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我有事去東京,表姐發來微信,說好幾年沒見了,讓我得空順道過去坐坐。
周五返回大阪前,我買了束花去橫濱看她。車站旁花房里的姑娘替我搭配的花束,幾枝橙橘色的桔梗,配上一把白色的滿天星,再插上兩株胭脂紅半開芍藥作為主角兒,包在做舊的英文報紙里,斜抱在懷里,幽幽的香氣像長出了透明的觸須,撲棱棱地騰涌上來。
表姐兩年前離婚后從名古屋搬到橫濱,住在一棟青灰色單身公寓里——是那種日本常見的低矮樸實型公寓,攏共五層,入口油花花的玻璃門狹窄得有些寒磣,門前一整排杜鵑花倒是開得熱鬧,紅的、白的、紅白摻半的,從修剪平整的綠壁上擠出水靈靈的腦袋。上午下了會兒雨,濕漉漉的地面上到處橫陳著新鮮的、糜爛的落紅。一只肥碩的黑烏鴉站在垃圾堆上,從戳破的塑料袋里啄食廚余殘渣,一對冷漠的黑眼珠子如同疑心重重的門衛般審視著我。
按響門鈴后,從對講電話里傳來表姐熟悉的應答聲,我打了聲招呼,玄關的玻璃大門自動打開。沒有電梯,我一口氣爬到三樓,背后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懷里的花一路上也被殘夏的熱氣熏到了似的,有些耷拉下來。
表姐估摸了我爬樓所需的時間,等我站到302房間門口時,她剛好從里面打開了門,半弓著腰,臉上掛著憔悴的笑。只不過幾年沒見,那滿臉努力撐開的笑容里多了幾道陰影,是曾經光溜溜的花骨朵裂出層層疊疊的瓣兒。
“哎喲,買花作什呢哦!快進來,外頭熱死人了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