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宇澄的《繁花》第四章是全書乃至當代文學里一個重要的節點。一方面,本章樞連了全書在跨媒介敘事、時空話語、歷史美學、身體政治、存在詩學等多個面向的文學嘗試;另一方面,這一章的核心意象“夜游神”遠超現代語義與語境,如能研究其背后脈絡龐雜的傳統與例外,既能讀好《繁花》這部精微的小說,又能以此做基點,為深入討論其他作品、活動、思潮,提供新的框架、視角、理論活力。
故此,本文將傳說中的司夜神祇“夜游神”從神話中析出,通過文本細讀與史料分析,追蹤它在古代神話、文言小說、民國報刊、當代小說等媒介中的隱現與穿梭,挖掘其批評潛力與理論動能。我們討論它是什么,其所指與語境發生著怎樣的嬗變,為何具有中間性,如何被危機觸發,在危機中扮演了怎樣的政治、社會、文化角色,它在哪種意義上參與生成與理解中國(后)現代性。換言之,本文立足探討《繁花》中這一古老意象、傳統文脈、詩史情動的當代回歸不僅成立,而且如此重要的原因;以及從古典文獻到近代小說再到大眾傳媒,為什么“夜游神”的隱現在今天仍能幫助我們于線性歷史中尋找散點、從斷裂的經驗中勾出伏線的原因。
本文首先將借清代文言小說《醉茶志怪·夜游神》與作者李慶辰的文學危機建立“夜游神”的中間性,進而論述文以通神與媒介靈性,還關注民國報刊中“夜游神”去神化的文學表現,以宵禁與舞國為焦點,討論媒介、政治、存在危機中夜游神的演變與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