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月 葛溪雨

一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前面是細密的八個“噔”，第九個音符，終于快速落在一個重音“噔……”上。躲在被窩里，聽到此處，一口氣尚未喘過來，另一波“噔噔噔噔”接踵而至，周而復(fù)始，密不透風(fēng)。這首叫做《致愛麗絲》的鋼琴曲如是在校園里“噔”個沒完的時候，照例是天色未明，或細雨，或驟雨，正落在葛溪旁的這所校園里。

葛溪是條小山澗，傳說有東晉道士葛洪在此煉丹，故得名。溪水從山之高處發(fā)源，不過是一泓一尺見方的小泉眼，一路逶逶迤迤，到山腳，嘩啦啦落下山澗，不知所終。不知道哪朝哪代的事，山下的人就挖出個大池子，遍砌青石，壘出上下幾個池子，立上“葛溪公井”石碑。上池子汲水，中池子淘米，下池子浣衣，外池子則有光屁股的小娃“嗷”一聲跳進去戲水，清波蕩漾，煙火不息。

葛溪旁邊，就是平陽中等師范學(xué)校。1994年開始，我在那里度過三年光陰。不知道是哪任校領(lǐng)導(dǎo)的主意，每逢雨天，校園里的高音喇叭便以《致愛麗絲》取代刺耳的起床號，那些回環(huán)往復(fù)、鏗鏘有力的音符，聽到我們耳里，都是一遍又一遍的“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宛如一位早起汲水的村民，“噔噔噔噔”一步步沿葛溪嶺往山的高處攀去，過兩處公墓，穿過一片密林，一直到那處泉眼，將一整個蓄水罐子裝滿，“噔噔噔噔”復(fù)懷抱下山。

這曲子，三年中聽了無數(shù)遍。貝多芬也好，愛麗絲也罷，在晨起欲睡不得的困意里，終成惱人的雨點，一處處落在這層層疊疊的校園里。校園依著山勢，但有平地處，便起樓宇，其間聯(lián)綴的青石臺階，都被雨水、腳印磨礪得溫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