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人》訃告的體裁分析

摘要：隨著社會發展和對生命質量、死亡尊嚴的日益重視，“死亡”這一話題越來越多地訴諸言語表達。訃告作為死亡話語一種類別，逐漸變得多元、包容，引發讀者共鳴，獲得學者關注。該文從《經濟學人》中選取10篇英文訃告，以斯威爾斯的“語步—步驟”分析法為基礎，初探訃告的體裁結構特征，并分析該類型體裁語言的交際目的如何實現。訃告作者通過不同語步和步驟幫助讀者了解逝者，從而實現作者、讀者和逝者的“交流”。該文有助于豐富體裁分析理論的研究范圍，學習英文訃告的寫作風格，在某些方面給予中文訃告寫作啟示，此外也引發對生命的反思。

關鍵詞：《經濟學人》；訃告；斯威爾斯；體裁分析；交際目的；生命

中圖分類號：H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4110（2024）06（c）-0024-05

The Genre Analysis of Obituaries of The Economist

ZENG Zhimin

（School of English Studies， Xi'an International Studies University， Xi'an Shaanxi， 710128， China）

Abstract：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society and the increasing emphasis on the quality of life and the dignity of death， the topic of "death" has been increasingly expressed in words. Obituary， as a kind of death discourse， is diversified， inclusive to arouse readers' resonance and stimulate scholars' interest. This study selects 10 English obituaries from The Economist. Based on Swales' "move-step" analysis model， the author summarizes the generic structure of the obituary and analyzes how communicative purposes are realized. Through different moves and steps， obituary writers help readers understand the deceased and form an effective interaction among the author， readers and the deceased. This study will be helpful to enrich the research scope of genre analysis， learn the writing style of English obituaries， give inspiration to Chinese obituaries in some aspects， and trigger reflection on life.

Key words： The Economist; Obituary; Swales; Genre analysis; Communicative purpose; Life

訃告是一種特殊的體裁形式，向公眾報告一個人的死訊，涉及人文主義、公共記憶和文化認同[1]。由于訃告直接關系到“死亡”，而“死亡”是社會交往中的禁忌話題，所以一般來說，訃告的語言莊重、正式、得體。早期的訃告注重文本的信息性和傳遞性，隨著時代的發展，當代訃告的傳記性、文學性越來越受到重視，訃告的寫作風格顯示了作者罕見的思想深度，反映了生命的價值[2]。

以往的研究對訃告關注較少，且主要是從社會文化、批評話語分析、態度資源分析、翻譯理論等角度對其進行研究。常翠[3]對訃告語體構成和表述內容的變化進行歷時研究。周偉[4]基于評價體系對《經濟學人》上的袁隆平訃告進行了積極話語分析，發現積極態度資源和消極態度資源都起到了傳遞積極意義的作用。潘崇堃[5]依據評價理論對比中美學術期刊訃告中的態度資源。盛文怡[6]基于紐馬克（Newmark）的語義翻譯和交際翻譯理論，對《經濟學人》訃告的英漢翻譯進行了個案研究，并從理論的角度提出建議。吳娟[7]從批評話語分析的角度對中英文訃告進行了對比分析，并探討了其隱含的意識形態。本研究立足于Swales的體裁分析理論框架，探究《經濟學人》英文訃告的體裁特征。

1 理論基礎

隨著語言學研究的發展，體裁逐漸成為語言教育中最重要、最有影響力的概念之一。體裁分析大致可分為三大流派：系統功能語言學學派、新修辭學派和ESP學派。其中，ESP學派對體裁分析的研究受到更多關注。斯威爾斯（Swales）和巴蒂亞（Bhatia）一直被視為ESP學派體裁分析的權威，1990年斯威爾斯[8]提出體裁分析理論，1993年巴蒂亞[9]進一步發展該理論。該學派提出了目前認可度最高的體裁定義：“體裁是擁有共同交際目的的特定話語社團開展的結構明確的交際事件。”[10]斯威爾斯認為體裁的語步和步驟旨在實現其交際目的，語類的語步結構和語言體現形式受普遍認可的規范性制約，這一制約常被話語社團的成員用來實現個人意圖。斯威爾斯提出的語步—步驟分析法被研究人員廣泛采用，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體裁研究的發展。

2 研究設計

2.1 語料選取

本研究選取《經濟學人》10篇訃告（見表1）作為語料。訃告專欄作為《經濟學人》的最后一個專欄，呈現了其文學特色。在篇幅有限的情況下，作者著重從個人角度來描述逝者的生活。訃告是對生命的敘述，每個故事都值得一聽。訃告專欄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它通過逝者的視角展示了世界變化的多樣性，描述了他們所生活的世界，而不是名人事件的年表。《經濟學人》的訃告展示了來自各個地區、種族、宗教和各行各業的人們的生活。

2.2 研究問題

本研究旨在總結英語訃告的體裁結構，并探討訃告如何達到交際目的，因此，提出以下研究問題：

第一，《經濟學人》英文訃告的語步結構是怎樣的？

第二， 這些語步通過哪些步驟實現？

第三，《經濟學人》英文訃告中的體裁結構是如何幫助實現交際目的的？

3 語篇分析

通過對《經濟學人》訃告的研究可以發現，英文訃告主要由“標題”“逝世通知”“描述逝者”“介紹生平經歷”和“結尾”5個語步組成。

3.1 訃告的標題

除了用“Obituary”作為整個專欄的標題外，《經濟學人》的訃告還有關于逝者的標題，以簡潔的語言吸引讀者，概括逝者的一生。《經濟學人》的訃告不是單純的訃告，而是一個濃縮的傳記，所以一個好的標題可以增加訃告的文學性。

例1：To Feed the World

這一標題摘自2021年5月29日《經濟學人》關于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逝世的訃告。袁隆平是中國杰出的農業科學家，是雜交水稻研究領域的開拓者和帶頭人。他的貢獻不僅使中國人民擺脫了饑餓，而且使全世界人民受益。作者用“養活世界”作為訃告的標題并不是夸張，而是對袁隆平一生的客觀總結，也是對他的高度評價和贊揚。同時，作者試圖用這個標題來引起讀者的共鳴。

例2：The Weight of Duty

這個標題摘自《經濟學人》2022年9月17日報道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去世的訃告。題目可以直譯為“責任之重”。作為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伊麗莎白二世肩負著重大的責任和使命。作者用簡單的標題似乎把讀者帶回到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的加冕典禮。“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皇冠象征著威嚴和權力，從女王戴上皇冠的那一刻起，她就必須承擔起它的重量，承擔起她的責任；女王的“王權寶球”也象征著君主的權力；君主的十字權杖提醒君主要好好利用她的王權。作為英國在位時間最長的君主，女王伊麗莎白二世一生都在履行她在加冕典禮上的誓言，贏得了廣泛的贊譽。

例3：How to Eat a Crab

這一標題摘自2021年7月24日《經濟學人》關于楊懷定逝世的訃告。作者將其命題為“如何吃螃蟹”，這是一種漢語表達。魯迅曾經說過：“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是非常令人欽佩的，不是勇士誰敢去吃它呢？”中國人經常把“敢于嘗試新事物的先行者”比作“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標題保留了中文表達的特點，引起了讀者的好奇心。同時，這也是對楊懷定先生敢于先人一步，在金融市場上發揮巨大作用，推動中國經濟發展的一種褒獎。

3.2 逝世通知

雖然“死訊通知”只占整個訃告的一小部分，但它是訃告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用來告知公眾某人逝世的消息。這部分主要承擔信息傳遞的功能，告知讀者逝者的相關信息，包括逝者的姓名、身份、死亡時間、享齡等。

例1：Queen Elizabeth Ⅱ，Britain's longest-serving monarch， died on September 8th， aged 96. （The Economist，2022-09-17）

例2：Yang Huaiding died on June 13th. China's "first shareholder"， known as "Yang Millions"， was 70. （The Economist，2021-07-24）

例3：Yuan Longping， developer of hybrid rice， died on May 22nd， aged 90. （The Economist， 2021-05-29）

例4：Gino Strada， war surgeon and hospital-builder， died on August 13th， age 73. （The Economist，2021-09-04）

以上4例分別是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楊懷定、袁隆平和吉諾·斯特拉達逝世的公告，都說明了逝者的信息。英國在位時間最長的女王伊麗莎白二世于2022年9月8日去世，享年96歲；“中國第一股東”楊懷定于2021年6月13日逝世，享年70歲；被譽為“雜交水稻之父”的袁隆平于2021年5月22日逝世，享年90歲；吉諾·斯特拉達是一名戰地醫生和醫院創始人，于2021年8月13日去世，享年73歲。《經濟學人》的訃告涵蓋了各種背景的逝者，對相關信息的簡要描述可以讓讀者迅速確認逝者。

3.3 描述逝者

這一語步的主要作用是描述逝者的特征和精神，主要包括外貌、性格特征、能力等步驟。對逝者的描寫有助于“再現”逝者，讀者仿佛與逝者有過一次真實的交流。

例1：He had taken pains not to stand out， wearing drab clothes and carrying a faded mock-leather travel bag. The black-rimmed glasses， messy hair and stained teeth were his customary look. （The Economist，2021-05-29）

該例子摘自訃告How to Eat a Crab，描述了已故的楊懷定在綠色火車行程中的樣子。他不會在人群中脫穎而出，普通人也不會把這個人與拿錢買中國國債的人聯系在一起。作者對楊懷定的描述，為后來他的事跡埋下了伏筆：他敢于投資，成為“中國第一股民”，成為中國“第一個敢吃螃蟹的人”。他平凡的外表和勇于嘗試的勇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使逝者的形象更加生動。

例2：He was hard to miss： bulky and untidy， with his glasses slipping on his nose and a goofily crooked smile. He would be standing by a Rembrandt — where else？ — pumping his arms and kneading his hands， as if carried away by emotion. "They call this a self-portrait！" he would cry. "Wrong！" （The Economist，2021-08-28）

該例子來自訃告Nobody but Him。逝者是被稱為倫勃朗研究專家的恩斯特·范·德·韋德林。在這里，作者從外表、舉止、動作和語言4個方面來描述他。他一生都在研究倫勃朗的作品，試圖解釋倫勃朗舉世聞名的自畫像只是用鏡子捕捉人類表情或光線的奇怪效果的練習。他有信心告訴參觀者他的鑒定結果，讓倫勃朗的偉大被公眾了解和接受。作者通過對他的描述表達了對他能力的認可。

3.4 介紹生平經歷

訃告中逝者的人生經歷并不是個人簡歷的復刻，而是能夠體現逝者鮮明特征的代表性經歷的精選，這一語步主要包括以下步驟：背景、活動與經歷、人生起落、成就等的介紹。訃告中對逝者經歷和輝煌成就的敘述給讀者留下清晰而深刻的印象。

例1：

Even as a child she had a dutiful look， the responsible elder daughter tending her garden or keeping her fun-loving sister in check. In the war， as a very young woman，she served in the women' sats and drove trucks; uniform suited her.

An equally trying year was 2019， when a transatlantic sex scandal troubled Prince Andrew and she herself was drawn into the interminable Brexit saga by being advised to approve Boris Johnson's prorogation of Parliament， an action later ruled illegal.

When covid-19 came she encouraged the nation by channelling Vera Lynn， a favourite songster of the second world war; and when Philip， her "strength and stay"， died the next year， she continued her royal duties with barely a break. （The Economist，2022-09-17）

該例子摘自《經濟學人》的伊麗莎白女王二世的訃告The Weight of Duty。在第一段中，作者提到她小時候是一個負責任的人，在戰爭中，她展現出在服務團服役、開卡車的女強人形象；在第二段中，可以知道她卷入了英國脫歐事件；在第三段中，她在新冠疫情下肩負著沉重的責任。在敘述伊麗莎白二世女王的生平時，作者選取了具有代表性的事件。無論她是一個孩子還是一個成年人，都是負責任的，作者講述的例子與“責任之重”的標題相呼應。

例2：

When he fell ill with cancer， she was sent to a convent school called the Star of the Sea...her rage at being shut up （and being told to shut up） was only just beginning. At university ... and her rage grew deeper. Shortly after she graduated，... she embarked on a life of campaigning in support of neglected and forgotten voices.

The decision to start a company that would publish only books by women was a lightbulb moment for her. She'd been the publicist for Germaine Greer's “The Female Eunuch”.（The Economist，2022-11-05）

該例子摘自《經濟學人》刊登的訃告Warrior Woman，逝者是澳大利亞出版商、作家和評論家卡門·卡利爾。第一段講述了她在受教育過程中被忽視和遺忘的個人經歷。她創辦了一家名為Virago的出版社，出版女權主義書籍和被忽視的女性作品，她相信書籍可以帶來改變。她為婦女發聲，支持婦女解放運動，想讓世界變得更美好。她敢于與世俗作斗爭、捍衛婦女權利的性格與“女戰士”的稱號是相符的。

例3：

As a child， a farmer's son， he ran to escape the poverty of Gobindpura， in Punjab， and to get an education.

But at the age of 14 or 15 in the year of Partition， 1947， he ran to save his very life.

Eventually the army took him on. There he discovered running of a new kind， with coaching， races over set lengths， and prizes. （The Economist，2021-07-02）

該例子摘自《經濟學人》關于米爾哈·辛格的訃告Running as Religion。這些語句描述了他在不同時期的跑步：從小時候為了接受教育而跑步，到為了生存而跑步，再到為了國家而跑步。最終他成功了。1958年，米爾哈·辛格在卡迪夫舉行的英聯邦運動會上為印度贏得了金牌。辛格一生都在跑步，跑步對他來說不僅是一項運動，更是他的信仰、他的愛，甚至是他的生命。作者講述了辛格的跑步歷程，以及跑步如何逐漸成為他的信仰。通過他的經歷，作者想鼓勵讀者展示自己的才能，實現夢想。

3.5 結尾

例1：

Meanwhile， he laboured on. His work seemed a drop in the ocean， but he was a surgical animal， interested as well as horrified when some new atrocity confronted him.

But in the midst of it all he was determined to establish beauty， not just for itself， but because it showed respect for the patients he cared for. Their lives had been reckoned as worthless by enemies they barely knew; now they were given value. （The Economist，2021-09-04）

該例子摘自為吉諾·斯特拉達寫的訃告Blood and Roses。作者贊揚他堅持自己的夢想，拯救生命，關心和尊重病人，賦予人們生命價值。

例2：

All that seemed just smoke to him. Though he was rich， from his shares in a seed company that used his name， he looked like a peasant， wiry as a twig， with his face leathered by sun and his big hands rough from “playing in the mud” all day.

Several of the mourners said that whenever they sat down to a meal， or merely smelled the fragrance of rice， they would remember "Grandfather Yuan". （The Economist，2021-05-29）

該例是訃告To Feed the World中對袁隆平的評價，稱贊他聲名遠揚，淡泊名利。他的一生都在稻田里辛勤勞作。他的逝世讓我們深感悲痛，袁隆平老先生的無私奉獻將永遠被世人銘記。

4 結束語

本研究試圖考察《經濟學人》訃告的體裁結構，并分析其語步是如何實現交際功能的。《經濟學人》的訃告主要由5個語步組成：“標題”“逝世通知”“描述逝者”“介紹生平經歷”“結尾”。“描述逝者”這一語步主要通過以下步驟來實現：“描述外貌”“描述性格特征”“描述能力”。通過這些步驟，作者可以加深讀者對逝者的理解，將逝者的形象呈現給讀者，實現作者、讀者和逝者之間的“有效互動”。“介紹生活經歷”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步驟，即“介紹背景”“介紹生平經歷”“分享生活的起起落落”“贊美成就”，使讀者了解逝者的處境，發現逝者自身的突出之處，探究逝者做出不同于他人選擇的原因，深刻理解逝者所做的貢獻。“結尾”這一語步通常是作者最深思熟慮的描寫，升華了逝者的形象，總結他的一生。

本研究有助于豐富英語訃告研究的視角，拓展讀者對訃告語言功能的解讀，拓寬了體裁分析的研究范圍。同時，作為《經濟學人》的特色專欄，訃告具有一定的文學性，寫作風格值得借鑒。本研究可為訃告結構、內容和措辭組織的學習提供有益的參考。此外，本研究也可以啟發讀者了解訃告這一特殊的體裁，增加對訃告的關注。但由于研究語料選取10篇訃告，數量不足以概括出《經濟學人》訃告的體裁特征，希望可以通過擴大語料庫和收集更多的樣本加深對英文訃告的研究。

參考文獻

[1] 馬鋒.訃聞報道理念探析[J].新聞記者，2006（12）：2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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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常翠.訃告語體與逝者評價：《人民日報》刊發訃告的批評話語分析[J].天津外國語大學學報，2016，23（2）：15-2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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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吳娟.中英訃告對比分析：批評話語分析視角[D].成都：電子科技大學，2013.

[8] SWALES J. Genre Analysis：English in academic and research settings[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0.

[9] BHATIA V K. Analyzing Genre：Language Use in Professional Settings[M]. London： Longman， 1993.

[10]SWALES J.GenreAnalysis[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