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稿日期:2023-11-12
基金項目:云南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西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資源開發戰略研究”(YB2021099)
作者簡介:王玉光(1982—),男,云南師范大學博士生,講師,研究方向為教育領導與管理;鄧阿嵐(1987—),女,四川內江人,云南師范大學西南聯大干部教育學院教師,助理研究員,在讀博士。
摘" 要:云南省地處中國西南邊疆,是世界上少有的多民族群體、多文化形態共生帶,體育旅游資源具有鮮明的民族性、地域性、多樣性和群體性。其基本特性與體育旅游的“具身性”本質相吻合,富有旅游開發價值。但是,在實際開發中仍存在整體開發不夠充分、與已成形資源匹配不佳、產品缺乏文化內涵和市場引導不足等問題。需要立足邊疆民族體育文化特性進行深度開發,不斷提升邊疆民族體育旅游產品文化附加值,形成具有持久生命力、競爭力的體育旅游品牌。
關鍵詞:云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資源;具身性;淺表化;整體開發
中圖分類號:G1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329(2024)02-0037-06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現代體育旅游逐漸在國內外興起。經過多年的探索,人們在體育旅游的概念上達成了一定的共識,即“在一段時間內,旅游者離開常住地,以參加或者觀看體育賽事活動,或者是進行以體育為主體的旅游項目,從而來達到強身健體和放松心靈作用的一種旅游方式。”它從本質上講是一種旅游體驗,但并非體育和旅游的簡單疊加,而是體育和旅游的內在融合。其融合的關鍵聯結點即“具身性”,強調身體和心靈同時在場體驗,這是體育旅游區別于其他旅游的根本屬性。由此,凡是能夠吸引旅游者,并能夠為旅游業所開發,為旅游者提供身心在場體驗的資源皆可稱為體育旅游資源。
我國是體育旅游大國,體育旅游資源遍布全國各地。其中,云南省地處西南邊疆,是世界上少有的多民族群體、多文化形態共生帶,迄今為止已挖掘整理的少數民族體育項目多達三百余項,占《全國少數民族傳統體育》所列項目的40%以上,享有“民族體育王國”的美譽。云南邊境體育旅游以獨特的區位優勢和資源優勢在整個云南省乃至全國體育旅游中占有重要地位。然而,由于對體育旅游資源特性的忽視,云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資源在實際開發中仍存在諸多問題,旅游效益有待進一步提升。
一、云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資源的特性
(一)民族性
由于各民族在生產生活環境、歷史文化、經濟狀況、宗教信仰等方面存在較大差異,云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資源具有鮮明的民族文化特質,民族性是其最大的特性。例如,傣族受地理環境影響,認為水是生命之神,有著水信仰和水崇拜。受到水文化影響,傣族民族個性溫和,是典型的水一樣的民族。傣族的體育也深深打上了民族文化的烙印,具有柔美性。而佤族人認為,牛把佤族首領從洪水中救出,對牛有著圖騰崇拜。在牛的影響下,佤族民族性格彪悍勇猛,也使得佤族木鼓等傳統體育中隨處可見牛的符號元素,具有粗獷、豪放、氣勢磅礴等特點。
(二)地域性
云南邊疆地區獨特的地理環境賦予了當地體育旅游資源極強的地域性特點。特別是山高谷深的地理環境使得不少的少數民族體育與山地文化結下了不解之緣。比如,怒江獨龍族和傈僳族的溜索。獨龍族、傈僳族等少數民族世世代代生活在怒江峽谷兩岸,面對山高谷深、江水咆哮的惡劣自然環境,他們受彩虹的啟發而發明了溜索,以此實現山澗激流之上的飛躍。最早的溜索用竹篾所制,安全性較低,要完成整個飛躍過程需要冒極大的風險。隨著現代化發展,怒江地區興建了無數的橋梁,但是溜索并沒有退出歷史舞臺,鋼纜取代了竹篾,滑輪取代了溜板,健身和娛樂性取代了工具性,成為一項具有地方特色的體育旅游資源。
(三)多樣性
基于地域復雜性和民族多樣性,云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資源尤為豐富,為旅游資源開發奠定了良好的基礎。以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縣為例,該地與越南、老撾兩國接壤,素有“一眼望三國”之稱,是一個多民族聚居地區。跨境民族主要有哈尼族、彝族、瑤族、傣族、苗族、壯族、拉祜族等,而體育文化又是多年來各跨境民族之間交流的重要內容,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立體多樣的體育旅游資源:壩區主要族群為傣族和壯族,體育項目有秋千、武術、賽馬等等;河谷區主要族群為彝族,體育項目有賽龍舟、賽馬、東巴武術、霸王鞭、丟包等等;半山區主要族群為哈尼族、瑤族、拉祜族、布朗族、彝族,體育項目有射弩、秋千、摔跤、拔腰、扭棍、藤球等等;而高山區主要族群為苗族、彝族,體育項目有上刀桿、吹槍、爬桿、光溜索、打陀螺、蘆笙舞等等。
(四)群體性
在云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不僅是運動,更是社會、文化、心靈的交融,具有較強的群體性特征。這種群體性根植于云南多民族共同生存的現實。面對嚴峻的自然環境,各民族緊密合作,形成相互依存的社會關系,在體育活動中則表現為集體協作和共享。首先,體育活動的目的強調群體意識,不僅是為了個體的身體鍛煉,更是為了通過群體性活動,增強民族凝聚力,傳承民族文化,強化民族團結的核心價值。其次,體育活動的形式為群體參與,參與面廣泛。比如,在各種歌舞和祭祀活動中,群體形式成為重要的展現方式,場面相對宏大,極具觀賞價值。再次,群體性也體現在民族體育活動的組織和管理上。民族體育活動往往由整個民族村寨全體成員共同參與策劃、安排和推動體育活動的進行,融合了集體的智慧和力量。
二、開發中存在的問題
如前所述,云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資源具有鮮明的民族性、地域性、多樣性和群體性,不僅能為旅游者提供觀賞價值,還能讓大眾旅游者參與其中,身心愉悅。其基本特性與體育旅游的“具身性”本質相吻合,可以在此基礎上開發一系列獨具特色且具身體驗極強的體育旅游產品。這決定了云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資源的開發要有別于傳統旅游產品,更加突出文化內涵。但事實上,當前云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的開發無論在形式還是內容上都存在文化附加值較低的問題,和傳統旅游開發并沒有質的發展。具體問題包括以下四個方面。
(一)整體開發不夠充分
與邊疆民族地區擁有的體育旅游資源總量相比,云南邊疆民族地區已開發的體育旅游產品僅是冰山一角,開發規模小、結構不合理、體系不完整,嚴重滯后于體育旅游市場的需求。體育旅游資源整體開發不足是目前云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發展的主要問題之一。
一是空間范圍上,跨境項目較少,云南邊境優勢并未充分發揮。《2022年云南省體育旅游精品項目入選名單》中,50個體育旅游精品項目里有21個體育旅游精品項目來自云南8個邊境州市,占比42.0%,但較為典型的跨境體育旅游精品項目僅有中緬瑞麗-木姐跨國馬拉松比賽。《2022年云南省體育文化優秀項目名單》中,30個云南省體育文化優秀項目里有20個來自云南8個邊境州市,占比66.7%,但較為典型的跨境體育文化優秀項目僅有中國、老撾、越南三國丟包狂歡節。從近年來國際旅游者和國內旅游者的比例懸殊也可看出,云南省邊境體育旅游產品的輻射范圍大多僅限于國內地方層面,還沒有在國際上形成應有的影響力。與此同時,鄰近的四川、貴州等省份雖然地緣優勢不明顯,卻利用城市品牌或民族品牌成功培育了一大批世界性的體育旅游賽事。面對激烈競爭,云南省應盡快加大邊境體育旅游資源的整體開發,充分利用“一帶一路”和“橋頭堡”政策和區位優勢,加強與東南亞、南亞的合作和交流,開發出有國際影響力的跨境體育旅游項目。
二是時間分布上,體育旅游主要依托于賽事和節慶,僅集中在特定時間,在時間上有較大的局限性。例如,普洱市墨江縣自2005年就開始舉辦“墨江北回歸線國際雙胞胎節暨哈尼太陽節”,截至疫情前累計吸引4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400余萬游客參與,實現旅游綜合收入近20億元,形成了一定的品牌效應。可是,該節日僅在每年5月1日至5月4日舉辦,多年來在游客心目中已經形成了一種“刻板印象”:要去墨江,就要在雙胞胎節去才熱鬧。根據墨江縣旅游流量統計,疫情前,墨江的旅游流量過度集中在五一期間,一時間整個縣城人滿為患,而地方日常旅游流量卻極少。如此,不僅使地方創造的旅游經濟效益受限,還對當地生態環境造成較大的壓力。事實上,不只是墨江,整個云南邊境地區體育旅游都依賴于大型節慶和賽事,日常開發還不夠充分。大型節慶和賽事可在短時間積聚大量人氣,但并不足以成為地方旅游發展的持續動力,反而使地方旅游產業更加脆弱。疫情防控期間,大量體育旅游賽事和節慶不得已停辦或改為線上直播,其他體育旅游產品體系又未進行有效補充,整個邊境體育旅游產業受到不小的沖擊。
(二)與已成型資源匹配不佳
云南省旅游業起步相對較早,經過多年來的發展,云南邊境地區的旅游資源開發已基本成型。如怒江州的怒江大峽谷、丙中洛、三江并流景區,保山市的和順僑鄉、火山熱海,德宏州的瑞麗口岸、一寨兩國,文山州的丘北普者黑、廣南壩美,西雙版納州的傣族園、勐泐大佛寺、野象谷,臨滄市的滄源司崗里,紅河州的哈尼梯田、建水古鎮、河口口岸……都是具有一定知名度和美譽度的成熟景區,以自然風景觀光和傳統民俗風情游覽為主要業務。而邊境體育旅游作為邊境旅游中的特殊部分,是近年來才興起的旅游形態,其發展的最優選擇則是充分利用旅游業的非排他性,以已成型的知名景點為極核,進行“點—軸—面”的開發建設,開創多元共生、融合發展的局面。
然而,由于云南省體育旅游管理體制還不健全,缺乏科學合理的系統規劃與指導,云南邊境體育旅游市場基本處于一種自發無序的發展狀態,僅有少數項目與現有的成熟資源高度匹配,大部分項目獨立運營,開發過程中沒有和已成型資源匹配。這里的匹配包括兩層含義:一是旅游資源特色的匹配,在地脈和文脈的基礎上形成特色互補,避免低水平重復建設。因為從旅游流的流動規律看,來滇旅游流通常集中在一級旅游地,如果新開發的體育旅游項目沒有充分考慮與一級旅游地核心景點的銜接,將可能使旅游資源相互間產生排他性,不利于整體效益的進一步發揮。二是旅游交通和基礎設施的匹配,充分利用現有道路交通網絡、通信條件、旅游信息服務中心等,為邊境體育旅游發展提供完備的支持體系。因為邊境地區本身就存在交通不便、可進入性差、基礎設施落后的問題,如果不有效利用現有交通和基礎設施條件,將在無形中增加投資成本,并在旅游高峰期面臨資源短缺的困境。
(三)產品缺乏文化內涵
云南邊疆民族地區旅游資源豐厚而獨特。濃厚的民族風情本應是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開發的最大賣點,但當前許多體育旅游產品并沒有圍繞民族文化內涵進行深度挖掘,缺乏吸引力偏弱,旅游體驗性不強,文化附加值未得以顯現。缺乏民族文化內涵是云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資源開發的根本問題。具體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照搬西方體育文化,民族體育文化被忽略
受文化位勢差影響,不少邊疆民族地區將西方體育文化視為“先進的”“時尚的”,而將地方民族體育文化視為“落后的”“老土的”,在體育旅游產品開發中一味引進西方現代體育項目,卻忽視了民族體育文化的旅游資源價值。于是,各種自行車騎行賽、汽車越野賽、登山賽等迅速在邊疆民族地區遍地開花,其本質上是對西方體育旅游產品及其文化的簡單復制。不可否認,邊疆地區只要對外開放就會涉及與異文化之間的交流與碰撞。強調民族的并不是要排斥西方現代文化。但從文化根基上講,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文化與西方體育文化有著顯著差異,直接拿來的做法并不可取。西方體育文化從儀式走向記錄,從神圣走向世俗,經歷了多輪快速演化,更加理性化、量化和專門化,強調征服自然,彰顯自我個性,實現自我超越。現代體育在西方有著廣泛的群眾根基,已是人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我國民族地區長期封閉,民族體育文化保留了較強的原始性,與生產生活聯系密切,與西方現代體育文化有截然不同的文化土壤和群眾根基,存在本質上的區別。如登山文化和神山文化就是一對典型的矛盾。西方登山文化,蘊含的是人對自然的征服,以征服為美。無論是阿爾卑斯山的觀光火車,還是落基山脈原始冰川上的冰原列車,所及之處已無真正的神圣可言,無不是凌駕在自然之上的現代工業文明之美。可我國少數民族地區的神山文化卻不同,體現的是人對自然的敬畏和保護。特別是雪山之美,美在不可攀登,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因此,任何求新求異、簡單復制的旅游產品都只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難以在邊疆民族地區生根發芽,相反還會導致同質競爭。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才可能形成具有持久生命力、競爭力的體育旅游品牌。
2.民族體育文化商品化、淺表化
民族體育旅游的文化生產本質上是一種商品生產,將無形的文化變成商品,在旅游市場交換而實現價值。商品化本身并無對錯,恰恰是當代旅游資源開發的必然過程。然而,凡是商品生產和商品交換,必然涉及價值規律。在價值規律發揮作用的過程中,市場機制不可避免地帶有盲目性和局限性,一些景區為了經濟利益,或移花接木,或頻繁濫用民族體育文化符號,粗淺、片面地把體育文化搬上“舞臺”或擺上“貨架”,少數民族體育因脫離地方文化生態環境而失去靈氣,不僅難以給予旅游者“原真”的文化體驗,獲得其認同感,長此以往更極大地限制著旅游產品的自我更新、自我升級的生產能力,導致旅游業的可持續發展受到嚴重威脅。
以西雙版納傣族園為例,傣族園中最為有名的活動便是“天天潑水節”。因為潑水節期間游客爆滿,傣族園公司看到了潑水節背后的商業價值,為了讓非潑水節時段前來游玩的游客也能參與其中,于2000年開始每天在傣族園內開設“天天潑水節”活動。活動在潑水廣場舉行,通過儀式的形式呈現,分為“介紹潑水節來歷和民俗表演”“祭水儀式”“潑灑許愿水”“大象隊孔雀隊水花大比拼”“孔雀開屏”“自由潑水”等6個環節。“天天潑水節”取得了一定的經濟效益后,傣族園又將“劃龍舟”“趕擺”等民俗文化包裝為商品,但商品化、舞臺化的負面問題也逐步顯現。一是脫離真實的生活情境,文化的本真性和純粹性由此喪失,游客和村民的關系也會由淳樸的主客關系向商品交換中的金錢關系轉變,(村民)難以和游客產生情感共鳴,甚至引發一些矛盾。如有村民演員在訪談中說道:“(村民)現在對游客都沒有感覺了,搞民俗活動就是讓他們撈錢(給錢),他們撈錢我們就開心,他們不撈錢我們就不開心了。比如說抬傣王轎,劃龍舟回來傣族的最高禮儀是要坐傣王轎,小桌子抬上去說必須回禮,回禮越高,積累的財富越多。有的人給得更多,最高給800元,最低的只有5角,感覺太侮辱、太不尊重傣王轎,因為是有身份、有地位、村民看得起才抬,有些(游客)還罵(我們)說‘要錢為什么不早說,看錢看得太重’”。二是簡單的商品化、舞臺化極易被模仿,導致同質化。在傣族園“天天潑水節”獲得商業利潤后,其他景區也開始紛紛效仿,“天天潑水節”“劃龍舟”等活動隨處可見。正如傣族園村民委員會原主任巖化在訪談中告訴筆者:“(西雙)版納雖然旅游資源好,但是是人為創造出來的,不是自然出來的,和漓江山水不一樣。(西雙)版納的很多旅游項目會容易失去,比如潑水廣場、精品歌舞表演,一在市面上出現就開始泛濫,到處都是潑水節,到處都是晚會,非常亂,連餐廳都在跳舞”。
3.民族體育文化傳承主體邊緣化
民族傳統體育文化是當地少數民族口傳心授、世代傳承下來的,承載民族的集體記憶。如果說民族文化是邊疆民族體育旅游發展的源泉,邊疆民族地區的社區居民則是其民族文化的源泉。可是,縱觀旅游發展軌跡,許多邊疆民族地區有個共性問題,即習慣于用土地優惠來招商,而未考慮到作為旅游發展所依托的不僅僅是土地價值,而是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文化,外界資本的注入對景點資源和土地進行控制,使當地居民對參與旅游開發產生了排斥。只拿到少量土地補償金的農民,既沒有實力進行旅游產業經營,也沒有能力參與旅游服務競爭,他們作為民族文化載體與傳承者的地位并沒有真正體現,作為旅游發展的本體和依托的作用沒有完全發揮,旅游發展獲益者的利益也沒有足夠保障,卻要承擔環境污染、傳統衰退、物價上漲等體育旅游發展的外溢成本。傳承主體的“邊緣化”不僅加劇了民族體育旅游人才的供需矛盾,更使得民族體育文化的傳承與發展失去根本動力,從深層次制約著邊疆民族地區體育旅游的可持續發展。
例如,基諾山寨因長期與世隔絕,形成了原始、古樸、粗獷的民族文化。20世紀90年代初,基諾山寨開始進行旅游開發。最先兩家公司和社區利益糾紛問題嚴重,開發以失敗告終。后由云南省金孔雀公司投資,每年給村寨2萬元土地租金,租金由集體使用。一開始村民不愿搬遷,金孔雀公司認為將景區與村寨隔離,可以減少矛盾,于是將景區改道,繞開村民住宿區,村民由此被不斷邊緣化,衍生出一系列問題。首先,產品設計方面,因為整個規劃設計主要由外來公司負責,缺乏民族文化精英的參與,出現了諸多文化扭曲的現象。其中,體育項目大鼓舞是景區的核心產品,而原始的大鼓舞形式簡單,藝術表現力并不強,為迎合旅游者的想象,公司對大鼓舞表演內容和形式進行了改變,引起村寨老人的不滿。其次,產品展演方面,由于種種原因,景區從外地招聘了大量非基諾族的演員參與表演,演員們每天有數場表演,普遍對跳舞本身產生了麻木感,每個月人員流動性非常大。演員們脫離靈魂的表演氛圍也蔓延到了游客,有游客在訪談中說道:“這些演員可能都演乏了,有動作沒表情,感覺挺假的”。可見舞臺真實感已經受到嚴重影響。第三,利益分配方面,因為只有少部分村民進入到景區工作,并且主要從事低層次的表演、安保和清潔等工作,工資收入較低,村民從旅游中獲得的利益極為有限。許多村民對此非常不滿,曾出現村民砍伐樹木、圍攻管理人員等報復性行為。最后,從長遠的文化傳承和發展看,如基諾鄉文化站站長所言:“最大的困難是有人傳,沒人承,年輕人沒有民族自豪感,文化退化和扭曲嚴重”。村民表示想參與,卻不想當演員、保安等,希望自主經營旅游。對居民而言,從旅游中獲得的收益不如割膠,村民沒有因為旅游富起來,認識不到體育文化傳承和發展的價值。而為了生計,基諾族年輕一代不得不外出打工,村寨空心化現象越發普遍,村寨的空心實質上是民族性和鄉土性的空心。即使有文化傳習館這樣的傳承形式也僅僅是空殼。而一旦失去了文化的活態傳承,民族體育旅游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也將蕩然無存。基諾山寨的案例說明,旅游景區與民族社區的隔離并不能減少雙方的矛盾。民族社區的邊緣化只會阻礙旅游業的正向發展。民族體育旅游開發的關鍵是要突出民族社區的主體地位,激發民族社區活力,幫助其建立自我更新和自我傳承的機制,最終由民族精英群體來推動旅游產品的創新發展。
(四)市場引導不足
根據旅游業發展規律,通常區域旅游產品開發要經歷資源開發階段→模仿開發階段→市場導向階段→引導市場階段的過程。發達地區常常處在引導市場的地位,而欠發達地區常常處在相對初級的資源開發階段和模仿開發階段。云南各邊境州市發展水平不一,但基本上都處于初級階段或初級向高級的過渡階段。雖然有部分地區已經開始關注到體育旅游市場,但主要聚焦于傳統體育旅游市場,而忽視了民族資源和體育旅游市場的結合,對民族體育旅游市場引導不足。首先是市場定位不清晰,沒有針對云南邊疆民族體育旅游市場的優勢和特殊性采取精準化、差異化的定位。這一定程度上源自對體育旅游概念本身認知不清晰,概念泛化現象嚴重。其次,在市場定位模糊的情況下,自然缺乏科學、系統的市場引導。在國內,無論是電視、報紙、雜志等傳統媒體,還是“游云南”APP等新媒體上關于邊疆民族體育旅游的特色產品和專題信息都很少見,遑論輻射周邊鄰國的產品設計和宣傳營銷了。邊疆民族地區要想在體育旅游領域實現高質量發展,有必要進一步發揮政府主導作用,一方面引導市場主體不斷創新民族體育旅游業態,另一方面通過宣傳營銷創造和引導市場需求,以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來拓展客源市場。
三、相關思考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云南開發體育旅游資源既具有諸多優勢,面臨著多方面的發展機遇,同時也存在一些缺陷,承受著一定的挑戰。然而,無論是從政策制度,還是從產業發展趨勢的角度來說,云南邊境體育旅游資源開發都將是未來新產業的“增長點”,是整個旅游產業大勢所趨。在此背景下,要想提升體育旅游資源開發的質量和效率,必須圍繞邊疆民族體育旅游文化這一核心,突破傳統發展慣性,走特色發展之路。相關建議如下:
一是建立云南邊疆民族體育文化檔案,深度挖掘、篩選、優化具有價值和潛力的文化成分,并將其融入云南旅游中;二是厘清“體育資源”和“旅游資源”的關系,形成體育文化專項型(體育文化主導)、體育旅游共融型(兩者平分秋色)、體育文化附庸型(旅游資源主導)發展策略,區別不同類型中體育文化的需求,最終達成合作開發;三是科學規劃不同民族體育文化產品體系,設置不同的體育文化產品主題,如民族體育文化體驗區、民族體育文化主題區、民族體育文化表演區、民族體育文化展示區等,最終實現不同主題文化的合理布局,使文化傳承與文化宣傳相輔相成;四是旅游產品的設計上力求特色化、互動化、多元化和具身體驗化,進一步提升各少數民族文化與云南旅游的對接與互補,從戰略視角營造體育與旅游一體化的發展氛圍,更好地滿足不同游客人群的精神層次需求,建立混合發展模態;五是樹立整體開發理念,將云南體育旅游線路融入云南重點的旅游線路中,并線共同開發,產生連帶效益,實現異質特色旅游的共贏;六是加強市場引導,充分發揮政府主導作用,一方面引導市場主體不斷創新民族體育旅游業態,另一方面提升信息技術在品牌創新中應用與推廣構建的效能,通過宣傳營銷創造和引導市場需求,以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來拓展客源市場;七是多渠道、多形式培養民族體育旅游專門人才,突顯本土民族精英的主體地位,使其真正成為民族體育旅游業的發起者、倡導者、組織者和管理者;最后,與時代性和國際性接軌,充分利用各種交流平臺,吸收有時代價值和國際價值的生命養分,突破邊疆民族體育旅游表現形式變異、文化內涵淡化、文化趨同的壁障,在保留原始狀態的基礎上賦予其新的生命力,增加發展新動能。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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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s and Reflections on the Development of Sports Tourism Resources in Yunnan Border Ethnic Regions
WANG Yuguang, DENG Alan
(Yunnan Normal University, Kunming, Yunnan, 650500, China)
Abstract: Yunnan Province, located in the southwestern frontier of China, is a rare symbiotic zone of multiple ethnic groups and diverse cultural forms in the world. The sports tourism resources in Yunnan have distinct ethnic, regional, diverse, and group characteristics. Their basic features are consistent with the “embodied” nature of sports tourism and are rich in tourism development value. However, there are still some issues in the actual development, such as insufficient overall development, poor matching with existing resources, lack of cultural connotation in products, and insufficient market guidance. It is necessary to carry out deep development based on the cultural characteristics of ethnic sports in border areas, continuously enhance the cultural added value of ethnic sports tourism products in border areas, and form a sports tourism brand with lasting vitality and competitiveness.
Key words: Yunnan border ethnic regions; sports tourism resources; embodiment; superficiality; over-all develop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