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蘋果應用商店大數據的APP 詞典融媒創新分析

關鍵詞APP 詞典；融媒體；融媒辭書；Data.ai

中圖分類號H00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1014（2024）03-0073-09

DOI 10.19689/j.cnki.cn10-1361/h.20240307

一、引言

“從平面辭書向融媒辭書發展是中國辭書史上的第四次大變革”（李宇明，王東海2020）。這條變革之路可分為3個發展階段：“你還是你，我還是我”的簡單匯集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有機整合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互通融合期。如今，隨著相關的理論探討和產品實踐日益深化，融媒辭書正朝著互通融合階段不斷發展邁進。

就其理論定位，融媒辭書強調辭書文本和一切與文本生產、存貯、傳播相關活動的高度融合（章宜華2019 ：288），其核心內涵在于“融合”（convergence）和“融通”（connection）（章宜華2022 ：10），多模態文本和多模態數據庫正是實現融媒辭書的有效途徑（章宜華2021a，2021b）。進而，眾多學者結合具體的融媒辭書項目提出了編纂構想。例如，對外漢語學習融媒詞典應該基于“以用戶為核心、以紙質詞典為藍本、以語料庫為依托”的編纂原則來生成多模態詞典文本（許舒寧2021）。漢語融媒體學習詞典應該強調詞典?用戶互動融合，實現編纂規劃、編纂過程和編纂優化的全面融通（亢世勇2020；王興隆，亢世勇2021 ；王敏2022）。融媒版的外向型漢語學習詞典應該是一個包括底層數據庫、中層產品和高層服務的詞匯學習平臺，融媒詞典的研發過程應該是在編者、發行者和用戶的互動中不斷優化詞典的過程（楊玉玲2022）。這些理論思考和編纂構想也隨著《涵芬》、《JUZI 漢語》、聚典數據開放平臺等辭書產品的問世得到了持續驗證與發展。

與此同時， 國外雖無“ 融媒辭書” 這一相同提法， 但對“dictionary portal”（ 詞典端口），“dictionary aggregator”（ 詞典集合） 等類似概念的理論闡釋并不少見（ 如Engelberg et al. 2009 ；Engelberg amp; Müller-Spitzer 2013 ；Müller-Spitzer et al. 2014 ；Lew 2011，2015 ；Rundell 2015），創新詞典產品（如Krek 2010 ；Aha?i? et al. 2015 ；Boelhouwer et al. 2017）也在不斷涌現。顯然，融媒辭書扎根于深遠的學理淵源和實踐積累，現有研究更多是從學理層面討論融媒辭書的創新發展，卻很少從實踐層面去梳理已有詞典產品的融媒特征，對國外辭書的融媒創新實踐更是缺乏系統關注。筆者認為，融媒辭書正沿著“實踐先行，理論提升”的發展路徑不斷演化，我們有必要立足實踐去探尋融媒辭書的變革踐行之路。APP 詞典b 作為當下最主流、最貼近融媒辭書發展的數字化詞典形態，對這類詞典開展融媒辭書發展視野下的大數據分析，必能從宏觀到微觀、從市場到產品為今后融媒辭書的系統研編和創新變革提供全球語境下的實踐參照。

二、APP 詞典的全球概貌

本文以蘋果應用商店（APP Store）中處于活躍狀態的APP 詞典為分析對象，以專注移動應用聚合數據的Data.ai 平臺為分析工具。在此平臺上，筆者先以“字典、詞典、辭典、dictionary、dictionaries、dict”為關鍵詞進行窮盡式搜索，再對各個發行方的產品加以整合，共得到9856 個APP ；經反復篩除干擾項，最終的數據集精減至2360個APP詞典，時間節點為2021 年12 月31 日。

（一）歷時概貌

數據表明，APP 詞典最早發行于2008 年，也正是蘋果公司推出應用商店的元年。當年共發行APP 詞典10 個，包括德國PONS 公司的Dictionary German-English PONS，日本Enfour 公司的AmericanHeritage Dictionary、Longman E-J Dictionary、Australian Oxford Dictionary，以及日本三省堂株式會社出版的《大辭林》等。這些詞典既是傳統紙質時代的典范巨作，也是APP 詞典發軔之始的開路先鋒。隨后10 余年間，APP 詞典緊隨著整個應用市場的井噴態勢穩步發展，2015年和近年更是呈倍量級增長（見圖1）。在此過程中，中國、日本、美國、英國等國的總體發行量名列前茅，中日近年來領先優勢明顯，這既得益于兩國悠久的詞典研編傳統，也在很大程度上歸功于手機智能終端的廣泛應用。

這些APP 詞典共涉及657個發行主體，可分為數字開發商、出版/ 研究機構和個人3類（部分示例見表1）。其中，個人的發行數量、質量和影響均乏善可陳；但數字開發商的累計發行量超過出版/研究機構百余倍之多，他們的科技助力也積極推動了出版/ 研究機構傳統辭書的融媒轉型發展。以中國上海海笛數字出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海笛科技”）為例，除去其自主產品《海詞詞典》，其他百余個APP詞典均是為商務印書館、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牛津大學出版社、培生集團（Pearson）等提供數字化辭書運營服務的產物，這些產品正是融媒辭書變革演進中不可磨滅的時代烙印。

（二）共時概貌

2360部詞典中，以英文“dictionary、dict、dictionaries”命名的頻次分別是1517、73 和6 次，以中文“詞典、辭典、字典”命名的頻次分別是180、141 和92 次。除去這些常規用詞，還有大量創意合成詞，如“diodict、dicto、fastdict、happydic、meddic、medicopedia、onedic”等。此外，APP 詞典還特別強調名稱的誘導功能。例如，“Traditional Chinese-English best dictionary?傳統的漢語?英語字典最佳”可以不計文法來羅列查詢關鍵詞，“Offl ine Indonesian to English Language Dictionary， Translatorbahasaindonesia inggris kamus， terjemahan terbaik bagi penerjemah”可以不計長短來強化功能特色，“Arabic Dictionary English ???? Translator”甚至還出現了非言語符號，這種“關鍵詞、廣告語”式的命名手段有助于吸引用戶流量，但同時也顛覆了科學、準確、規范的詞典命名傳統（蔣文憑2007 ：11）。具體來看，61.3%、23.4%、5.3%、4.2% 和1.1% 的名稱用詞分別反映了詞典的語言、功能、品牌、專科、專項信息（部分示例見表2）。

從語種來看，該詞典集涵蓋了全球119 種語言，以雙語、多語詞典為主，單語詞典極少。其中，英、德、漢、西、日這幾種語言的APP 詞典數量最多，小語種如牙買加語（Jamaican）、伊博語（Igbo）、盧森堡語（Luxembourgish）、果魯穆奇語（Gurmukhi）、突尼斯語（Tunisian）等也有相應產品。功能方面，APP 詞典最為強調翻譯功能，其他用詞如“offl ine、lite、free”等強調離線、免費功能，注重用戶使用需求；“traditional、school、learn”等重視詞典的學術傳統，強調其學習工具定位；“best、elite、advanced”等重視產品的宣傳推廣，強調其卓越品質。品牌方面，牛津（Oxford）、柯林斯（Cobuild）、朗文（Longman）、麥克米倫（Macmillan）等經典品牌在APP 詞典市場依然保有一定的品牌優勢。它們既是紙質詞典轉型過程中的變革先鋒，也是數字開發商引進合作的優質內容，這對留存紙媒時代的詞典用戶有積極效應。與此同時，數字詞典開發商也會嘗試在詞典名稱中推廣獨立品牌，這對提升品牌認知度、打造品牌系列產品起著強有力的推動作用。從詞典類型看，APP 詞典以綜合型、多類型整合的大型詞典為主，單一的專科詞典占比很小。其中，醫學專科詞典數量最多，圣經詞典位居次席，其他詞典還涉及計算機、航海、商務、化學、法律、會計等多個學科領域。另外也有風格獨特的解夢詞典、旅行詞典，前者聚焦夢境的百科解析，后者關注旅行中的詞典應用場景。專項詞典主要涉及同義詞、詞源、俚語、習語、搭配詞典等語言習得中的重難點問題。其中，表情符號詞典a 作為新興產物值得關注。

三、APP 詞典的融合創新

“融合”側重詞典本體，強調在統一的跨媒體數字平臺編纂制作詞典數據，然后根據需求通過各種出版渠道或物理媒體傳播給終端用戶。現有APP 詞典以單個數字應用為統一平臺來實現詞典數據的互通融合，具體體現為以下4 點。

（一）基于語言加工的多語種服務融合

多語種融合是APP 詞典的常態特征，主要反映在詞典名稱、產品介紹和信息內容上。例如，Chinese Thai dictionary（????????? ??? ???，中國泰詞典）在詞典名稱中運用了漢、英、泰3 種語言，便于用戶精準定位產品；francés （incluyendo francés canadiense-Quebec）， noruego， sueco， italiano， tailandés，espa?ol， ruso， portugués， griego！ Tesauro" Global 一體化綜合詞典在下載界面的產品介紹中提供了12 種語言；Defi ne： Universal" Dictionary 在單一詞典平臺中同步處理了60 種語言；Multi Language Dictionary，Babel translate amp; Translator 囊括了180 種語言。這種強大的多語加工能力無疑和人工智能時代的翻譯技術變革密不可分。

（二）基于集成整合的多詞典類型融合

詞典可從編者、內容、用戶等不同視角分為共時/ 歷時、描寫/ 規定、積極/ 消極、普通/ 專門、學術/ 教學、編碼/ 解碼等不同類型（章宜華，雍和明2007 ：97）。但隨著多詞典融合發展，詞典的類型界限趨于弱化，取而代之的是“box，all，dictionaries，collection，pack，bundle，onedict”這類大而全的巨量級詞典，具體表現為“集成”和“整合”兩種模式。前者如Jafar Najafov 開發的DictionariesBundle，在單個產品平臺上集成多部詞典，可批量銷售，也可根據使用偏好批量合并搜索，用戶自主靈活性極高，實現了單個APP 中多部詞典的匯合集成。后者如Pleco，提供一站式查詢端口，用戶能一鍵獲取按頻率排列的所有內置詞典相關信息，極大提升了查詢效率，實現了單個APP 中多部詞典的有機整合。

（三）基于邏輯媒體的多模態內容融合

章宜華（2021a）將融媒辭書中的多模態詞典文本分為兩類：一類來自邏輯媒體，包括文字、聲音、圖像、圖形、圖表、色彩、結構、動畫、視頻和音頻流等；另一類來自物理媒體，包括紙張、磁盤、光盤、網絡、云平臺、電波，以及各種終端設備（平板電腦、手機、閱讀器等）。APP 詞典目前已經基本涵蓋了邏輯媒體層面的所有多模態文本類型，實現了多模態融合。例如：DK Bilingual Visual DictionaryAudio 不僅帶有音頻信息，還可以根據用戶需求進行刪除、重載、擴容或離線使用；Farsi DictionaryAkinator 所有收詞均配有高質量圖片和雙語音頻；《單詞神燈》不僅帶有超全詞庫，還可以結合電影場景去學習單詞，構建視頻單詞庫；Synnamon 包含同義詞動態詞云；3D Dictionary 結合AR 查詞和3D 呈現模式，能查詢詞語的3D 效果圖；YouDict-Video Dictionary 內置數百萬條小視頻，能查詢詞條的視頻解說信息……由此可見，多模態文本已是APP 詞典組織信息內容的基本要素，大多數產品都能夠充分運用多模態文本立體、多維呈現信息內容，不少產品還能不斷運用創新科技突破意義建構的極限。

（四）基于查詢場景的多檢索手段融合

APP 詞典融合了智能化的多檢索手段來滿足用戶的精準查詢需求。具體而言，用戶可手寫錄入查詢對象，錄入時支持模糊查詢、默認查詢、通配符、歷史記錄調用等。若有融合多部詞典，用戶可在各部詞典之間追溯跳轉；若有融合多種語言，也都支持多語反向查詢。部分詞典還可運用語音、拍照、點查、OCR 光學字符識別等方式獲取查詢對象。如Findout Visual Encyclopedia 通過拍物尋詞、拍照輸入即可獲得對應的百科信息，LiveBook Scanning Dictionary 通過文本掃描可快速識別查詢詞典信息，用戶在日常紙質閱讀時能夠即掃即查。另外，用戶也可以自定義查詢范圍和查詢對象，如WordWeb Dictionary 可按名、動、形、副等不同詞類過濾查詢結果，也可對查詢對象的各種變化形式如格、派生詞等加以限制設置。同時，詞典的查詢范圍不再局限于詞頭，對等詞、例句、同義詞、反義詞等所有的微觀信息項都可視為查詢對象，用戶可定制身份來獲取不同的信息類型和信息容量，如Gamoos Dictionary 可根據游客、朝圣穆斯林、阿拉伯職員、專業翻譯、學生等不同的用戶身份獲取個性化的詞典信息。

四、APP 詞典的融通創新

“融通”側重外部世界，強調詞典文本與編者、用戶、開發方乃至整個世界的互通互聯。現有APP 詞典以移動終端為傳播介質，在與外部世界的互通互聯中實現了兩大融通。

（一）數字工具之間的功能融通

在融媒出版時代，詞典的內涵和外延都有了巨大革新，APP 詞典不再是“沉默的老師”，也不再僅僅是“收集詞匯加以解釋供人檢查參考的工具書”，它在各類使用情景中與其他數字工具得以融通，正逐步演化成多功能、全語言的知識社區。第一，詞典可與翻譯工具融通。翻譯是許多APP 詞典的基本功能，大量翻譯工具同時也會內置詞典，如iTranslator、LingoCam 等即時翻譯器都自帶強大的多語種詞典包。第二，詞典可與聽說工具融通。幾乎所有的APP 詞典都具備發音功能，許多APP 如《金山詞霸》等帶有“情景對話”“每日口語”功能，還有部分APP 如《詞道日語學習》提供了AI 口語評測功能。這些功能可幫助用戶直觀、有效地提升聽說能力，提高語言習得水平。第三，詞典可與閱讀工具融合。詞典與閱讀應用可互為載體，彼此融合，實現讀、查、學三位一體。例如，《AnyLearn 英文便利學+ 英文詞典》按月刊形式更新常見英文學習雜志，內置詞典不僅能實時查詞，還能顯示單詞在常見考試中的出現頻率；《Bukus 電子書閱讀器與翻譯和離線詞典》強調用戶通過閱讀掌握語言，內置了近30 種語言的詞典，用戶在閱讀中可快速查詞、制作詞卡、翻譯文本等。第四，詞典可與詞匯工具融通。傳統詞典僅提供詞匯查詢功能，但APP 詞典多帶有各式各樣的工具輔助詞匯習得，如詞匯閃卡、每日推詞、智能定制詞表、詞匯練習、詞匯闖關游戲、考試詞庫、詞匯打卡排行、詞頻視覺化、考頻統計、云同步單詞本等。

除去這些服務于語言學習的功能之外，APP 詞典還可以是一個數據儲存平臺，如《華梵詞典》可以上傳資料或詞典文件；可以是一個線上社交平臺，如《金山詞霸》設有互動平臺方便用戶展示交流；可以是一個廣告平臺，這也引發許多APP 詞典反向強調自身“無廣告、綠色版”的突出優勢；還可以是一個在線教育商城，如《有道》設有在線商城和優選公開課等。同時，APP 詞典也可以與iWatch 等其他iOS 設備對接（如Linguess）；與搜索引擎等外部瀏覽器互通（如Yomiwa JapaneseDictionary）；與手機的焦點搜索（Spotlight search）功能互通，方便詞典在非激活狀態下使用（如Aurora dictionary）……這些基于虛擬或現實世界的功能融通在很大程度上重新定義了詞典，也讓未來的融媒辭書充滿了無限可能。

（二）交際主體之間的身份融通

詞典是現實情景中的交際行為。詞典編者和用戶分別以編碼人（信息源域）和解碼人（信息接收域）身份在詞典情景進行動態交際（雍和明，彭敬2013）。在APP詞典交際情景中，各大交際主體正逐步實現多身份的融通。

首先，APP開發者的介入打破原有交際主體的身份平衡，他們主導APP詞典開發、更新、維護的全過程，可與用戶直接產生交際行為，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與編者身份的融通。例如，APP 詞典的產品介紹（相當于傳統詞典的編者序）大都是以產品開發者的視角書寫，介紹最后往往還會提供開發者的聯絡信息，方便用戶即時咨詢。在詞典運行期間，開發者會動態關注用戶評論并予以答復，還會根據反饋不定期更新產品，這些做法無疑強化了他們的交際主體地位。

其次，APP 詞典編者作為詞典內容的生產者，也會時不時融通轉化為產品的設計者和使用者。他們可以在產品研制前期作為設計師提出規劃設想，也可在產品測試和運行階段轉化為用戶，并結合使用體驗和專業經驗提出產品的更新改版建議；在能力允許的情況下，他們甚至可以自己承擔開發工作。總之，APP 詞典編者與開發者的交際互動極為密切。但是，APP 詞典用戶視角下的編者身份卻極度弱化。通過對用戶評論的語義分析發現，用戶在選擇APP 詞典時很少考量編者因素，他們更傾向于將APP詞典界定為一款APP，而非一部詞典。當然，由于部分APP 詞典來自于紙質詞典的數字化轉型，紙質詞典的悠久傳統和權威編者在一段時間內還會維持住用戶黏性，但在不久的將來，詞典編者被忽略、被遺忘恐會成為不爭的事實。

最后，用戶同樣可以融通轉化為開發者或編者身份，《海詞》及海笛科技的發展之路就是詞典使用者和開發者實現身份融通的經典案例。用戶參與詞典編纂的眾源模式（Sajous amp; Josselin-Leray 2022：43）歷史悠久，如今用戶參與APP 詞典編纂的手段則更為豐富。首先，用戶可在APP 詞典平臺上進行不同程度的詞典內容再加工。大多數詞典如《有道》設有收藏、書簽、報錯、評論等功能，用戶能對詞典信息進行個性化管理，也能隨時給出修訂建議；部分APP 詞典允許靈活調整詞條內容，如《滬江小D詞典》能對釋義列表進行手動調序；更有APP 詞典如Pleco 能讓用戶自己增加、編輯新詞條，Dic Box 能讓用戶增刪更多詞典。其次，用戶可在APP 詞典平臺上發布自主設計編輯的詞典。如MyPedia允許用戶根據需求靈活創建多類型、多語種詞典；Editable Personal Dictionary更是明確定位為一部個性化、一體化、全語種的增量詞典，用戶可任意編輯操作詞典內容，也可加載標準格式詞典。此外，有別于上述兩種用戶主動參與編纂的方式，APP詞典后臺的用戶反饋也能讓用戶被動參與詞典編纂，比如用戶的查詢記錄可用于詞典擴容、熱搜統計等，用戶的操作日志也能真實記錄用戶使用習慣，這對于后期更新詞典數據、提升用戶體驗具有積極意義。

五、余論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全球數字詞典市場呈現出蓬勃態勢，以APP詞典為代表的數字詞典產品為融媒辭書的創新變革書寫了極具轉型意義的歷史序篇。分析發現，現有產品的融媒創新集中體現在詞典本體的信息內鏈融合上，即以單個詞典為平臺來融合其內所有的信息元素，具體表現為多語言、多詞典、多模態、多檢索的融合。在融通層面，APP詞典不斷突破邊界，不斷嘗試將詞典和外部世界的其他應用程序融通起來，功能不斷豐富，定義不斷被改寫，交際主體的身份角色不斷融通轉化。可以說，融媒辭書的發展前景已趨于明朗。但值得注意的是，這些融媒創新特征非常零散，目前還沒有一部詞典能夠集中、充分反映出融媒辭書的核心內涵，詞典之間、詞典的傳播介質之間、詞典與萬物互聯的外鏈融通更是處于起步探索階段。

同時，隨著APP 詞典融媒創新實踐的持續深入，我們也面臨一系列有待繼續探討的話題。

第一，融媒辭書的發展離不開數字信息技術的創新應用，但技術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雖然我們堅持認為“無論媒介和出版形式如何變，詞典文本的核心地位都不會變”（孫述學2020 ：143），但從APP 詞典的實踐現狀來看，它們的產品發行文案以推廣產品的功能特色為主，版本升級以修復技術漏洞、更新應用功能為主，用戶反饋也以使用體驗為主，對詞典內容缺乏關注。因此，在技術變革不斷沖刷詞典研編傳統的浪潮中，要考慮如何在追求“美顏”式發展的同時做到內外兼修。

第二，詞典交際主體的身份融通讓詞典的編纂和發行更加開放。這一方面活躍了詞典市場，另一方面也降低了行業準入門檻，導致資源拼湊、侵權盜版的劣作泛濫，經典辭書卻被湮沒在應用市場的汪洋之中，用戶難以辨偽取真。進而，詞典發行主體的市場定位又各有側重：數字開發商更強調科技創新功能，出版/研究機構更強調權威優質內容，個人更強調用戶需求體驗。如果能加強各大交際主體之間的融通合作，必將給經典辭書的融媒發展帶來積極效應，但同時也需要考慮如何在編纂傳統規范和身份創新融通之間實現編用平衡。

第三，大全型、綜合化、全語種、多模態、泛功能代表著融媒辭書的融合發展方向，APP 詞典也格外凸顯“海量、大而全、多語種、全覆蓋”這類融合特征。從用戶需求來看，查得率是好詞典的第一要素（陸谷孫2015），他們更在意能否高效、精準地滿足查詢需求。不過，追求海量內容可能引發信息過載，a 而精準推送又可能導致信息繭房b。因此，如何達到海量內容與精準服務的信息平衡是一大難題。

第四，詞典的“知識工具”定位需要明確。詞典自古以來都是權威知識的化身。在和其他應用工具融通的過程中，詞典產品的使用性能得到了極大提升，功能也愈發完善，但同時，詞典作為“知識工具”的基本定位在逐漸模糊。各種增值服務、各類產品融通在不斷改寫詞典定義，商業廣告和流量營銷更讓APP詞典沾染上了些許資本化、商業化、娛樂化的消極色彩。因此，如何保證泛在服務與知識工具的定位平衡，融媒辭書在不久的將來必會予以回答。

總之，隨著數字化、融媒體時代的到來，融媒辭書是詞典變革發展的必然方向。本文圍繞融媒辭書的核心內涵探析了APP 詞典的融媒創新實踐。不過，受制于樣本選取和研究時效的局限性，本研究尚不能完全反映APP 詞典以及融媒辭書的最新進展，后續需要持續關注其他應用商店以及其他形態的詞典產品動態。同時，融媒辭書仍處于發展初期，只有將其在理論層面科學界定、在技術層面付諸實踐，并把各類優質詞典產品融合、融通到統一的數字化平臺上，才能真正實現我國融媒辭書的創新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