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小說理論的堅信和懷疑,是從自己寫作小說開始的。在讀了《巴黎評論·作家訪談》之后,我的這種感覺再次萌生。深感不安的是,我曾經長期做文學批評,寫過若干作家作品論,現在突然發覺自己很難評論小說。身份的短暫轉換雖然沒有讓我丟失那些熟悉的批評話語,但落筆困難。這很讓期待我寫評論的小說家朋友們失望。我尋思過,寫小說和讀小說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寫小說時,忘記了那些批評話語;修改小說時,小說理論并非毫無作用,但寫作者只能貼著小說修改,而不是落實理論的種種條款。這或許只說明小說寫作者和小說批評者的立場和思維有很大差異。這并非否定小說理論的價值,至少因為有了小說理論和相關批評活動,小說的意義才被闡釋出來。
小說理論其實是一種知識生產,是關于“小說”的“學問”,不是關于“小說”的“想象”。小說理論紛繁龐雜,或成體系,或是一個部分、一個分支。批評家“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然后在小說內外做文章。小說理論作為小說的分析工具,對批評家的意義可能遠遠大于小說家。小說創作和小說理論與批評如果不是兩個行當,就不會區分出小說家和小說批評家或小說理論家,區分出小說史、小說理論和小說批評等既有差異也有融合的不同研究方向。在這篇文章中,我有時交替使用小說理論、運用小說理論的小說批評和小說史研究,沒有在“理論”上嚴格界定這些概念。
小說家也討論小說,也會談些小說理論的話題,但他不是在做學問,沒有那么嚴謹的概念、范疇、方法,問題意識大致不是從別人的小說文本中歸納出來的,而是談自己創作中的困惑或者他感受到的其他小說家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