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構圈套中的詩學裂痕

羅偉章是一位極具實力的小說家，繼長篇小說《聲音史》和中短篇小說集《寂靜史》之后，他又推出了長篇小說《隱秘史》。從幾部作品題名來看，他有著創(chuàng)作“史的三部曲”（以下簡稱“三部曲”）的雄心。“三部曲”都涉及“鄉(xiāng)下人進城”“鄉(xiāng)村凋敝”“鄉(xiāng)土根性”等當代鄉(xiāng)土社會話題。丁帆對“三部曲”的主題進行比對后，認為“《聲音史》書寫心靈史，《寂靜史》書寫信仰史，《隱秘史》書寫人性史”。①這種把“三部曲”進行橫向比較所得出的觀點，的確富有啟發(fā)性。

《隱秘史》穿著懸疑外衣，一步步進入主人公桂平昌隱秘的意識世界，挖掘出人性之幽微。但那兩篇匠心獨運的“附錄”，令單純書寫“人性史”并不能完全涵括其創(chuàng)作意圖和藝術質地。在精致的結構設計以及對元小說這一詩學命題的探討上，《隱秘史》要走得更遠。作者也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虛構藝術與現(xiàn)實存在之間既相互闡釋，又相互背離的矛盾關系。總體而言，羅偉章在《隱秘史》中對小說藝術如何關聯(lián)、闡釋并介入現(xiàn)實存在的詩學問題表現(xiàn)出了相當?shù)闹匾?，但在部分細?jié)上，富有現(xiàn)實主義文學精神的他又時而被某些社會歷史問題所干擾，不禁以作者自身的口吻對其施以批判，最終使得他精心構制的兩層敘事圈套出現(xiàn)了裂痕，未能形成完滿圓融的閉環(huán)。

一、虛構村落與敘事圈套

在“三部曲”中，《隱秘史》和最早的《聲音史》關聯(lián)密切。羅偉章在一次采訪中說，《隱秘史》的創(chuàng)作時間在“《聲音史》之后、《寂靜史》之前?！峨[秘史》雖是‘三史’中最后一部出版，但其實寫得比《寂靜史》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