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鳳凰

蔡照君

去年秋末，和《湘行散記》結緣，迷上了沈從文，素白鉛印的鳳凰古城不時從文字里跳躍到腦海中，幽幽的沱江水、飛檐翹角的吊腳樓、古老锃亮的青石板……感性的我就是這樣，似乎所有和沈從文有關的事物都能勾起我心中的無限向往。一步一步，靠近它，走進它，感觸它，也成了心里的千千結。

某個周末，攜上全家，來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目的地——鳳凰古城。

暮秋的早晨，陽光透過窗柩擠了進來，也抵擋不住絲絲的涼意。古城里的朝霞鋪灑在幽幽的江面上，水波瀲滟；波光映照著兩岸已有百年歷史的土家吊腳樓，疏影離離。水面來往著絡繹不絕的游船，沱江的風情便在這雙槳的搖擺中撩撥開來，仿佛是一幅流動的水墨畫。

一路沿著青石板，游走在江岸，林林立立的商鋪繚亂了我的雙眼。人潮涌動中，還未來得及細看一眼，不知被誰推向了前處，只好隨著人流向前走去。在同行的友人建議下，我們踏上了撐篙的小船逆流而上，船行其間，流水潺潺，順著遠處望去，青山如黛，近處的小船悠悠，時不時有動人的苗家歌謠從船上傳來，就是這一點兒質樸和純粹，拉近了我和古城的距離，從書里穿行到船上，仿佛看見了河街沿岸米鋪、鹽市、酒肆、布攤、客棧幡旗搖曳，船夫、商人、兵痞、鄉人往來不絕；還有那站在河岸焦急等待儺送歸來的邊城少女翠翠……泛舟而返，江水依舊清凌凌的，如綢緞一般，卻不見那個愛哭的老頭兒摩挲著斑駁的墻壁，守望著這一片凈地。

我想我絕不是一個合格的游客，奔著沈從文而來，卻不曾踏進他的舊居、叩響那扇沉重的木門，只是在這偌大的鳳凰古城里走走停停。那簡樸的院落，送走了一撥撥慕名而來的游客，滿院的青磚黛瓦、屋里的家具物什，都在時光里烙下了蒼老的印記，沒有被歲月摧殘的，怕是只有沈從文的文字了。不過又有什么關系呢？有些地方，舍不得一次游盡；有些人，舍不得一次讀完。就站在這中營街的路口遠遠看看吧，你聽！“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認識人。”老頭兒渾厚的聲音從老屋里傳出，回蕩在幽深的巷子里。

轉身回頭，兩岸小販的叫賣聲依舊不絕于耳，商業氣息甚濃，原來原始古樸的小城早已不復存在。盡管如此，游人還是樂此不疲地奔它而來。

“這世界或有在沙基或水面上建造崇樓杰閣的人，那可不是我，我只想造希臘小廟。”望著眼前的景，我似乎明白了，他要造的“希臘小廟”，不是別處，就是我腳下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