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地經濟促進鄉村振興發展集體經濟的實踐與建議

摘要：各地在脫貧攻堅、鄉村振興中形成了多種發展飛地經濟模式，具有集體經濟元素，有利于實現城鄉共同富裕。飛地經濟有助于打破行政區劃界限，促進城鄉要素資源的合理流動，實現跨區域的城鄉產業空間重塑和布局優化，促進城鄉區域協調發展和鄉村產業振興。受制于現有體制機制的約束，飛地經濟在促進鄉村產業振興、發展集體經濟中面臨不少問題，主要表現在政府主導色彩過強、市場機制發揮作用不夠，鄉村產業用地供給不足，農村新型集體經濟組織發育遲緩，飛地抱團項目投資配套不夠等。進一步發展飛地經濟、壯大集體經濟、推動鄉村產業振興，需要正確處理政府和市場的關系，深化農村土地制度改革，培育完善農村新型集體經濟組織，增強飛地投資項目配套。

關鍵詞：飛地經濟；鄉村振興；城鄉融合

一、引言

改革開放以來，飛地經濟快速發展，有力推動城鄉融合、鄉村產業振興、集體經濟發展。國家鼓勵探索共建飛地園區、實現飛地經濟利益共享。本文在對國內外相關研究文獻進行回顧的基礎上，介紹了飛地經濟的基本理論概念及其發展歷程，梳理飛地經濟促進城鄉產業融合、鄉村產業振興、發展集體經濟的若干模式及其經濟實踐，分析飛地經濟發展存在的若干問題障礙，就推動飛地經濟持續健康發展提出政策建議。

二、飛地經濟研究文獻回顧

國外學者關注飛地經濟形成原因、發展特征及影響等方面，認為飛地經濟的形成具有多種原因，具體包括特定民族群體在某一地區的聚集（Zhou，1992；Luk and Phan，2005；Portes，2018），外商投資在本國特定區域形成產業聚集區（Gupta and Gupta，1998；Gallagher and Zarsky，2007），特定區域由于具有豐富的旅游或礦產資源而帶動區域經濟快速增長（Emerson，1982；Mbaiwa，2005）等。關于飛地經濟的發展特征及其影響，國外有較多的關于民族飛地經濟研究聚焦于其勞動力市場報酬及歧視問題（Zhou and Logan，1989；Sanders and Nee，1992；Li and Dong，2004）；有研究發現，跨國飛地經濟有利于提高國民收入水平，促進經濟發展（Gupta and Gupta，1998），但對于發展中國家來說，雖然跨國飛地經濟有利于促進本國投資和就業的增長，也可能會加劇環境風險（Gallagher and Zarsky，2007）；另外一些研究發現，對于依托特定旅游或礦產資源而發展的飛地經濟，雖然主導產業獲得快速發展，但卻沒有有效帶動本地其他產業的發展（Emerson，1982；Mbaiwa，2005）。

國外學術界偏重飛地經濟對勞動力市場、產業結構、投資結構等對周邊區域發展及其經濟社會影響。國內學術界更多地聚焦于不同行政管理區域由于資源互補和分工合作形成的跨區域協調發展。安增軍、許劍（2008）詳細介紹了我國“飛地工業”發展的四種模式——沿海開放城市統籌發展、西部內陸城市“東擴引資”、沿海發達省份地方產業轉移、西部地區移民工業飛地，分析了“飛地工業”發展的優勢特征，提出發展“飛地工業”的政策建議。查婷俊、劉志彪（2017）回顧了江蘇省借鑒蘇州工業園區的成功經驗積極推進蘇南蘇北跨區域飛地經濟合作的工作實踐以及江蘇省飛地經濟所遭遇的發展瓶頸，認為優化政府管理方式是促進飛地經濟持續發展的最重要因素。楊玲麗（2014）從經濟社會發展系統廣泛的角度研究推動飛地經濟發展的經驗總結。還有較多的國內文獻討論了青海、江蘇、福建、遼寧、浙江、湖南等地飛地經濟的模式特征及其發展經驗（蘇海紅、杜青華，2012；馮云廷，2013；李琳等，2017）。

國內飛地經濟發展的文獻更多著眼于區域協調發展，對飛地經濟促進鄉村振興發展集體經濟的研究比較少。陳詣博等（2022）對浙江省飛地抱團的發展情況進行介紹。本文擬在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分析飛地經濟發展的理論基礎，介紹近年來我國各地以飛地經濟促進鄉村振興發展集體經濟的實踐，分析存在的問題，為進一步促進飛地經濟健康發展促進城鄉產業深度融合發展嘗試提出相關的政策建議。

三、飛地經濟的理論分析

飛地是指隸屬于某一行政區管轄但不與本區毗連的土地。中國“飛地經濟”是指相互獨立、經濟發展水平不同或存在資源優勢互補的不同行政區域，打破行政區劃限制，在特定地方合作建設產業園區，實現區際互利共贏發展。

（一）飛地經濟的理論基礎

作為一種區域經濟合作和協調發展模式，飛地經濟可以從不平衡增長理論和新經濟地理學集聚和擴散理論找到其相應的理論基礎。

1. 不平衡增長理論。德國經濟學家赫希曼提出了不平衡增長思想（艾伯特·赫希曼，1991），認為經濟發展是由主導部門帶動非主導部門發展的不均衡過程；政府不應尋求與“平衡增長”相類似的大推進政策，而是應有選擇地首先促進某些戰略部門的發展，戰略部門的發展會創造出相應的產業聯系，進而帶動其他部門的投資和發展，最終促進經濟整體發展。20世紀50年代，法國經濟學家佩魯所提出不平衡增長理論-增長極理論，主導創新產業聚集形成的協作能產生集聚輻射作用，促進自身及周邊地區的發展；應當有意識地集中優勢資源，優先發展具有較強產業關聯功能或輻射作用的主導產業，在主導產業企業聚集地區形成增長極，帶動區域整體發展。在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發展集體經濟的工作中，針對鄉村地區資本、技術、人才等要素較為稀缺狀況，在城市和經濟發達地區與鄉村之間發展飛地經濟開展區域合作，可以有效帶動廣大鄉村地區發展。

2. 新經濟地理集聚擴散理論。根據新經濟地理學理論，區域空間結構是在集聚（或向心力）和擴散（或離心力）兩種作用下形成和發展的，市場容量、勞動力市場、外部良性影響產生向心力，離心力由不可移動要素、土地租金、純粹外部不經濟、激烈企業競爭所導致（Krugman，1997）。在上述兩種作用力的影響下，集聚擴散機制會導致區域聚集擴散的不經濟，抑制集聚擴散的持續進行。區域空間結構形成初期，集聚機制起主導作用，接著擴散機制作用逐漸增強。經濟發展水平較高、企業高度集中的城市地區由于生產要素成本上升、外部不經濟等各種離心因素的影響超過了各種向心因素的影響，城市地區的一些產業、企業要素會向周邊地區和鄉村延伸轉移，其中一些選擇鄉村“飛地”謀求發展、形成飛地經濟。

（二）飛地經濟的本質特征

飛地經濟是區際分工合作協調發展的重要模式，具有以下三個方面的特征：

第一，飛地經濟發生在相互獨立的行政區域之間。一般而言，一種經濟發展模式存在于同一個行政區域內部，依托于同一行政區域而得以運行。飛地經濟則打破行政地域限制，通過兩個甚至多個行政區域的合作而謀求發展。“飛地”的設立、基礎設施建設、產業項目的引進、發展利益分配，都離不開各行政區域的協調合作。

第二，飛地經濟發展起源于各區域資源優勢互補性。互不隸屬的行政區域之間之所以合作發展飛地經濟，其主要原因在于各區域之間存在較強的資源稟賦差異和優勢互補性，發展飛地經濟可以實現資源的優化組合、最佳配置，從而實現參與各方的利益最大化。

第三，飛地經濟的發展有利于促進多個區域互利共贏。與各行政區域之間先富帶后富性質的幫扶行為類似，飛地經濟模式通過各區域之間的合作發展而實現同步互利共贏，具有內在的市場合理性和激勵相容性。

四、飛地經濟促進鄉村產業振興發展的模式及實踐

改革開放之后，作為沿海發達地區的福建、江蘇、浙江、上海等地，在原有已開發地區開發建設密度趨于飽和、生產經營成本不斷上升、企業規模不經濟日益明顯的情況下，已開發地區（即“飛出地”）和欠發達地區（即“飛入地”）開始合作共建產業園區（即“飛地”）。通過引導已開發地區的企業部分或整體遷往產業園區，飛出地政府和飛入地政府對產業園區采取多種形式共同開發建設、共同經營管理、共享利稅收益，成為我國“飛地經濟”發展的初始模式。在飛地經濟發展早期，著名的飛地產業園區有廈門同安工業集中區、江陰開發區靖江園區、蘇州宿遷工業園區、遂昌—諸暨山海協作產業園區等。近年來，各級地方政府在全面推進脫貧攻堅和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過程中，立足于不同的經濟發展水平和要素資源條件，采取多種形式推進鄉村地區飛地經濟發展，形成了多種飛地經濟發展模式。

（一）正向飛地

“正向飛地”模式，是指經濟發達地區與欠發達地區開展合作，在欠發達地區設立產業園區，引導發達地區的產業和企業向產業園區轉移發展，形成飛出地“資本+技術+管理”優勢與飛入地“土地+勞動力+自然資源”優勢相結合，有效降低產業發展和企業生產的經營成本，并促進欠發達地區實現鄉村產業振興、城鄉產業融合。浙江、江蘇、福建等沿海發達地區開發建設的山海協作產業園即為正向飛地的典型代表，本文以浙江省開化—桐鄉山海協作生態旅游文化產業園和麗水市蓮都區—寧波市江北區“蓮北情·高山菜”三關六碼頭共富工坊項目為例，介紹正向飛地模式如何促進鄉村產業振興。

開化縣位于浙江省西部內陸山區，經濟發展較為落后但環境優美，生態資源豐富，是國家四個公園體制試點區域之一。桐鄉市位于浙江省較為發達的杭州灣地區，經濟發展水平較高，資本較為充裕、人才相對充足、管理理念先進、市場競爭活躍，形成了較為完整的旅游產業體系。2015年，桐鄉市與開化縣各出資1億元，在開化縣注冊成立公司，合作共建開化—桐鄉山海協作生態旅游文化產業園。產業園按照“一園多點”的旅游發展模式分期合作開發建設，將開化縣優良的生態旅游資源和桐鄉市旅游業豐富的開發經驗、先進的開發理念相結合，在開化縣著力發展養老康體、休閑養生、鄉村旅游等業態，進而帶動全縣觀光農業、創意農業、農產品加工業等鄉村新產業新業態的發展。在“一園多點”項目中，音坑鄉下淤村是其中的一個。下淤村將發展農業產業和鄉村旅游相結合，鄉村產業振興取得顯著成就。全村現有各類農業主體23家，總流轉土地面積約1100畝，以水果、蔬菜采摘為主種植大棚583個，每年產生經濟效益1300余萬元。音坑鄉下淤村先后獲得開化縣特色文化村、衢州市生態示范村、國家級生態村、中國十大美麗鄉村和國家旅游局首批命名的鄉村旅游模范村等榮譽稱號。

“蓮北情·高山菜”三關六碼頭共富工坊是由浙江省寧波市江北區、麗水市蓮都區合作打造的飛地經濟項目。蓮都區大港頭鎮擁有較為豐富的林地資源，海拔在700米以上，適宜種植高山蔬菜，高山糯玉米、高山番茄、高山番薯等極具當地特色的農特產品在省內享有盛譽。寧波三關六碼頭商貿有限公司是寧波市食品行業領軍企業、非遺文化美食連鎖先行者，具有較優的品牌美譽度和特色食品市場開拓能力。2022年，在寧波市江北區與麗水市蓮都區有關部門的牽頭下，舉辦了“蓮北情·高山菜”三關六碼頭共富工坊項目建設簽約儀式，首批核心基地面積400多畝，總投資500多萬元。該飛地項目利用蓮都區大港頭鎮林地、耕地等地理資源優勢，打造產供銷一體化全鏈條，在大港頭鎮建立農特產品生產和初加工基地，生產、加工后的高山蔬菜瓜果通過“三關六碼頭”的品牌帶動能力對外銷售，較好地提升了農特產品附加值，進而帶動村民增收和村集體經濟發展。

（二）反向飛地

“正向飛地”模式是在欠發達地區設立飛地，吸引發達地區的產業或企業在飛地落戶發展，讓發達地區先進的資本、技術、人才、管理等先進生產要素“飛”入欠發達地區，與欠發達地區豐富的土地、勞動力、自然資源條件相結合，形成欠發達地區的增長極，帶動欠發達地區的產業發展。正向飛地模式中，欠發達地區是飛入地，這也是飛地經濟發展的常見形態。與此相反的是“反向飛地”模式，即欠發達地區“反客為主”，在經濟相對發達的區域設立飛地，開展招商引資、引智、引技工作，通過“飛地”經濟發展獲得收益，或者待飛地項目成熟后轉移至欠發達地區進行產業化發展。反向飛地模式中，欠發達地區是飛出地而非飛入地。本文以浙江余杭—柯城“消薄飛地”①項目為例來介紹反向飛地模式如何促進鄉村產業振興。

2018年，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區投資2億元在杭州市余杭區未來科技城購買1.51萬平方米樓宇空間，建設杭州柯城柯創園，吸引杭州市的高新技術和先進制造業入駐園區孵化，待項目成熟后到柯城區產業化發展，已有三問智能家居產業園、優美世界、大美美妝等多個項目陸續在柯城區實現產業化落地。除了集聚和整合杭州市的先進生產要素入園孵化，柯城柯創園還探索了“科創飛地”復合“消薄飛地”、助力柯城區鄉村產業振興和城鄉產業融合的新路徑。2019年11月，衢州市柯城區將總額達3284萬元的扶貧資金折股量化到86個經濟薄弱村，并以該筆扶貧資金集中購買了柯創園內3609平方米物業，作為經濟薄弱村的消薄飛地。柯城區86個經濟薄弱村委托柯城區國資辦代為持股，并由柯城區國資辦成立柯城區興農農業發展公司，作為該消薄飛地的運營公司，統籌消薄飛地的物業租金、稅收以及銷售柯城農特產品等收益，確保86個經濟薄弱村每年享有不低于投資額10%（計300多萬元）的固定收益。柯城區與余杭區達成的合作協議中還規定，每年消薄飛地內注冊企業稅收地方留存部分全額結算給柯城區。余杭—柯城“消薄飛地”建立后的第二年，柯城區86個經濟薄弱村就獲得了總額為1547萬元的第一筆分紅②。除了通過反向飛地模式來獲取物業租金和稅收收入，柯城區還通過杭州柯城柯創園招引產業資源，以多個文化旅游項目為載體，通過、農戶加入公司運營和集體經營，共享收益分配。

（三）抱團飛地

“正向飛地”和“反向飛地”都是城市或經濟發達地區與欠發達地區開展合作，二者區別在于前者把飛地設在欠發達地區，生產要素從城市或經濟發達地區流向欠發達地區；后者把飛地設在城市或發達地區，生產要素從欠發達地區流向城市或經濟發達地區（后期生產要素也會從城市或經濟發達地區流向欠發達地區）。所謂“抱團飛地”，是指經濟發展較為落后的鄉村集中土地、資金等資源，以抱團合作形式在區位條件較佳、發展環境較好的鄉村地區投資建設飛地，通過資源的跨區域優化配置獲得投資收益，進而帶動鄉村產業發展。在“抱團飛地”模式中，飛地不是設在城市或經濟發達地區，而是設在欠發達的鄉村地區，生產要素沒有發生從城市或經濟發達地區向欠發達鄉村地區的流動；與“反向飛地”發展模式不同，在“抱團飛地”模式中，飛地雖然設在欠發達的鄉村地區，但生產要素沒有發生從欠發達地區向城市或經濟發達地區的流動，而是從多個行政村向某一鄉村地區流動，是經濟資源在鄉村內部實現跨區域優化配置，在區位條件較佳、發展環境較好的特定區域形成生產要素聚集和產業發展。

浙江嘉善是發展飛地經濟、促進城鄉產業融合和鄉村產業振興的典范。嘉善“飛地抱團”，以保底分紅為基礎，通過股份經營，實現跨村發展，推動縣域統籌發展。2016年，浙江省嘉善縣17個經濟發展薄弱村和5個一般村聯合成立強村創業投資公司，各村以用地指標或資金入股，選擇區位發展條件較好的區域共同出資8000萬元（一期土地50畝）開發建設產業園，提供高標準廠房吸引歐美企業入駐園區發展，每年按投資額的10%保底分紅。連續幾年，22個村從中德生態產業園項目每年獲得分紅800萬元，每個村分別獲得30萬～50萬元不等。二期項目占地40畝，由全縣21個村共同出資1.2億元，總建筑面積3.5萬平方米。三期項目占地73畝，由浙江省嘉善縣、慶元縣和四川省九寨溝縣三地共建，為兩省131個薄弱村帶來約2200萬元的收益。飛地園區已有以德資為主的歐美裝備制造企業25家，累計利用外資超過3億美元。

總結飛地經濟發展實踐，兩個或多個互相獨立、經濟發展存在落差或資源要素存在互補的城鄉行政單元，通過共建園區，打破行政區劃，實現利益共享，推動了城鄉區域發展、鄉村產業振興和集體經濟發展。

五、飛地經濟促進鄉村產業振興發展存在的問題

飛地經濟實現了各參與方優勢互補資源整合，是一種具有較強適應性的城鄉區域經濟協作模式。但受制于現有體制機制的約束，飛地經濟發展面臨系列問題障礙。

（一）市場機制有待加強

當前的飛地經濟大都是在政府主導之下得以快速發展的。在當前鄉村地區各種經濟資源產權不完整、市場體系不完備、內生發展動力不足的情況下，由政府來主導資源重組配置過程，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市場力量的不足，加快鄉村地區的經濟成長。但飛地經濟的發展涉及互不隸屬的城鄉各行政區域理順權責關系、完善管理體制、協調利益分配、化解矛盾糾紛，妥善處理園區開發建設和產業項目引進中的問題，并給予必要的政策支持。但長期性的政府主導下的飛地經濟帶來較大的財政壓力、可持續性差。如一些飛地項目每年按投資額的比例由政府保證保底分紅；達不到預期收益，由鎮政府全額托底支付，給鎮政府帶來財政壓力。與政府層面的積極主動相比，其他方面積極參與飛地經濟發展積極主動性不夠。縣域“飛地抱團”項目中一些經濟薄弱村享受到了“飛地抱團”的土地指標、政策補助，而非薄弱村則需要自己出資保障，鼓勵經濟薄弱村“等靠要”的同時削弱了非薄弱村的積極主動性。政府主導的飛地經濟會因為財稅政策調整、產業政策變化、土地環保要求、財政財力不斷變化，不利于飛地經濟的長期穩定發展。“飛地經濟”在發展初期有賴行政主導推動，但長遠看，從根本上說，飛地經濟長期可持續發展應是在市場機制的作用下形成內動力，具有比較優勢的各方主動追尋資源的優化組合和重新配置。在飛地經濟發展中如何正確處理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成為一個日益緊迫且極為重要的問題。

（二）鄉村產業用地供給不足

飛地經濟模式促進鄉村產業振興的基本邏輯在于充分利用城鄉各區域之間存在的資源稟賦比較優勢和互補性開展經濟合作，實現城市產業向鄉村地區的擴散和轉移，進而發揮飛地的區域增長極作用。相對于城市所擁有的各種先進生產要素來說，鄉村的比較優勢資源主要是土地與勞動力資源，特別是土地資源。但是，由于農村產權制度改革的滯后，大量的農村土地要素尚不能形成有效的產業用地供給，從而影響了農村比較優勢的發揮和飛地經濟的發展。在現實中，飛地項目的引進經常受到鄉村產業用地不足的制約，園區建設面臨大量的用地工作，需要相關各方及企業投入大量的協調溝通工作，增大了飛地項目運營成本和風險。

（三）農村新型集體經濟組織發育遲緩

在農村地區，各行政村大都通過以公司面目出現的集體經濟組織形式參與飛地經濟發展。由于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不徹底、不完善，導致新型集體經濟組織缺乏應有的市場競爭能力，如新型集體經濟組織市場主體地位不夠獨立明確、相關治理不夠成熟完善等，從而不利于飛地經濟的健康發展。在現實中，飛地抱團公司董事會、監事會成員多由聯合入股的各行政村派員擔任，包括董事長、總經理在內的公司領導層都從聯合入股的各行政村選出，缺乏充足的專業人士和職業能力，園區開發建設、招商引資及運營管理工作常由縣鄉政府負責，作為園區投資人和受益人的飛地公司側重于資產物業持有者的角色，對推動園區產業升級和飛地經濟持續發展沒有發揮更大作用。

（四）飛地抱團項目投資結構略顯單一

現有的飛地抱團項目存在產業結構單一、投資方向雷同、產業配套不夠等問題，突出表現在飛地抱團項目多數投資于產業園區廠房物業項目，現代種植業養殖業、農產品現代加工流通相對較少。在飛地經濟發展的初期，在自身缺乏人才、資金、技術、信息等先進生產要素的條件下，各入股村出于謹慎原投資于安全邊際較高的廠房物業項目，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隨著經濟的發展，飛地抱團項目圍繞飛地園區項目配套，著眼于全產業鏈開發發展，強化農業多種功能，突出特色優勢產業、完善生產服務體系、推進一二三產業融合等領域逐漸增加投資，在推進鄉村產業結構升級、城鄉產業融合、發展集體經濟中發揮更大作用。

六、進一步促進飛地經濟發展、鄉村產業振興、發展集體經濟的政策建議

“飛地經濟”有利于充分發揮“飛地”產業在鄉村地區的增長極作用，有效帶動鄉村產業振興，促進城鄉產業融合、發展集體經濟。為打破體制機制制約，加快鄉村產業振興、城鄉產業融合、發展集體經濟，應采取以下措施進一步促進飛地經濟健康發展。

（一）正確處理政府和市場的關系

為避免過度的政府干預所導致的資源配置錯位與政府職能越位，促進有效市場與有為政府協同聯動，應當在積極發揮政府在規劃、土地、金融、政策等方面的調控引導作用的同時，加強市場機制的調節作用，培育飛地經濟發展的內生動力。一是在政府主體推動的基礎上逐步實現向市場主體推動的轉化，實現市場機制和政府作用的有機結合，建立健全合作共贏的利益共享機制。二是鼓勵按照市場化方式開展“飛地經濟”合作，降低因行政管理協調造成的各種顯性或隱性交易成本。鼓勵各合作方共同設立投融資公司，建立符合現代企業制度要求的公司治理機制，同時積極吸引民間資本和社會企業參與園區開發建設。為了增強產業園區的投資效益，提高園區運營專業化水平，可以通過特許經營、政府購買服務等方式將園區事務委托給第三方運營，在有條件的地區可以按照“政企分開”的原則實行行政管理與園區運營相分離，使政府部門和園區公司各司其職、各行其責。

（二）深化農村土地制度改革

通過深化農村土地制度改革，賦予農村土地要素清晰完整的產權，為增加鄉村產業發展用地供給創造條件，為村級組織和個人利用其土地資源參與飛地經濟發展奠定基礎。首先是完善農村承包地“三權”分置制度，進一步放活承包地經營權，鼓勵多種形式流轉承包地經營權，引導土地經營權入股發展農業產業化經營。其次是推進農村宅基地制度改革，通過多種形式盤活農村閑置宅基地和閑置住宅，發展鄉村產業。再次是積極推動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改革步伐，建立城鄉統一建設用地市場。打通宅基地制度改革和農村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制度改革之間的通道，支持村集體將依法有償收回的閑置、廢棄非經營性建設用地（含宅基地、集體公益性建設用地等）轉變為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入市，增加農村建設用地指標，有效解決飛地經濟產業發展用地需求問題。

（三）培育農村新型集體經濟組織

繼續深化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積極落實《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賦予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的特別法人地位，加快《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法》的立法進程。積極推進“政經分離”，推進農村集體經濟組織和村民自治組織的機構、職責、財務、資產等方面的分離，確保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能夠獨立自主地開展生產經營活動。完善改革后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治理機制和組織章程，健全法人治理結構，加強民主決策，防止內部人控制，探索建立職業經理人制度，吸引優秀經營管理人才加盟農村新型集體經濟組織。在明晰產權的前提下，鼓勵一定區域內的多個集體經濟組織建立農村集體經濟組織聯合體，推動強村帶弱村，實現抱團發展。

（四）拓寬飛地抱團項目產業投資領域

發揮政府財政資金的杠桿作用，引導飛地抱團項目向現代種養業、農產品加工流通業、鄉村新型服務業等領域發展，拓寬產業投資領域。鼓勵和引導社會資本參與飛地經濟合作，建立社會資本合作對接機制，發揮社會資本的技術、管理、資本、人才、市場優勢，共同投資農村一、二、三產業發展，特別是積極投資開發農業全產業鏈項目，推進農產品生產、加工、銷售各環節有機銜接，同時大力發展智慧農業、休閑農業、康養產業、鄉村旅游等，促進鄉村產業融合、產業振興、發展集體經濟，推動共同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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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受到2023年度成都社科規劃項目“成都市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促進城鄉人力資源要素雙向流動的機制與路徑研究”（2023CZ047）資助。

（作者單位：楊旭，四川財經職業學院；杜鑫，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