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來到《主角》這個劇組完全在計劃之外。左手被塞了一疊劇本,右手被塞了一疊資料,回頭就已經站在了劇組的蘋果箱上往一根柱子上纏繞廉價的燈串。今天已經是拍攝的最后一天,組里只有零零散散的人艱難維持著有限的效率。制片艾米告訴我,這個劇組因為生病倒了一大片,什么甲流乙流,全都在同一時間蔓延,慶祝著細菌病毒的盛世。也沒人知道誰得了哪一種。
“反正今天能來的都是大恩人。”艾米說這話的時候,我正綁完燈串,開始往墻上粘上世紀二十年代風格的海報,艾米蹲在一邊給我撕要用的膠帶,發出規律的刺啦聲。
我說別,老朋友了。
從電影學院畢業以后,我成為了在不同劇組里流竄的“電影民工”。通常都是獨立的小成本電影,短片很多,長片也有,什么職位都干過。一開始大多數時候我都在紐約,后來偶爾也隨劇組奔波,逐漸便喜歡上螞蚱般跳躍的生活。我叫自己自由職業者,別人叫我無業游民。
導演叫陳年,但除了拍戲時朋友都不叫他陳導,叫他陳老板,一是因為他總是說要做生活的老板,而不是生活的導演。
“導演導演,導了得有人演。生活怎么演?”
二是因為他很有錢。
“錢買得到的東西都是沒有意義的,世界上有太多錢買不到的東西,比如理想。”
陳老板對理想很固執,甚至于有些極端,哪怕是在藝術學院都顯得格格不入。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在教學樓門口的屋檐下,在亂飛的雨絲里他問我我的理想是什么,我猶豫了一下,說我想當個自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