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視”的副科教師

曾璽凡

6 月有個重要的節日：“六一”國際兒童節，不少學校和幼兒園為引起社會關注，贏得家長肯定，早早開始籌劃節目安排。唱調得調整、服裝需亮眼、舞美要大氣……幾個小時的精彩演出，背后付出了大量的訓練時間。這其中，音體美等副科教師首當其沖，甚至需要停課才能完成排練。

近年來，中小學教師承擔過量非教學任務引發了社會各界的討論。但在關注教師群體時，大家首先看到的是班主任與主科教師，副科教師并不在列。

在許多人的觀念中，副科老師意味著清閑、承擔的責任少。但事實上，新時代的副科教師成了能者多勞的體現者、后勤保障工作的重要成員、學生不用考試教師要不斷考評的親歷者……他們承擔著越來越多非教學任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A 工作量大，卻不計工作量

武漢大學中國鄉村治理研究中心課題組曾在湖北、湖南、河南、甘肅和貴州等地農村開展專題調研發現：中小學教師承擔大量非教學任務，不僅包括教育系統內部的各種檢查、評比，還包括消防安全、防溺水、反詐、普法等任務，甚至大量城市創建類工作也借助學校來完成。

常德地區某初中體育專職教師曾誠（化名）細數了他在校期間承擔過的職務：班主任、政教處主任、辦公室干事、社區宣講志愿者……當有臨時迎檢，他需要“排除萬難”加班，常常會犧牲掉難得的假期。

“擔任學校政教處主任期間，雜事、瑣事較多，有時會因上級臨時工作影響正常教學。”曾誠說。

而在長沙市區一所小學任教的黃天昊（化名）擔任了體育與健康、道德與法治兩門課的教學任務，但在教學之外，他共計承擔了新聞宣傳、安全、統計、迎檢等四個大類近20 項非教學工作。

“建筑結構安全排查、交通安全宣傳、城鄉居民醫保參保統計、文明創建迎檢等各種工作我都曾參與，就連轄區停車位情況的統計也不例外。”黃天昊說，這些工作既有臨時性的，也有常態化的，“但到期末進行量化考核時，這些工作基本不會被算在內，還必須犧牲業余時間來完成，且無法推脫。”

“年輕人懂電腦，是我被動負責學校新聞宣傳工作的原因。”邵陽地區某縣小學體育教師羅敏婷（化名）苦笑道，由于許多校園活動是多個部門共同組織開展，需部門負責人對稿件進行逐一審核，令她不得不長期處于加班和全程待命狀態。

“臨近期末，語文老師有事需要請假一個星期，于是我就成為了代課教師。”懷化一小學專職美術教師姚麗萍（化名）說，只要有主科老師請長假，她就得到班代課，因為她是相對“清閑”的美術老師。

為切實減輕中小學教師非教育教學負擔，今年4 月，中央教育工作領導小組秘書組印發通知，對開展規范社會事務進校園為中小學教師減負專項整治工作作出部署。

B 當代副科教師渴望『被重視』

為何音樂、體育、科學等副科教師會被動承擔越來越多的非教學任務，且并不被理解？

湖南省小學音樂名師網絡工作室主持人谷金艷告訴記者，與主科相比，副科在學科特點和教學目標上可能存在一定的差異，部分家長和學校從潛意識層面只關注學生的主科成績，忽略副科的重要性。

“由于音樂、科學等副科科目不納入升學考試的成績計分，非升學年級所教學科成績也不作為副科教師年終教學質量評估的憑證，導致學科長期處于邊緣化狀態。”懷化市教科院音樂教研員劉素琴說，很多學校主科教師缺乏，許多專業副科教師主動或被動改行去教主科；而副科教師教學壓力小，校領導也會將迎檢等任務交給他們去完成。

將“男教師”“年輕教師”“體育教師”三重特性疊加一身的黃天昊聊到，當涉及到體力付出較大的學校活動時，體育教師會首當其沖；而涉及到需要加班加點完成的、耗費體力精力比較多的任務，往往“優先”讓年輕老師承擔。“年輕的男性體育老師，不好意思，任何非教學任務必須有你。”黃天昊無奈地說道。

羅敏婷告訴記者，在當地無論是家、校還是學生，都認為“副科不考察成績就不重要。”在此情況下，副科科目的上課時間會被“天然”認為可以犧牲。“部分正常教學無法保證延續性，教師備課時間被占據，這樣學生也會認為副科是休息與玩樂的課程，愈加不被重視，造成惡性循環。”

“學校把更多非教學任務讓副科教師承擔，不算課時量，沒有教學成績，令副科教師普遍覺得與主科教師收入差距大，職稱晉級遙遙無期。”劉素琴說。

值得一提的是，“雙減”政策發布以來，尤其是在體育分數納入中考且分值逐年提高的背景下，曾誠感覺被重視程度有所提高，“但對比于主科，被重視程度還是有所欠缺，很多情況下往往是臨考才重視。”

C 如何告別看上去的『清閑』

隨著各類非教學任務的不斷增加，致使部分副科教師的專注力被各種瑣碎事務分散，而本應用于提升教學質量的時間和精力卻被擠占。

“如果夜深了學校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那大概率是副科教師在整理資料。”體育教師嚴鳴風（化名）說，大多數時間在做各種資料，身心疲憊，自己的教學無法高質量完成，有時候會覺得愧對學生。

當記者問及如何告別現狀，發揮副科教師所長時，受訪教師們紛紛道出自己的看法。“‘清閑的副科教師是沒有存在價值的。”郴州地區某縣初中專職體育教師陳雯（化名）說，教師是良心行業，可以“清閑”，也可以“忙碌”，但如果只是一味追求完成課時任務，不去加強學習、更新知識，那樣是沒有價值體現的。

“副科教師也需主動生長，積極參與專業培訓和學習，提升自身專業素養。深耕課堂，改變教學方法，激發學生學習興趣，提高學生的綜合素養，讓學生真正感受到學科的魅力，為文化科助力。”劉素琴說。

谷金艷認為，全社會應深入了解藝體等學科的價值和重要性，強調副科教師在學生綜合素質培養中的關鍵作用，以及他們在教育教學中的專業性和付出。“建立科學合理的評價體系也很重要。在評價中注重過程評價和多元評價，讓副科教師的工作得到更全面、更公正的評價。

而學校重視副科教學且大力支持相關活動的例子，也不在少數。在嘉禾縣鐘水九年制學校，校長王衛清以“讓更多學生接觸了解科創活動”為出發點，在農村學校經費有限的情況下，把錢花在刀刃上，用城區優質校科創教育經費投入的十分之一，實現了全校四分之一學生的科創普及。

“每年近4000 元的投入都用在了模型購置上，我們的科技輔導員還自制無人機比賽模擬賽道，這些實打實的付出也讓學校兩年前僅有40 人的科技創新興趣小組，在今年有近百人選拔加入。”王衛清說。2022 年，學校參加全縣青少年科技體育模型教育競賽，在5 個項目中獲得4 個一等獎。

“要讓副科教師的付出看得見回報。”黃天昊認為，最能讓副科教師發揮主觀能動性、實現職業幸福感的做法是，副科教師深耕學科，讓副科“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