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 威
(洛陽師范學院 新聞與傳播學院,河南 洛陽 471934)
元宇宙是指運用數字虛擬技術構建的、可以映射現實世界和人們日常生活場景的一種超現實實境。用戶通過互聯網絡和硬件終端,把自身的社交身份與形象集成在所幻想處于的一種虛擬實境中,無宇宙是一種可以與現實中的人產生人機交互作用的虛擬空間。元宇宙目前集成并滲透入人工智能、區塊鏈、虛擬現實、物聯網、深入沉浸式游戲等技術與產業領域,甚至被認為是物聯網的未來主流形態,但目前看來,元宇宙還是一個值得謹慎看待的概念。
元宇宙并不是憑空造出來的概念或獨自成立的某項技術,它只是眾多技術的集合體,其核心由六種技術組成。第一,區塊鏈。區塊鏈在元宇宙中的作用是能夠對數據進行所有權的確認,通過確定數據的歸屬來確認數據的資產歸屬,區塊鏈自動地在元宇宙中形成一個數據交易與確權市場。第二,交互技術。用戶個體在元宇宙虛世界與實世界之間的身份轉換和互動,依靠的是交互技術,這相當于是在兩個世界之間的時空之門或“傳送門”。第三,場景游戲。元宇宙目前前景最廣闊的應用是類似于基于3D游戲技術的場景互動,如虛擬畢業典禮、虛擬演唱會、虛擬商業街購物等,創生基于三維立體場景的所謂“深度沉浸感”,并以此吸引大量用戶群。第四,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技術將變PGC(專業創造內容)、UGC(用戶創造內容)為AIGC(智能創造內容),用于建構元宇宙這一無邊界的宏大虛擬世界,在預設的規則和算法下,AIGC會生成海量豐富的元宇宙內容,自動幫我們構建一個趨于完整的元宇宙世界。第五,網絡及運算。網絡通過主干供應商、交換中心、路由服務,向消費者提供持久、實時、穩定的帶寬、連接和數據傳送,以高同步、低延遲的高可靠度為用戶提供良好的感知體驗。第六,物聯網。這是虛擬世界和真實物理世界的橋接,如腦機接口,或與元宇宙相連接的機器人或機械臂通過物聯網實現在現實世界中的功能。例如,給用戶調制一杯咖啡,或者把食物送到用戶嘴邊。
這六種技術構成現有的元宇宙的技術基礎,形成元宇宙中網絡互動環境、虛實界面、數據處理認證機制以及“宇宙”中的海量內容。其硬件設施包括VR(虛擬現實)/MR(混合現實)/AR(增強現實)設備、機器人、腦機連接端口等,這些都是已經存在 于互聯網領域、 人們已經耳熟能詳的名詞。例如,VR在2014年就已經爆火,但由于所戴視聽設備,如笨重碩大的VR眼鏡的人體工程學生理適切性的不佳,并且由于這些設備難以實現“觸覺反饋”等更高階的功能性體驗,并未實現廣泛的市場應用前景。未來元宇宙的體驗也需借助于這些視聽或穿戴設備,以實現身臨其境的3D體驗,并依靠每項技術的協同進步實現元宇宙內涵和功能的進一步完善。因此,從構成其技術基礎的六種技術來看,元宇宙是不是一種全新的劃時代的革命技術范式,答案是否定的。
元宇宙概念誕生的年代較早,其設想的產生來自于1992年的科幻小說《雪崩》。在彼時,萬維網還未誕生,作家幻想出了一個與真實世界平行的虛擬世界。在這個新世界中,人們以另一個與自身相互映射的虛擬“化身”與他人進行社會交往,與社會發生關聯,就像在現實世界中一樣。小說出版的年代,大多數國家還不存在互聯網應用,因此在小說中幻想出來的虛擬網絡世界,放到30多年后的今天,并不是特別神秘的科技領域,也并不是物理意義上超越時空的量子“平行宇宙”。元宇宙的英譯是Metaverse,前綴Meta本身的意思是“形而上”的,是抽離于現實、又超越現實的概念,Metaverse表示的是一種抽象的、物理意義上并不存在的映射世界,這個世界與現實世界中人們的物理或生物化存在(Being),如各種工作、生活的“萬千實踐場景或狀態”相映射,其實質是 3D 網絡或三維虛擬空間。Metaverse這個創造出來的概念性單詞,除我國外,沒有一個國家將其譯為“元宇宙”,為了忠于原意,國外研究者對這個概念不做翻譯,直接使用為 Metaverse。另外,“元宇宙所謂的虛擬現實不過是‘數字化身’,而不是人們的身體,有關‘具身化’的假說都是不著邊際的夸張”,“元宇宙概念是對飛船派科幻作品的曲解”[1]。而唯獨樂觀的前景是,Metaverse 可能是VR和AR的頂峰,還可能實現觸覺、味覺等體驗功能,最終實現對3D虛擬世界的沉浸最大化。
元宇宙被提起開發應用,更多的因素是2020—2021年前后的新冠肺炎疫情。由于疫情的影響,人們的工作和生活方式發生巨大的變化,在線辦公、在線教學、在線購物、在線醫療、在線交際等開始普遍流行,商業、旅游、社交、教育等在線下難以被施行的活動和被滿足的需求,紛紛轉移到網絡之上。正因為如此,為了適應更多場景的人類活動,更多的網絡科技公司和IP供應商開始開發適合線上進行的各種人類活動的三維應用場景,如在線做客、在線博物館、在線劇場、在線典禮,抑或3D逼真地實現與朋友到在線舞池跳舞、到在線酒吧喝茶等,于是科幻小說中元宇宙的概念被“重新拾起”。在元宇宙中,人們超越了真實物理位置的限制,成為網絡屏幕上的一個或多個化身,在現實世界中能做的事情,在元宇宙中也能夠實現。
元宇宙現在所開發的一般應用,如實時3D社交、100% 社區自治、星鏈生態系統以及具有的所謂特點,如無開發者預留、無IP銷毀、用戶量可達十萬億、非同質化代幣NFT等,都并不是特別新鮮的事物。加之元宇宙虛擬世界的達成,需要借助于外載穿戴設備,這個舉動本身就會使用戶感到有進入一種設備應激狀態的非自然感,身心自由的體驗感并不強。
2021年元宇宙的概念受到了世界的關注,在資本市場也掀起波瀾。2021年3月,美國游戲公司ROBLOX的招股書中由于元宇宙概念的存在,上市后成為元宇宙第一股,而且市值突破400億美元,并從一般的3D和VR在線創作游戲,開始開發教育類等場景游戲。微軟以“動視暴雪”(Activision Blizzard)為名所創制的元宇宙藍本平臺,投資700億美元。谷歌也為自有的元宇宙平臺投入3950 萬美元的自有股權基金。2021年10月,Facebook的扎克伯格更是將公司名稱改為Metaverse,甚至將Facebook的未來戰略重心也放在元宇宙的開發之上。印度、沙特等國家也表現出對元宇宙的極大興趣,2020年印度在增強和虛擬現實領域的投資額達到1350億印度盧比。國際“城市銀行”認為到2030 年,“元宇宙經濟”總量可達13 萬億美元。
還有一些網絡公司借用元宇宙概念,炒作數字游戲和虛擬交易。2021年12月,在元宇宙平臺Sandbox上,一個虛擬地塊以人民幣3200萬元的價格售出。在Decentraland平臺,開發者共設計了9萬個虛擬土地地塊,并且允諾未來不再新增,目的就是以土地的“稀缺性”吸引用戶投資。Decentraland可賣到的土地交易總額有23萬以太幣(46億元人民幣)之多,Sandbox的虛擬土地交易總額也達到13萬以太幣(26億元人民幣)的規模。但是此種虛擬土地交易一旦失去受眾的興趣,喪失了用戶關注,缺少新用戶的流量和新玩家的助場推動,則后來投資者盲目購買投資后,很有可能成為劣質股或“停牌”項目的“接盤俠”。這類元宇宙平臺上的土地交易類游戲,玩家在購買土地后,可以在其上搭建自己的家園或其他公用類建筑,當作虛擬世界的家或者公司、學校、博物館、公園、醫院等,滿足游戲趣味。然而不少玩家在元宇宙空間購買土地的原因,僅僅是為了等待虛擬土地的升值。很多類似搶購地塊的元宇宙游戲都是類似坐等升值的簡單金融游戲,內涵空洞,而且其三維動畫場景的畫面效果粗糙,類似于CAD或3D MAX的簡陋作品,畫面在細膩度上甚至無法與一般的網絡游戲相比。
由于前景不明朗,2022年Metaverse公司的財務年報公布后,在一周內其市值累計下跌35%,損失超過 2200 億美元,到目前 Meta公司的市值仍然縮水 40%以上。盡管一開始Metaverse公司剛在NFT虛擬貨幣市場中推出時,市場歡欣鼓舞,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需求的下降,據2023年9月《華夏時報》數據,“NFT在過去一周的交易額已經縮減到了7000萬美元的邊緣,相較于2022年1月的170億美元高峰,跌幅高達99%。8月NFT的交易量跌至4.07億美元,以太坊鏈上的銷售額約為2.26億美元,兩項數據均創近2年內新低”[2]。
國內方面,眾多的互聯網科技公司也開始進入這一領域。截至2021年底,在文娛、游戲、科技產業等多個領域,已有約12000枚商標名稱中含有元宇宙的字眼或概念。騰訊以雄厚的資金和技術開發實力已申請注冊King Metaverse和Tianmei Metaverse商標,并在2022年投資了至少67家游戲公司,用于元宇宙開發。阿里巴巴達摩院(Alibaba DAMO)也成立元宇宙開發專項實驗室。字節跳動斥資90億元收購用于元宇宙領域穿戴設備的耳機制造商VR Pico。
現在大多數進軍元宇宙的公司,都是在技術研發初期,是否可以走到最后,尚未可知。一些公司損失慘重,2021年12月,“奧雅設計、會暢通訊、恒信東方、中文在線等多家元宇宙企業股票開盤后跌超5%……在2021科技風云榜的‘掀起元宇宙’圓桌討論環節,洪泰基金執行董事宋楠表示,如果估算元宇宙行業泡沫成分占85%,那么借助元宇宙概念炒作融資的初創公司最少占95%”[3]。如果炒作化的元宇宙的被關注度降低之后,以元宇宙概念作為主攻方向的上市公司的市值將會暴跌,其股票成為無人問津的股票,這是無疑的,甚至一些炒作概念的公司會直接倒閉。
元宇宙的建立并不是無門檻的,硬件的購買、軟件的開發是需要消耗金融資本的,而且再熱門的元宇宙游戲和再有實力的元宇宙公司總有商業運行周期的存在:元宇宙內部的各種場景和應用的內容搭建,依靠的是各種游戲公司和IP內容提供商,即使是成功的企業和產品也都有其生命周期,從萌芽期、成長期、成熟期,再到衰退期,如果周期結束、項目終止,那么這個公司所搭建的元宇宙就有可能退場、消失。所以元宇宙并不是無所不能、包羅萬象、始終如一存在的,元宇宙的各個場景更像是一種有“產品期限”的概念營銷,何況現在的元宇宙技術亟待成熟和完善。
隨著蘋果、谷歌等資本巨頭率先在元宇宙中布局,未來元宇宙的技術與資本市場必然出現資本控制的趨向。資本對元宇宙高端技術市場的壟斷以及對媒介相關產品所有權的占有勢必助其在全球進一步完善技術化的殖民收割體系。
1.元宇宙成為股市資本獲利的新一輪“收割”
元宇宙首先是一種付費才能進入的宇宙時空,開發與投資公司也需借此“宇宙”盈利,就如同通過付費在網絡游戲購買裝備后,游戲者的機能就會變強一樣。對于元宇宙的用戶來說,他首先是消費者,也是開發商獲取利潤的源頭。資本的本性就是為了獲利和增值,在疫情時代,當經濟普遍下滑的時候,資本不可能坐以待斃,即使經濟指數低位運行,資本也需繼續獲取增量。自2008年次貸危機以來,世界經濟步履維艱,現有互聯網領域科技革命的紅利已經消耗殆盡,資本的增量產生于何處?就得從現有存量的轉移來實現。因此在互聯網存量領域中,會出現大量的“互聯網+”項目和新玩法,元宇宙就是其一,通過對存量的改造和盤活,形成新的投融資增長點。
一些初創公司在元宇宙概念股中及時募融到資金,實現了其圈錢的目標后,很有可能轉戰其他領域,它們很有可能不會在乎元宇宙的未來,因為它們的目標就是在股市中圈錢。如此一來,當初對元宇宙概念股進行投資的股民個人的風險凸顯,投資者進入元宇宙概念股的行業泡沫和股市風險巨大,應該對元宇宙行業未來的發展趨勢有清醒的認知,否則很有可能投資虧損,成為他人收割的一輪“韭菜”。
經濟泡沫或股市泡沫是資本市場的特有存在,甚至是資本大鱷有意為之:股市短期瘋漲,投機交易極度活躍,市盈率急劇攀升,造成表面繁榮的假象,但價格與價值嚴重背離,即產生股市泡沫,泡沫既是因也是果。元宇宙就是這么一個制造泡沫的概念,其目的是在泡沫中進行收割。2020年新冠肺炎肆虐,人們被迫宅在家里,現實生活大規模向虛擬世界遷移,四十年前的科幻小說中的元宇宙概念就此像幽靈般出現,看似新穎的概念和名詞,引爆資本市場。從資本獲利的模式來說,元宇宙與曾經火爆一時的區塊鏈、VR等沒有區別,創造概念的目的是“強化泡沫”。在元宇宙這個領域,資本的力量就是想在疫情時期經濟低迷時,再一次進行批量收割。
2.元宇宙有可能形成“去中心化”的資本控制
在元宇宙概念產生之時,互聯網公司都在有意地引領全球向數字虛擬世界轉移,在這一點上,跨國企業和互聯網巨頭的炒作和競爭表現突出。如果未來線下的各種社會活動都轉移到元宇宙之中,那么誰是這場科技的最先發起者和建設者,誰將是獲益最大者,并很有可能將傳統線下社會中國家調度社會資源、社會活動的功能搶奪過來,轉移到線上。元宇宙成為現實世界的替代,元宇宙的領導者成為與現實世界相映射的另一個平行世界的領導者,元宇宙建立起了一個脫離于傳統的國家機器之外的金融行政體系。
一切問題都是經濟問題,西方一些跨國互聯網巨頭,由于具備了強大的資本實力以及在全球范圍內進行科技開發和組織生產的能力,資源分配會更多地向這些資本集中,其事后利益也會更多地被這些跨國的互聯網“融創托拉斯”所掘取。在元宇宙虛擬社會出現之前,由于這些企業在元宇宙世界的初始創制中占有壟斷地位,那么在它的操控下,也就具備了在未來元宇宙中奪取財富的能力和地位。即使全球化、普世化的元宇宙體系建立起來之后,“融創托拉斯”依然具有資本的壟斷和控制性。
整個元宇宙的設想如果得以徹底實現,那么最終人類在線下世界所建立起來的生活實踐可能會大規模地轉移到元宇宙的線上。元宇宙秩序會替代現實的社會秩序,類似比特幣、“以太坊”的產品大行其道,真實的線下商業社會、市場經濟、金融體系將會在虛擬貨幣的使用中逐漸崩潰。如果國家機器或傳統的法律法規沒有辦法對新興的虛擬貨幣進行有效的監管,它便會脫離國家的控制,整個社會的金融秩序將會受到沖擊,出現“去中心化”。
網絡化生活和網絡依存癥是當代社會普遍存在的現象。由于未來元宇宙全方位的虛擬世界可以給人們提供其在現實世界想要的一切,會使元宇宙用戶更容易形成以“接觸與滿足”為核心的虛擬滿足和幻覺快感,更加劇了對元宇宙使用的依賴。元宇宙的一個巨大的特征便是所謂的“更深層次的沉浸式”體驗,“但沉浸式體驗也可能成為元宇宙的‘黑洞’,身體也可能因此進一步被‘物化’,身體的虛擬化會變得普遍,并形成兩種走向:一是數字元件化和分身化對身體的分化,二是‘化身’對身體的再造”[4]。用戶在元宇宙中的“化身”,是深度沉浸在虛擬環境中的,盡管在其中可以感知光怪陸離的網絡世界,并與他人形成社會關系和互動,展開社會生活,但由于是虛擬的而非真實發生,每個“化身”的行為可能都是“理想化的”或大腦“想象中”的。元宇宙中成長起來的“化身人”,盡管在虛擬空間可以看到和感觸到“想象中”的、人為設計出的、豐富多彩的場景世界,并在其中生活,但物理世界的壁壘依然存在。元宇宙中因“想象”而建構的社會生活并不能真正作用于人的現實處境,只是一種對現實的逃避,是對自身真實存在狀態和心理預設的一種調節。
由于任何場景和需要均可以在元宇宙中實現,身處深度虛擬世界的人更加注重自我意志的表達和身心自由,對任何強制性的規則和權威都會采取漠視態度。他們的日常行為也會像在元宇宙當中追求炫酷的場景一樣,在場景的跳躍和位移中,追求心理滿足和快感,表現在真實世界的生活中,便是心緒的忽起忽落、變幻不定。深度沉浸更容易使用戶在元宇宙當中接受并不存在的“擬態環境”的影響,更可能會加劇人們沉迷于理想化的虛擬圖景之中而不能自拔。其對一切的價值和行為規范的認同和選擇,都會在元宇宙當中去尋找依據,從而不習慣于現實宇宙。創制元宇宙最初的本意是為了更好地調節真實世界和現實生活,但是元宇宙實體和體驗者的行為更多的是對自身發生了一種脫離現實的PIU(Pathological Internet Use,病理使用)的轉向,形成一種“自反性沉迷”。
當人們把工作和生活中的大量時間、大量活動和大量應用挪移到元宇宙后,會在大腦感知層面加大與現實世界的溝壑,進一步加大虛擬世界對現實世界的對比和反差,加劇網癮綜合征的各種PIU癥候。在現實生活中,執行控制能力受損、注意力渙散,情緒加工能力出現缺陷,產生抑郁、孤獨、社交焦慮、神經質等人格特征。特別是在深層次的沉浸之后,當現實欲望不能夠更大程度或無條件滿足的時候,會覺得精神空虛、心情暴躁,甚至會出現自閉、攻擊、偏執等反社會性格。
元宇宙之中隨處可得的酷炫的視覺和音效,使人們更加覺得現實世界的蒼白,體驗者可能更不愿意與真實世界發生關系,一切都內化在元宇宙當中。在元宇宙中,體驗者在面對與真實世界沒有直接關聯或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物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興奮度與現實生活中是不一樣的。元宇宙世界事物的“閾強度”值與真實世界有差別,線上的興奮度活躍表現為線下的松弛。假如用戶穿戴智能的視聽感知設備,長期沉浸于虛擬的元宇宙世界,在假設和虛幻的世界中與社會相處。當其面對真實物理世界或真實的交往個體的時候,往往會出現“閾強度”不適應,甚至手足無措的現象。
在未來元宇宙中,一切似乎都可以在媒介載體中解決,物理世界又提供給沉浸者豐富的物質生活。在衣食無憂的情況下,在元宇宙時代,人們不外出的元宇宙網上生活似乎也不會出現什么生存危機。一些深度沉浸者表現在現實生活中的態度和行為便是以自己的感覺為中心,更容易自大,也更容易陷入盲目自信。長期接觸元宇宙這種線上的虛擬形態,在數字世界里構建自己的社會關系,由于缺少在線下真實世界中的互動,人們會表現出對現實世界感知力的下降。未來深度沉浸的元宇宙PIU者所表現出來的癥候,特別是在“認知、情緒、注意力和人格等特征上產生的一些缺陷,會阻礙對他人進行準確的共情反應”[5]。其結果是:共情能力的下降和自戀水平的上升,造成更自我、更好勝的性格偏倚,造成線下世界溝通能力的下降,在虛擬和現實兩個世界中都容易表現為唯我獨尊、我行我素。
心理學家康拉特對美國的大學生群體所做調查顯示,因為網絡的影響,美國大學生的共情能力在持續下降,比20年前下降了40%之多,尤其是WEB2.0以來的近十年尤為突出。共情能力在本質上是一種換位思考能力,涉及對人際交往情態感知的能力。如果長期缺乏對真實世界、真實人的感知和互動,那么人的共情能力就會下降。隨著AR、MR等元宇宙的某些應用不斷地滲入人們的生活,在網絡上爭強好勝、過度追求個性,追求自由和權利、追求享受和快感的行為,在現實世界中最容易導致碰壁。
如果元宇宙技術真的完善和普及之后,那么,對這種技術的深度崇拜和沉浸者,在元宇宙內外會判若兩人,會形成多重人格,形成人際關系的冷漠和自我迷失,出現共情能力的下降和自戀水平的上升。人的品性以及人際關系的變化,最容易導致心理疾病的出現,導致在真實世界中道德感的缺失,出現道德失范、人的多種社會化功能的退化,嚴重的甚至產生精神疾患。因此也有學者稱元宇宙是類似于“王者榮耀”“英雄戰境”“非人學園”等游戲的一款更高階的、借助穿戴設備的直播場景游戲,其負功能無異于鴉片和致幻劑。
“元宇宙”帶來了社會向虛擬世界的“再組織化”趨向,在促進虛擬世界愈發與現實世界同步的同時,也可能引發社會秩序缺失的風險,“對虛擬世界和技術的高度依賴和追求,也可能使人類成為智能技術的傀儡和符號,甚至走向自我毀滅,元宇宙需要在人類設定的世界觀、價值觀和約束環境下運轉”[6]。
關于元宇宙,有兩種態度:一種是樂觀與向往,一種是懷疑甚至否定。究竟是概念與資本的炒作還是網絡科技新的突破,究竟是全新的“革命式”變革還是概念炒作,從目前的應用市場上來看,以VR眼鏡、MR技術為代表的視聽設備和以3D游戲場景為代表的內容創制,似乎還看不出在應用上的革新。元宇宙目前僅開發針對視覺和聽覺的技術體驗,還不能實時、實際地調動觸覺、嗅覺、味覺等更多感官的體驗,甚至目前所開發的元宇宙3D動畫場景,畫面粗糙,空間眩暈感和體驗延遲感的缺陷依然存在,缺少與真實世界同質化的體驗。同時元宇宙的后臺對用戶偏好的梳理,也使平臺存在隱私暴露的風險。一些元宇宙公司還會用加密代幣來逃避征稅和制裁,挑戰傳統社會的金融秩序,國家機器對此也是不會袖手旁觀的。這一切都增加了元宇宙未來發展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