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橋放棄琴行轉至海邊是在七月。天氣晴朗,萬里無云,他一早將他的六十六鍵雅馬哈電子琴徒手搬至鹽浜,便倚坐在砌石護欄上大口喝鹽汽水。風輕輕掠過,海面展露出細密的波紋。
也說不上是海,地點就在鹽浜,雖隸屬大海的水域,嚴格上講卻只能算是河。鴨子、稻草漂浮水面,除去霧氣還能看見對岸的樓宇。可高橋卻固執地稱它為海,似乎這樣就能為他的“行為藝術”增添不少浪漫色彩。一整天,他赤著上身,面朝大海,不停在琴鍵上變化音階。等天氣再炎熱些,他甚至會一頭扎入水中,只露出那一頂事先準備好的黃色泳帽。
相比于他的瘋狂,我更喜歡靜靜地坐在一旁發呆。由于住得臨近,加上是同學關系,周六早上高橋時常喊我,我雖同去,但更多時候仍是無所事事地陪同,來回翻一本書,循環聽一首歌,生厭后,再躲至陰涼處觀望。藍色彩鋼板、廢棄汽車、灌木叢、集裝箱……說起來,這“海邊”還是我無意間發現的,那是我剛與籃球社鬧矛盾不久,每日無精打采,混跡于鹽浜工業團地的野球場,也不打球,只是直勾勾盯著球場旁一條很長的泄洪渠。渠內河水干涸,雜草叢生,我總幻想著從中鉆出些青蛙又或是蛇來。直至一日,興許是前夜落了雨的緣故,渠內漲滿黑水,恍惚間真有什么兩棲類的生物滑溜溜地閃過。我跟隨追去,不想發現了“海”。
此后,我將此地推薦給了高橋。高橋有空常來。沒想到他癡迷于此,反倒減少了與我的聯系。為數不多的交談還是與我搬琴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