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體不單單是一種作品分類的依據,很多時候,它也是作者在開始一段寫作之前所必須要考慮的結構性要素。在將其內在的情緒、思索付諸筆端之時,作家往往要為之選擇一種恰切的文體形式,如詩歌與散文長于情感抒發,而小說與戲劇則善于故事結構,文體是開啟寫作所要面臨的第一個藝術抉擇。一旦選定了一種文體,作家便會根據該種文體的內在藝術規定、藝術表現手法,對自己的構思進行裁剪和潤飾,讓尚未成型的作品朝著選定的文體方向行進。在這個意義上,文體是一種對寫作的限制,它不斷地向作者傳達某些規范性要求,有意讓這一種文體與另一種文體區別開來。然而,在實際的寫作過程中,跨越文體向其他文學體裁求取藝術資源借鑒的現象也時有發生,如《邊城》《呼蘭河傳》《果園城記》等作品雖在文體形式上屬于小說,但其中卻顯然彌漫著一種詩意、一種抒情性。相較于詩歌、散文而言,小說似乎與戲劇間有著更為親近的關系,這也就使得文學史上的一些小說作品在不同程度上借鑒了戲劇的特性,陳彥的長篇小說《星空與半棵樹》(以下簡稱《星空》)中,就體現出諸多戲劇藝術的滲透和影響。
一、戲劇體與置小說于舞臺的嘗試
“一個故事的題材可以充當一部芭蕾舞劇的劇情;一部長篇小說的題材可以搬到舞臺或銀幕上;一部電影可以講給沒有看過的人聽。一個人讀到的是文字,看見的是形象,辨認的是姿勢,而通過這些,了解到的卻是一個故事,而且可能是同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