發團隊的互動,用戶和用戶的互動,真正落實“用戶中心”、“用建一體化”、融媒詞典“融用戶”的理念。同時,這也是增強用戶黏性的具體措施。
六、需要解決的問題
融媒化既是漢語外向型詞典實現跨越式發展、走出國門的機遇,也是一個對中國辭書界的挑戰。面對挑戰,不僅需要理論引領,更需實踐和反思。通過JUZI,我們發現,融媒詞典涉及領域之廣、環節之眾、問題之多、難度之大,都是傳統辭書所未曾遇到的,要使其健康發展,尚需解決以下問題。
(一)科學建構漢語融媒辭書的評價體系
辭書評價研究雖有一定規模(鄒酆2004;羅思明,曹杰旺2006;章宜華,雍和明2007 ;魏向清2001,2005 ;王嬌,胡文飛2016),但總體而言:理論探討多,評價實踐少;專家視角評價多,用戶視角關注少;紙質詞典討論多,電子詞典關注少,融媒詞典評價更少;英語在線詞典關注多,漢語在線詞典關注少。雖有英語在線詞典評價框架和標準可資借鑒,但漢語不同于英語,如是否體現漢字理據性和語素構詞力強弱等都應納入漢語詞典評價體系。如何建構一個系統、全面、可操作的漢語融媒詞典評價體系尚需研究。在該體系中,應體現融媒性、漢語特點、專家和用戶綜合視角,包括內容、功能、界面、價格、服務等諸多因素。
(二)盡快創建完善并推廣應用跨媒體共享平臺
融媒詞典各種“融”決定了其組織生產方式的“融”,但作為新生事物,其生產所需的跨媒體共享平臺還需在使用中不斷優化完善。從目前實踐來看,平臺推廣應用阻力并非來自技術,更多的是來自觀念,“有相當一部分人還樂于用傳統的書寫和普通辦公平臺來處理詞典文字”(章宜華2019),直到編者自我滿意才和用戶見面。這種編者、出版方自認為的“嚴謹”,實則是忽視用戶需求的“慢走”,顯然無法適應融媒詞典快速更新迭代的要求。因此,如不改變觀念,編寫編輯同步化的共享平臺很難真正推廣應用。
(三)積極探索融媒辭書的宣傳傳播方式和運營盈利模式
數字化時代,融媒詞典的宣傳、維護和服務讓習慣于出版之后交由市場被動選擇的傳統出版人不知所從。用戶知識付費特別是軟件知識付費意識薄弱也是融媒詞典發展的障礙。融媒詞典,內容為王、技術為翼,二者缺一不可。但精準優質內容和技術都需大量成本投入和資金支持,后期修訂和維護也需持續投入,以實現內容更新和規模增長,而目前用戶習慣于網絡軟件免費使用,這就構成了一對矛盾。對此,李宇明提出,應發揮中國社會主義國家的優勢,由國家出資購買一些優秀詞典,放到網上供大家免費使用。饒高琦(2022)也給出相似的解決方案:“對于公共基礎知識服務,可由公共資金和公益基金出資相結合,保障其普惠性。”是否可行,尚需摸索。
雖有諸多問題,但我們堅信,只要改變觀念,中國辭書一定會抓住融媒化的機遇,從辭書大國向辭書強國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