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小說似乎總是跟香港地名學密不可分。為何造成這種奇特景觀?研討這個問題的論著實在太多,葛亮這篇有何特點呢?
我想特點就在于,“雙棲”的葛亮即使引經據典,大談理論,卻仍然不失其小說家之本色。比起純粹的學者,他更關心不同身份的作家對香港相同的“地方”的不同處理方式。他不僅引入“南來作家”張愛玲、樓適夷、王安憶的香港敘事跟一眾香港本地作家做對照,也分析了香港本地作家內部對各自眼里的“地方”的差異化呈現。這就多少松動了關于香港的“鐵板一塊”的凝固想象,借助文學敘事的多元形態開啟了進入香港這個奇異之境的更多通道。這種觀照方式對于認識其他地域的地方性敘事,也不無啟迪。
洪治綱撇開山川自然、社會歷史之類通常所謂的小說“背景”,聚焦于往往不容易被讀者一眼看穿的以人倫關系為核心的另一種“背景”(這或許是他在小說理論上的一次獨創)。他認為有些小說之所以被歸入“通俗”一路,就因為“男女主人公的關系,在背景處理上相對簡單,缺乏復雜的、多重的倫理參照。而優秀的小說往往會在人物關系的背景設置上窮盡作家心智,層層鋪陳,耐人尋味”。
但洪治綱在分析余華的《一九八六年》如何“對瘋子的身份進行了背景式的交代”時,將小說思想內涵與重大歷史事件關聯起來。在他這里,作為山川自然與社會歷史的“背景1”(客觀環境)跟以人倫為核心的“背景2”(多層次人物關系),依舊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