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姝 張浩 蔡彤彤



摘 要:作為高等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得到基本保證,并提升了我國人力資本質量,專業結構努力向產業需求靠攏,較好地支撐了產業格局向“三、二、一”結構轉型的歷史變遷。但仍然存在高等職業教育投入總體落后于產業結構變遷,教師能力不能匹配產業結構升級的迫切需求,對產業結構貢獻的區域差異較大,院校與企業的雙向合作偏弱,產業方給予的帶動支持不夠等產教融合度偏低的問題。為適應國際、國內經濟大局的要求,有力支撐產業結構深度演變,高等職業教育質量需要從專業結構與就業結構緊隨產業新趨勢,提高高等職業教育投入水平,以教師隊伍為核心提升關鍵培養能力,以系統化的產教融合管理提高產業結構變遷支撐能力等方面加大政策力度。
關鍵詞:高等職業教育;質量;產業結構
一、問題提出
自2012年起,我國三次產業結構實現由“二、三、一”式向“三、二、一”式轉變,產業結構變遷得到來自高等教育的人力資本的有力支持。高等職業教育是高等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承擔著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的重要責任。多年來,高等職業教育與產業發展的匹配問題一直廣受關注,國家、地方、院校與行業企業不斷采取措施提高產教匹配度,但人才培養與產業需求間仍然存在較大偏差。國家職業教育質量年報制度展示了我國高等職業教育質量總體不斷提升的過程,同時也反映出高等職業教育的薄弱之處。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對國家產業結構變遷提供了怎樣的支撐,應對國家經濟發展新要求和產業發展新趨勢,需要做哪些方面的提升,是值得深入討論的問題。
2022年,我國普通本科招生467.94萬人,高等職業教育(??疲┱猩?38.98萬人,是普通本科的1.15倍,認為高等職業教育占據高等教育招生數的“半壁江山”并不為過數據來源:中國教育部發布的《2022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從高等職業教育畢業生就業方向來看,第一產業占1.71%,第二產業占22.53%,第三產業占75.76%數據來源:《中國教育統計年鑒(2022)》。。諸多研究成果討論了高等職業教育與產業結構的關系,高等職業教育辦學質量與產業結構存在不可忽視的邏輯聯系?!岸蟆眻蟾嬷赋?,“推進新型工業化,構建優質高效的服務業新體系,推動現代服務業同先進制造業、現代農業深度融合”。在多年產業演進的基礎上,面對日趨激烈的國際競爭,我國產業政策正在發生深度變革。2022年第四季度全國 “最缺工”的100個職業排行中,41個屬于生產制造類,30個屬于社會生產服務和生活服務類中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發布的《2022年第四季度全國招聘大于求職“最缺工”的100個職業排行》。。以國家職業教育政策導向來看,服務國家產業發展,始終是主要目標。目前,現代農業、現代制造業、現代服務業是職業教育政策重點支持大力發展的領域,制造業更是重要方向。回顧高等職業教育辦學質量與產業結構變遷的歷史,考察質量如何回應變遷,回應程度如何,以及在全國范圍內的區域動態分布規律與產業結構的關系,對提高高等職業教育辦學質量具有重要的指向性作用。
二、文獻綜述
產業結構演進離不開人力資本的配合,人力資本積累離不開教育。新技術革命的背景下,有人認為,“只有在市場上具有價值的能力與技能才是人力資本”(杜育紅,2020)。教育質量越來越成為符合新時代產業結構要求的新型人力資本的重要考量因素。作為與產業結構最直接的教育類型,職業教育辦學質量能否支撐產業結構變遷,需要持續追蹤思考。
人力資本理論興起以來,人力資本與產業發展的密切關系一再被證實?!叭肆Y本投資作為人力資本的形成方式可以通過提升一個國家或地區的人力資本水平來推動新的產業部門的形成、促進傳統產業的改造升級、刺激需求結構和貿易結構的優化等作用于產業結構的調整”(王力南,2012)。相反,“人力資本錯配不僅抑制技術創新,引起產業結構偏離,最終阻礙產業結構升級”(李勇和馬芬芬,2021)。應當看到,盡管我國產業結構已穩定于三、二、一的構成關系,但區域差異仍十分巨大,區域產業結構不合理的情況還在很大范圍內存在。欠發達地區在承接發達地區產業轉移、實現本地產業結構升級過程中,還常常顯得力不從心,人力資本不足是其重要原因。有研究驗證,“區域間產業結構差異影響人力資本經濟增長效應發揮在中國經濟現實中成立,啟示后發國家應充分發揮政府作用,實施產業結構升級與人力資本配置相結合的綜合措施”(泥霓和丁寧,2022)。國家“十四五”規劃提出,“形成人力資本提升和產業轉型升級良性循環”中國中央人民政府發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在轉入中高收入國家行列之后,產業結構變遷所產生的收入效應,讓國家、地方和個人都更加重視人力資本投入,科技、教育、人才正更加密切地結合在一起。
教育通過提升人力資本供給水平促進產業結構演進總體上已成為共識,“高等教育人力資本和產業結構優化升級之間存在顯著關系,這種關系表現為高等教育人力資本對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有顯著的促進作用”(何菊蓮等,2013)。高等教育從數量擴張到質量提升的轉變更有利于科技進步和創新提升,提升高等教育質量是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李子聯,2020)。產業結構與教育質量的匹配也很重要,有研究認為,產業結構升級可能帶來結構負擔,導致產出擴張的速度遠落后于高生產效率部門勞動力流失的速度,最終阻礙經濟的增長(Peneder,2003)。
職業教育是與產業關系最直接的教育類型,多年來,學界對此從理論與實踐、宏觀與微觀、整體與區域多個角度開展研究。有研究指出,我國正處于經濟結構調整和產業優化升級的進程中,如何培養所需人才,是職業教育改革和發展的首要問題(董奇,2014)。產業發展離不開技術技能型人才,職業教育重點培養技術技能型人才,職業教育如何與產業結構協同發展,是產業結構演進升級的關鍵(高陽和吳波虹,2018)。甚至在產業發展中,“工作技術、組織方式的變化以及職業技能與知識的本質、分配和使用方式的變化都會影響到職業教育的實踐與政策”(Unwin, 2017),職業教育的理論與實踐都應對這些影響予以關注?!奥殬I教育人力資本和產業結構優化升級之間存在非常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兩者的變動總體上是趨于一致的”(石來斌和夏新燕,2016)。教育通過提升勞動者素質而提高其收入水平,其消費結構將出現升級(Foellmi和Zweimuller,2006),從而引發相對應的產業內部結構升級。高等職業教育作為高等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兼具了職業教育的類型特征與高等教育的高級人力資本特征,與產業結構變遷的關系尤其值得關注。有研究對全國分東、中、西部的數據研究證明高等職業教育對產業結構的影響程度及區域差異,“東部地區職業院校教育投入對產業結構升級的正向影響系數較小,西部地區影響系數最大”(徐秋艷等,2023)。
實踐中,高等職業教育在匹配、促進產業結構演進方面還存在一些深層次問題。有研究使用格蘭杰因果檢驗研究了某省職業教育與高等職業教育的關系并得出結論,“高等職業教育的發展規模并未與三大產業的發展形成良好的互動關系”(劉俊麗,2022)。有研究考察了高等職業教育專業結構與產業結構的匹配程度,如江蘇雖然“在校生增長率與GDP增長率、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GDP增長率呈顯著相關,與第一產業GDP增長率弱相關”,但“相對今后產業結構調整的方向來說,無論是從總量還是內部結構來看,專業結構調整都不能完全與產業結構調整相適應”(姚君,2017)。
20世紀末至本世紀初的15年,關于職業教育與產業結構的關系的研討比較頻繁,深度與廣度均有欠缺。2015以年后有所減少(李名梁和程靜,2022)。這一階段的研究一是主要集中在比較研究、省域或市域研究,以全國各區域為對象的研究較少出現;二是對少量某個學科專業與產業關系的研究與理論探討,難以透過局部現象觀察全貌,三是雖然利用一些數據分析了職業教育與產業結構的關系,但對數據后面的邏輯穿透力不足。在全國范圍內以更宏觀的視角,考察高等職業教育辦學質量對產業結構的支撐能力及提升策略,具有理論、實踐與政策的多重意義。
三、理論基礎與研究設計
(一)職業教育質量的內涵與管理
第一,質量的現代概念來自工業生產。工業社會以來,質量的內涵逐漸由產品的技術標準固設為產品或服務能夠滿足需求的特性(趙平和周政,1998)。改革開放之后,中國產品在參與國際市場競爭中,具備符合要求的質量標準日趨重要,1996年國務院正式發布《質量振興綱要(1996-2010)》,質量興國上升為國家戰略(何永軍,2012)。2017年,黨的十九大提出“高質量發展”,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是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應有之義。第二,發達國家對職業教育質量進行了長期探索。從國際上來看,職業教育發達國家對職業教育質量的理解與管理遵循全面質量管理的要求。澳大利亞通過辦學標準、職業資格和教師準入三個方面構建質量保障體系,分別對辦學硬件、教學過程和教師能力進行質量控制(呂紅和石偉平,2009)。英國的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標準系統、全面地反映職業院校的基本教學資源、教學管理狀態、教學質量水平、改進能力以及教學效果等(吳雪萍和金晶,2013)。第三,我國學者對職業教育質量進行了本土闡釋。姜進(2011)認為,高等職業教育質量觀存在政治導向、產品導向、個體導向,應向以“人”為中心轉變。實踐中,質量評價方式眾多,既推動了職業教育規范化、標準化,又增加了辦學主體的困擾和負擔,應建構嚴謹可靠的邏輯結構和評價模型(聶偉,2020)。鑒于本文在《職業教育質量年報》的框架與數據下探討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對產業結構變遷的支撐,對“質量”內涵的理解也基于《職業教育質量年報》對質量的認識。
(二)職業教育質量測度指標體系
學界或借用通用評價工具,或自行研制工具對職業教育質量展開評價,取得了一些成果,但尚未形成普遍公認有效的測度指標體系。潘海生(2023)從投入標準和產出標準兩個維度對職業教育質量標準體系進行架構:將通用能力培養聯系個體發展質量,專業能力培養聯系服務產業能力,兩者作為產出標準;將國家、地方、學校、行業企業等多元主體分別承擔的職責分解作為投入標準。CIPP(Context,Input,Process,Product)評價模式從背景、輸入、過程、結果四個方面構建評價指標體系,被較多地應用于職業教育辦學質量評價(秦鳳梅和莫堃,2022)。余明輝(2015)將CIPP評價模式細化為四個維度25個二級指標,專業、成果與目標情況3個指標作為背景維度,硬件、教師、生源、資源方面共6個招標作為輸入維度,課程、教學、校企合作等11個指標作為過程維度,學生素質、就業質量、服務經濟社會等4個指標作為結果維度,并認為這一體系可以作為開放結構,使用者根據需要增加和選擇部分指標使用。不同質量測度指標體系呈現出不同的評價導向。為促進職業教育辦學質量提升,國家在職業教育質量監測中鼓勵過程性評價和結果性評價相結合,同時鼓勵方式方法的改革創新和靈活應用(李桂榮、何俊萍,2023)。
《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 年)》提出,“建立高等學校質量年度報告發布制度”。經過近十年的發展,《職業教育質量年報》的指標體系由2014年的學生發展質量與教育教學質量兩個維度,逐步發展到目前學生成長成才質量、教育教學質量、改革發展環境質量、服務地方經濟和產業發展質量及國際合作質量五個維度(宗誠等,2022)。
(三)高等職業教育質量支撐產業結構變遷的分析框架
有研究從產業結構、就業結構和專業結構三個維度構建了職業教育專業結構與產業結構協同度的測量指標(韓永強等,2019),考慮高等職業教育辦學質量與產業結構變遷的特定關系,本文從專業結構與就業結構、投入水平、教師能力、產教融合、培養規模五個方面構建分析框架(見圖1)。專業結構是考察高等職業教育辦學質量能否為產業結構變遷提供支撐的前提條件。既定的專業結構是高等職業教育開展人才培養的邏輯起點。建立這一起點,必須充分考慮經濟社會發展要求,尤其是產業需求。作為高等職業教育辦學質量保障的關鍵因素,投入水平需要遵循職業教育自身辦學規律,也有國際一般標準作參考,辦出能夠支撐滿足產業結構演進要求的高等職業教育,對投入水平的觀察不可回避。教師能力與產教關系很大程度上決定高等職業教育教學過程是否能夠達成培養目標,畢業生技能與知識是否滿足企業用人要求,是否緊隨甚至引領國家產業戰略。教師實力、實操訓練條件等是高職院校培養能力的重要方面。在不同產業間的就業結構是考察高等職業教育辦學成果的客觀指標。畢業生就業是否專業對口,既反映出專業結構設置是否合理,更反映市場客觀需求,也反映培養結果與國家產業結構偏離度。培養規模從數量上直觀呈現辦學質量“量”的維度,除了總規模與產業結構的關系考量以外,透過培養規模的區域空間分布可以更深層次地觀察辦學質量與國家產業結構匹配度。
(四)數據搜集與分析
本文從官方平臺收集整理了2015年以來的全國32個省級區域的連續年度報告,獲取了其中關于高等職業教育辦學質量的關鍵指標與數據。重點選擇《職業教育質量年報》與產業結構變遷相關的、連續可獲得指標,如面向第一、二、三產業就業人數、畢業生人數及本省去向落實率,到中小微企業就業人數、橫向服務產生的經濟效益,生師比、雙師型教師比例、教師學歷職稱、校企合作編寫教材數量、生均教學科研儀器設備值,年生均財政撥款水平、企業提供的校內實踐教學設備值、企業兼職教師年課時總量等,與國家產業結構變遷進行時空兩個維度的比對,力爭通過趨勢分析,總結經驗,發現問題,對國家高等職業教育質量提升提出有針對性的策略建議。由于《職業教育質量年報》中“滿意度”“國際合作”等維度指標與我國產業結構變遷關系不直接,因此本文在分析中予以剔除。另外,《職業教育質量年報》中大量使用比例數據呈現,在基礎數據方面存在不足,本研究從《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中國教育統計年鑒》、《中國教育經費統計年鑒》以及第三方機構發布的報告等來源予以補充。關于產業結構變遷方面的數據,本文從國家統計局官網、《中國統計年鑒》、《中國勞動統計年鑒》以及世界銀行等第三方機構發布的報告獲取。
本研究選取2021年30個?。ㄊ校┮蛐陆鴪F地區缺失產業相關數據,西藏地區缺失《職業教育質量年報》數據,且兩個地區在產業與職業教育兩端所占權重均非常小,尚可忽略。的職業教育質量年報10個關鍵指標,通過因子分析和驗證,構建了3個公共因子的職業教育質量模型。模型計算得出各省份的綜合得分作為職業教育質量的代理變量,能較好地反映各省的職業教育綜合質量。分析過程中所得到的三個公共因子分別是產教融合、教師投入和財政投入,能較好地解釋各省職業教育質量的影響因素。分析過程如下:
首先,通過檢驗發現樣本數據的KMO值為0.739,Barlett檢驗顯著性水平小于0.01,適用于因子分析。再次以特征值大于1為標準、采取主成分分析法提取了3個公共因子,總方差貢獻率達到68.77%。公共因子F1包括的指標有校企合作編寫教材數量、企業兼職教師年課時總量、橫向技術服務產生的經濟效益、企業提供的校內實踐教學設備值、到中小微企業就業人數、留在當地就業人數、非學歷培訓學時數,該因子主要反映的是產教融合。公共因子F2包括的指標有教師高級職稱比例、雙師型教師比例,該因子主要反映的是教師投入狀況。公共因子F3包括的指標是年生均財政撥款水平,該因子主要反映的是財政投入狀況。最后,根據公共因子得分值和方差貢獻率,計算出各省的職業教育質量綜合得分。
根據綜合得分,不同區域的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得分存在顯著差異,其中東部和中部地區最高,得分分別為0.43分和0.03分;東北地區隨后,得分為-0.31分;而西部地區高等職業教育質量的得分偏低,僅為-0.36分。本研究主要通過降維提取的產教融合、教師能力和財政投入三個方面,結合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的兩端——專業結構與就業結構,對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如何回應和支撐國家產業結構變遷發展,教育質量如何傳導到產業結構,以及存在哪些問題,展開深入闡述。
四、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回應國家產業結構變遷的時間序列與空間分布
2012年,我國三次產業結構實現“二、三、一”向“三、二、一”的歷史性轉變,三次產業比例調整為9.1∶45.4∶45.5。近十年來,我國產業結構變遷持續深化,三次產業比例由2013年的8.9∶44.2∶46.9發展到2022年的7.3∶39.9∶52.8,第二、三產業比重由“五五開”演變為“四五開”??傮w來看,前八年,第三產業比重持續上升,第二產業比重持續下降,近兩年第二產業略有上升,第三產業略有下降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官網發布的年度數據,其中根據歷年的“三次產業構成”整理而得。。
根據計算,2013年,第一、二、三次產業就業人員比例為31.3∶30.3∶38.4。十年來,總體上第一、二產業就業人數不斷下降,第三產業就業人員不斷增加,三次產業就業總人數不斷下降。至2022年,第一、二、三次產業就業人員比例為24.1∶28.8∶47.1。結合三次產業比重變化來看,第一產業人數占比下降了7.2個百分點,產業比重僅下降1.8個百分點;第二產業人數占比下降了1.5個百分點,產業比重下降了4.3個百分點;第三產業人數占比增加了8.7個百分點,產業比重增加了5.9個百分點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官網發布的年度數據,其中根據歷年的“按三次產業分就業人員數”整理而得。
(一)高職專業結構與就業結構總體反映產業結構變遷基本狀況
1.專業結構
“專業設置是高職人才培養的重要環節,其專業結構是否適應區域產業結構是衡量高職院校辦學質量的關鍵”(麻靈,2023)。國家“十四五”規劃提出,要增強職業教育適應性,為職業教育改革發展明確方向。
中國經濟比重從制造業到服務業的經濟結構轉型發生在2012年前后,正是這一階段,高職專業目錄處于持續較大變動中。2004 年,教育部頒布我國第一個《普通高等學校高職高專教育指導性專業目錄》,“此后10年間,高職院校不斷申報目錄外專業,到2015年專業總數已達1167個,目錄外專業數量超過目錄內”(王毓,2021)。2013年,教育部為“適應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特別是經濟發展方式轉變和產業結構調整對高職人才培養提出的新要求,引導高等職業學??茖W、合理地設置和調整專業,提高教育教學質量”中國教育部發布的《教育部關于開展〈高等職業學校專業目錄〉修訂工作的通知》。,新增適應產業轉型升級、產業鏈延伸交叉、新興職業與技術進步需要的專業。2015 年,教育部《高職專業設置管理辦法》確立“5年一大修,1年一增補”制度,并實行高職專業設置備案制,高職學校自主依規設置專業,擴大專業設置的靈活性,提高對產業的適應能力。
近年來,我國經濟總量的國際地位日趨提高。2021年我國GDP相當于美國的77.1%,是日本的3.6倍、印度的5.6倍 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發布的《黨的十八大以來經濟社會發展成就系列報告:綜合實力大幅躍升 國際影響力顯著增強》。。經濟總量邊際增長的減緩對經濟質量的提升提出了更高要求,發展現代農業、現代工業、現代服務業的戰略考量更加依賴高質量人力資本,職業教育適應產業要求又面臨新形勢。2021年,新版《職業教育專業目錄》發布,保留了414個專業,調整了439個專業,主要目標是使專業設置更加符合產業人才的實際需求。職業教育要適應經濟社會發展,職業教育專業設置要適應產業升級轉型和結構調整。為此,有關部門不斷改革專業設置機制,取得了一些成效,但與“適應性”的要求、與產專“匹配度”的要求相比,還有較大距離。例如,有數據顯示,高等職業教育2021屆畢業生專業對口率最高的為醫藥衛生大類,也僅為61%,教育與體育大類其次,為56.94%,其余17個大類均低于50%,最低的為裝備制造大類、新聞傳播大類與電子信息大類,分別為29.34%、29.33%和24.01%(新錦成研究院,2022)。
2.就業結構
將高職畢業生就業數據與人社部公布的歷年人才供需結構對比,可以證實關于高職辦學質量的一些共識。如,院?;谵k學成本考量,更傾向于開辦第三產業相關專業,第二產業的需求缺口長期存在卻得不到明顯緩解。但高職辦學規模的增長為產業結構演進提供了重要支撐也是客觀事實。
根據歷年各專業大類畢業生數,可以推算出高職畢業生在第一、二、三產業就業人數(見表3)。表中數據顯示,2015年以來,第一產業高職畢業生人數變化不大,在1.62%~1.75%之間波動,最大波幅略超1個百分點。第二產業與第三產業高職畢業生的比例變化比較大,第二產業由2015年的29.36%減少到2021年的22.53%,第三產業由2015年的68.89%增加到2021年的75.76%,增減的趨勢基本呈線性。
人社部2021年第三季度有關數據顯示,“從行業需求來看,87.5%的用人需求集中在制造業(38.7%)、批發和零售業(9.7%)”數據來源:中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發布的《2021年第四季度百城市公共就業服務機構市場供求狀況分析》。;“2015年第四季度數據顯示,企業用人需求主要集中在制造業(33.9%)、批發和零售業(14.2%)、住宿和餐飲業(10.6%)”數據來源:中國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發布的《2015年第四季度部分城市公共就業服務機構市場供求狀況分析》。。簡單比較來看,多年來,行業用人需求缺口主要集中在第二、三產業,尤其是第二產業中的制造業,以及第三產業的批發零售、餐飲住宿和居民服務等行業。高職畢業生大量集中在第三產業,近年來超過第二產業畢業生的3倍,如2021年,第二產業高職畢業生為89.8萬人,第三產業高職畢業生則為301.8萬人。
雖然高職畢業生在第二產業人數不斷減少,制造業用人需求不斷增加,但僅從以上兩方面的數據,很難得出高職辦學脫離或者適應第二產業的發展要求的結論。2019年,英國、美國、新加坡等發達國家,第二產業就業人口比例低于20%,第三產業則接近或高于80%。從上述三國比較來看,我國第二產業就業比例仍有下降空間,第三產業相反,因此,高職畢業生結構仍有第二產業減少、第三產業增加的空間。但從2019年德國的數據來看,第二、三產業從業人員比例分別為27.3%和71.4%數據來源:《中國統計年鑒(2023)》關于三次產業分就業人員構成的國際主要社會經濟指標數據。,則給出相反的提示。從就業結構來看,高職辦學總體匹配了我國產業發展的整體情況。
(二)高職辦學投入明顯落后于產業結構變遷
高等職業教育辦學質量的高低離不開投入保障支持。經費投入是衡量投入保障的重要方面。“為促進高等職業教育區域均衡發展,應設立高職教育生均經費標準,構建欠發達地區高等職業教育投入長效機制”(萬偉平等,2021)。江蘇、深圳等地職業教育生均撥款水平領先,其職業教育水平也處于全國領先水平(王冬,2018)。本文重點從生均經費方面考察高等職業教育辦學投入情況。
2022年比2015年第二、三次產業GDP分別增加了72%與83%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官網發布的年度數據,其中根據歷年的“三次產業構成”整理而得。。2014年,國家就提出“建立完善高職院校生均撥款制度,各地高職院校年生均財政撥款水平應當不低于12000元”數據來源:中國中央人民政府發布的《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2016年,高職(高專)生均公共預算為13269元,2021年,高職高專生均公共預算為16039元,增加了21%(見表4),仍有河南、廣西等地生均水平低于2016年全國平均水平。
(三)教師因素已成為影響高職教育質量提升的短板
產業結構調整與產業深度變革,對教師學習接受新知識技能并轉化為教學內容的能力提出了很高要求,高職專任教師必須持續面對很大挑戰。高職教師的學歷與職稱情況可以一定程度上反映其學習、研究與教學轉化能力。2021年,高職專任教師中有博士學歷者僅占2.3%,有碩士學歷者不足一半,為38.5%,僅有本科學歷者超過一半,達57.8%。副高級職稱以上者僅占29.7%。校外教師的高學歷、高職稱的比例比校內教師還要低數據來源:中國教育部官網發布的教育統計數據整理而得。。為了適應產業結構變遷的需要,高職院校專任教師的整體學歷、職稱水平亟待提高。
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離不開雙師型教師隊伍建設。雖然雙師型教師定義與認定規則尚不統一,但考察其數量結構在全國范圍內仍有參照意義。數據顯示,東部地區和東北地區雙師型教師比例最高,除海南與吉林兩省外,其他省份均高于50%。西部地區明顯偏低,除重慶超過60%以外,僅甘肅、寧夏、貴州三省略高于50%,其余省份均低于50%。中部地區七省中僅湖北、湖南、內蒙古三省份超過50%。
生師比是開展教育評價的重要指標,職業教育生師比歷來受到重視,是職業教育辦學達標的重要指標。從全國來看,2015年高職生師比為17.77∶1,2022年,為19.69∶1,總體上不降反升。近年來生師比的上升,有擴大招生政策的客觀影響,但仍值得思考。全國共有1301所高職院校(包括本科層次職業院校)在《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年度報告(2022)》中公布了生師比(見表5),根據1301所高職院校公布的生師比數據和各類型院校生師比合格標準,全國共有1062所高職院校生師比達標,達標率為82%;共有239所高職院校生師比未達到標準,占比18%。從2022年各省各?!陡叩嚷殬I教育質量年報》來看,江蘇、山東、浙江等省生師比較低的院校數量最多,與其職教大省地位匹配,亦與其經濟地位匹配。
(四)產教融合深度難以匹配產業結構升級的迫切需求
總體來講,高等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為產業結構變遷提供了客觀支撐,但在產教關系環節仍然存在不少薄弱之處,例如院校與企業的雙向合作仍顯弱小,院校提供的實習實訓能力仍然不足等。這些薄弱環節對服務產業結構轉型升級產生不利影響。
校企合作編寫教材數量占全部課程的比例很低,各區域百分比均為個位數。該狀況從一個側面反映出高職教材的開發仍以在校教師為主,增大了技術更新速度落后于企業實踐的可能。2015年以來,各區域企業兼職教師年課時總量變化不大,與經濟總量增長不匹配,如以學生人均課時計算,更顯不足。專任教師實踐能力不足,累加企業兼職教師課時偏少,直接導致學生的實際操作能力脫離一線市場需求。近五年《職業教育質量年報》數據顯示,生均設備儀器價值幾乎沒有增加,不少省份尚有降低;東部地區與東北地區大多在10000元以上,中位數為15000元左右,中西部地區基本低于10000元,在8000~9000元。2021年,企業提供的校內實踐教學設備值東、中、西、東北部地區分別約為32億元、14億元、13.5億元、3.6億元,在校生人均分別為2150元、1163元、1254元和1651元。高職院校橫向技術服務產生的經濟效益值與當地經濟總量相比非常低,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近三年來,高職院校進行的非學歷培訓學時數各區域間及同一區域內部差異極大,同一省份不同年份分布十分不規律。綜合以上數據數據來源:各省教育廳發布的《高等職業教育質量年報》歷年數據。,能夠反映出高等職業教育質量仍有較大提升空間,更好地服務產業發展也需要其質量取得更大提升。
(五)高職人才培養規模尚未與區域產業結構形成動態平衡
國家統計數據顯示,我國東、中、西、東北部地區人口分別占 39.93%、25.83%、27.12%、6.98%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發布的《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結合四大區域GDP占比來看,東部地區人均對GDP貢獻更大,西部仍然偏弱。從各區域對三次產業的貢獻來看,各地區第一產業占比與人口數基本相符。東部地區在第二、三產業上的貢獻均超過50%,中部較西部貢獻略高,但與人口數相比,與東部地區的差距較大。東北地區在除第一產業貢獻比例超過人口占比外,第二、三產業均低于人口占比。將全國分區域三次產業就業人數與三次產業增加值相關聯(見表6、表7),可以計算出全國平均的三次產業“就業人口平均GDP增加值”指標,雖然GDP增加值并非完全由就業人口產出,但仍然有較大參考價值。第一產業全國平均和東、中、西、東北部地區指標值分別為45953元、62725元、48313元、33503元、49626元,第二產業指標值為203190元、206630元、189518元、208914元、216066元,第三產業指標值為169408元、212856元、144802元、130594元、121191元。
結合2021年的全國分區域高職畢業生在三次產業就業情況,以及留在本地就業情況分析(見表8),可以從空間上觀察職業教育畢業生就業對區域的貢獻情況。首先,“東部地區人才吸引力較強,中部和東北地區畢業生外流較多”(麥可思研究院,2023)。從2021年各地《職業教育質量年報》數據來看,高職畢業生大部分留在本區域就業,除中部地區略低于70%外,西部、東北地區在75%左右,東部超過80%,也就是說,高職畢業生大部分留在本地為三次產業發展服務。其次,中部地區在第二產業就業比例略低于該地區第二產業GDP在全國的占比,西部地區略高。除東部地區外,高職畢業生70%左右在本區域就業,70%左右進入第三產業。最后,從這些地區第三產業GDP在全國的占比及前文分產業就業人口人均GDP來看,不同區域高職畢業生產業的貢獻不同。第一產業以東北地區最高;第二產業各地區比較平衡,東部地區優勢不明顯;第三產業東、中、西、東北部從高到低依次排列,首尾差距較大。中部地區三次產業指標均相對落后,同時,中部各省高職生均財政撥款均在12000元左右,在全國范圍內總體偏低,兩者可作一個角度的印證。
在區域GDP增加值與高職畢業生區域產業就業數據背后,映射出我國產業結構轉移與技能人才培養的雙重困難。技術密集與勞動密集產業由東至西、由南至北轉移過程中,一方面技術技能人才不足與結構不合理限制了中西部地區接受產業轉移的程度與質量。另一方面,當地的產業結構升級狀況不理想,又影響了技術技能人才培養與集聚。
五、產業結構變遷趨勢下高等職業教育質量的提升策略
當前,產業技術變革快速深入,國際經濟競爭日趨加劇,國際力量對比深刻調整,產業結構變遷為職業教育辦學質量提升提出了新要求。國家圍繞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和現代職教體系建設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正是對這種要求的回應,但宏觀政策背后,還有一些關鍵問題需要取得實質性解決。
(一)以專業結構與就業結構的兩端調控跟緊產業結構變遷新趨勢
據測算,“十四五”期末,第一產業比重將小幅下降至6.5%;第二產業比重將降至35.5%;第三產業比重將升至 58.0%(尹偉華,2021)。未來五年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開局起步的關鍵時期,“經濟高質量發展取得新突破,科技自立自強能力顯著提升,構建新發展格局和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取得重大進展”中國中央人民政府官網發布的《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報告》。,對產業結構調整升級提出明確目標。從2022年我國人均GDP來看,第二產業就業人口約3萬美元,第三產業就業人口約2.5萬美元,全部就業人口約為2.3萬美元根據《中國統計年鑒》就業人口與行業國內生產總值測算。。就業人口人均GDP的世界平均水平為4.1萬美元,美國為13.4萬美元,韓國為8.3萬美元數據來源:世界銀行官網發布的各國人均GDP。。由此來看,我國就業人口人均GDP與世界水平相比,還有較大差距。作為高等教育“半壁江山”的高等職業教育,辦學質量與畢業生“創造GDP”的能力有較大提升空間。但現實中,職業院校辦學易陷入短期的生源、考核、政績中,且對產業發展規律認知能力較弱,難以緊跟產業結構變遷趨勢。辦出最大可能滿足國家經濟社會發展需求的高等職業教育,一方面,要把好入口關,專業目錄、專業設置及專業結構是否合理,就業結構多大程度上滿足產業結構演進的要求,都需要采取多種措施準確把握產業發展規律,對于宏觀和微觀的變化,都應及時發現,盡早應對。宏觀經濟、產業經濟、勞動經濟、社會學、行業企業等領域的不同專家組成委員會,跳出教育提出高等職業教育人才需求是國際上常用的方案,目前我國也有類似的組織,但作用發揮得還不夠。除專業判斷以外,順暢高效的傳導機制也非常重要,以保證相關信息可以及時傳遞到教育部門和院校并得以落實。解決重復設置專業、就業對口不足、人才供需局部嚴重失衡問題也需要上述策略的整體實現。
(二)提升高職投入水平與資金使用效率,適應產業快速變革
從投入來看,高等職業教育已經成為高等教育的“洼地”?!捌胀ū究粕逃涃M由2011年的28513元逐漸增加到2020年的42813元,而相應年份高職高專生均教育經費僅有普通本科的60%甚至更低”(楊廣俊,2023)。從國際經驗來看,“職業教育的辦學成本往往是普通教育的3倍左右,2020年,我國高職專科教育經費投入2758億元,占普通高等教育的19.70%,不足普通本科高校的四分之一”(杜玉波,2022)。
首先,生均撥款水平需要逐步提高。第一步可以提高到與普通高等教育一致,在2030年前逐漸實現。第二步,辦學成本逐步向國際水平靠攏,到2035年,達到普通教育的1.5倍;2050年,達到普通教育的3倍左右,符合國際水平。其次,《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于2021年9月1日起施行,積極鼓勵社會力量舉辦民辦職業教育。實踐中,民辦職業學校大約占職業教育體量的四分之一,是職業教育舉辦的重要力量。2022年,“民辦本科層次職業學校22所,民辦高職(專科)學校350所,在校生共924.89萬人,占全國普通職業本??圃谛I谋壤秊?5.27%”數據來源:中國教育部官網發布的《2022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引導民辦高職院校增加投入,是提升高職投入水平的重要途徑。第三,還需要提高資金使用效率。有研究發現,目前我國職業教育投入在資源配置組織水平上是有效的,但“2014-2021年我國高等職業教育全要素生產率指數為0.941,我國和四大區域的高等職業教育全要素生產率處于非有效區間,規模效率指數、技術進步指數也沒有處于最優前沿面”(何景師,2022),也就是投入產出的效率還不夠優化。也要重視鄉村職業教育投入(鄧悅和蔣琬儀,2023),為改善鄉村產業結構、促進鄉村振興提供支持。另外,實踐中,追熱點、片面追求招生成功率等原因引起的重復舉辦專業、盲目改造專業現象還有很多,因維修困難、使用成本高等原因導致的儀器設備利用率不高的情況經常出現。從個別院校的角度,他們采取了最有利于發展的經濟理性人選擇,但從區域來看、從全國來看,導致有限資金的使用效率降低。這些狀況,在增加投入的基礎上,需要持續改善。
(三)以教師為核心,增強匹配產業要求的關鍵培養能力
短期內,在投入有限的情況下,提高高等職業教育質量不能平均用力。教師能力是辦學質量提升的關鍵要素。限于知識結構、個人能力、工作時間等因素,很難要求各學科專任教師都能充分了解區域經濟情況和勞動力需求。尤其在管理考核制度的約束下,專任教師主觀上和客觀上都不太具備上述條件。國際上看,從事職業教育的教師大多要求若干年的企業工作經驗。而現階段我國大多從校園直接招聘師資,其實操能力、對企業工作要求的理解以及對產業信息的獲取能力都不夠。在無法立即打破現有招聘方式和師資結構的情況下,采取措施提高存量師資能力勢在必行。
2022年中辦、國辦發布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改革的意見》提出,“不斷健全教師培養培訓體系,打通校企人員雙向流動的渠道,建設‘雙師型的、符合職業教育發展的教師隊伍”。這些要求都是提高教師能力的重要途徑,需要落實好政策,轉化到辦學實踐中去。“雙師型”教師是職業教育教師隊伍建設的重點。通過認定與培訓,鞏固和擴大“雙師型”教師比例,提高其教學能力已經成為提升職業教育質量的重要手段。
整體偏低的學歷顯然影響到學校教育教學的方方面面。實踐中發現,高職院校教師的研究、思考能力相對偏弱,對教學、科研的把握大多停留在工作總結層面,嚴重影響對新知識、新技能的快速吸收消化,獨立開展研究滿足產業發展需要的能力不足。“調查結果顯示,目前大部分高等職業教育教師繼續教育缺乏科學的、合理的以及系統性政策的指導與規范,致使針對高等職業教育教師的各種繼續教育流于形式,不能滿足高等職業教育教師發展的實際要求以及高職院校長遠發展的總體要求”(程穎,2016)。加強培訓、更新知識體系,提升學歷水平、加強學術訓練迫在眉睫。國家層面,應設立高職教師學歷提升計劃或工程,重點改變這一狀況。
長期來看,“打補丁”的方式很難對高等職業教育師資能力做出根本性改變,如何提高其專業和實踐能力需要體制性的安排。教育部教師工作司(2022)就職業教育師資提出體系性思考,包括建設教師標準體系,創新培養模式,推進職前職后一體化改革等。在教師能力得到提升的基礎上,實習實訓保障條件及其制度、課程教材設計與使用、教學過程管理等各環節才能更好地發揮作用。
(四)以系統化的產教融合管理支撐國家與區域產業結構變遷進程
產教融合院校端“一頭熱”的現象持續已久,除少數企業自發深入到院校內部參與人才培養以外,大部分因為責權利分擔、眼前利益與長遠利益等問題舉步不前。《職業教育質量年報》實行了參與產教融合的“企業年報”制度,但從年報填寫報送質量來看,企業數量少、合作程度不深、合作持續性弱等問題較多。2022年新修訂的《職教法》將“產教結合”修改為“產教融合”,對產教融合重要程度進行了法律上的提升。高等職業教育為產業提供高技能人才,產業一方在高等職業教育質量提升中不可能不擔負責任,雙方的相向而行是必然要求。目前,客觀來看,更需要的是產業方為高等職業教育提供更多支持。
高等職業教育產教融合作為一個運行系統,企業與院校是其核心部件,其相互作用關系在系統內部存在特殊性,超越,其他因素間的關系。參照國際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歷史和經驗,企業和院校的合作必須是全方位的,不能停留在個案的表層對接上。企業“以產助教”的行為應當通過企業設計、生產、管理、運營各要素相互作用的全過程,把企業的人才需求全面導引到院校教育教學中,以及加大投入,支持院校人才培養?!耙援a助教”的目的是為了“以教促產”,對院校來說,應當全面吸收企業的生產管理技術與經驗,在學生、教師、管理,課程、教材、教法各要素的復合作用中與產業需求建立聯系。兩方的這種聯系不是只體現在孤立的某個點,例如實習實訓;也不是只體現于孤立的某個工具,例如教材課程;同樣也不能只是頭部企業與部分院校、部分專業之間的聯系,而是要兼顧產業鏈的不同環節,支持大、中、小不同規模的企業,都能參與到產教融合中,都做出貢獻,都能從中受益。
高等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系統不僅被看作組織機制的整體,還應被看作時間和空間的整體。產業與院校開展產教融合活動,應重視當地產業與職業教育歷史和資源的客觀分析。地域資源在很大程度上限定了產教融合的區域范圍,也就限定了產業與職業教育的可支配資源,雙方應相互考慮當地有什么樣、何種體量的產業,又有多少什么特點的院校,既不固步自封,也不好高騖遠。盤點區域內 “產教”資源存量尚不算困難,更難的是對時間變量的判斷。合作雙方必須考慮宏觀經濟周期與不同產業發展的不同階段的影響,重視未來產業發展與人才需求目標的客觀性,加強科學規劃,讓融合系統獲得持續生長的動力。從一地、一時微觀上著手,從國內國際、遠期宏觀上著眼,才能讓高等職業教育對產業結構變遷產生持續有力的支撐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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