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動因、問題及路徑

摘要：教育合作動力是教育合作行為產生的基礎，動因作為教育合作的起點和指揮棒統籌著合作的方向和內容、路徑及成效。在瀾湄合作背景下，政治、經濟、文化和學術動因激發了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需求。然而，動因理性考量不充分、區域內關鍵動因不突出、國家間合作動因不契合、院校間合作動因不明確等問題，制約著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深層次發展。為此，提出提升發展理念、聚焦合作共識、拉緊文化紐帶、完善合作機制等優化路徑，以期促進瀾湄高等教育共同體建設和區域經濟社會一體化發展。

關鍵詞：瀾湄區域；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動因；優化路徑

中圖分類號：G649.7 " " "文獻標識碼： "A " " "文章編號：2095-7734（2024）02-0079-07

"2016年3月，中國與地處“一帶一路”沿線重要節點的泰國、柬埔寨、老撾、緬甸、越南五國全面啟動瀾湄合作進程，并將社會人文合作確立為瀾湄合作機制的三大支柱之一。2022年7月，瀾湄合作第七次外長會再次強調將密切人文交流作為六大合作方向之一。積極開展跨境高等教育合作是推動瀾湄合作提質升級、促進各國共謀發展、加強區域互聯互通的重要內容和必要保證。教育合作動力是教育合作行為產生的起點，動因在最基礎層面反映了高等教育國際化的核心理念，政策、項目、戰略和結果都與外在或內在的動因緊密聯系或受其影響。[1]現有研究關注到了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動因，多將東南亞地區或東盟國家作為一個整體的、宏觀的研究對象，聚焦華文教育、[2]中文教育[3]在湄公河國家得以興起的原因，認為促成學生來華留學的動因是多重和理性的、[4]是基于經濟、文化、社會和情感等多方的考量。[5]可見，現有研究對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動因的理性分析不足，缺乏對合作動因取向的系統把握，忽視了各國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動因的特殊性、差異性。有鑒于此，本研究從政治、經濟、文化、學術四個維度闡釋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多維動因，分析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動因的問題，建構深化合作的路徑，以期不斷推進瀾湄跨境高等教育的合作與發展、增強高等教育面向南亞東南亞的輻射作用。

一、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動因的多維解讀

"動因是指一個國家、部門或高等院校對國際化進行投資的驅動力，支配著人們對國際化帶來的利益或成效的期望，反映在政策制定、國際交流項目開發和項目實施等層面，[6]不同利益主體參與高等教育國際化的動因各不相同，深入探討不同因素作用下不同主體的教育國際化動因，能進一步明確不同國家和組織因何看重高等教育國際化，采取了何種措施以及期待何種利益效果等。

"簡·奈特是最早系統提出高等教育國際化動因理論的學者，她將影響高等教育國際化的諸多動力因素進行歸類，得出了包含四個維度和19個具體動因的系統的、分類明確的動因理論體系。該理論將高等教育合作的動因劃分為政治的、經濟的、文化的和學術的四個方面，包含國家層面和院系層面兩個層次。[7]歸類整理后的動力因素不僅能從不同主體角度反映教育合作的利益取向及差異性，且能較好地比較出四個方面的動因的重要程度，突出關鍵動因。[8]不過，在全球化背景下，有學者認為簡·奈特所關注到的動因僅限于院校層面和國家層面，忽視了“國際視野”下高等教育的世界性，即國與國之間的相互影響。[9]

"與此同時，跨境高等教育合作作為高等教育國際化中“國外國際化”的重要表現形式，自誕生以來便兼具內生屬性和外在屬性。一方面，為了提升高等教育國際化水平和教育服務質量，要求其要積極尋求與其他域外高校的合作；另一方面，高等教育所處的政治、經濟、文化環境也會迫使其與域外主體構建出有序的聯系。[10]在瀾湄流域，跨境高等教育合作深受瀾湄六國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因素的多重影響，但是在合作的初期，“國家規劃”的外在驅動力顯然遠超教育自身發展需要的內生驅動力，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更多依賴宏觀政策的推動和國家層面的統籌規劃，而非其他利益相關主體的自發行為。

"因此，擺脫動因理論中相關主體劃分的局限，結合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背景與特點，簡·奈特的動因理論能較好地從外部和內部為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影響因素提供分析框架，進而明確中國與湄公河國家開展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驅動因素、舉措與利益期待。據此，本研究別從政治、經濟、文化、教育四個維度來闡述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多維動因。

（一）筑牢周邊外交、維護區域安全的政治訴求

"當前，驅動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政治動因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是區域面臨國際政治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外部壓力，二是瀾湄各國國內建設發展需要的內部推力。為應對內外發展所帶來的挑戰，抓住歷史機遇，瀾湄各國需要在建設中求合作，在合作中謀發展，維護區域的安全和穩定。

"中國與湄公河國家一衣帶水，地緣相近，人緣相親，有著悠久的交往歷史。新中國成立后，越南于1950年率先與中國正式建交，隨后緬甸（1950年）、柬埔寨（1958年）、老撾（1961年）、泰國（1975年）紛紛實現與中國的邦交正?；?。以政治交往為基點，中國與湄公河國家的合作逐漸從單一的政治外交拓展到經濟貿易，延伸到農業、文化、非傳統安全、水資源合作等領域，而跨境高等教育以知識傳播和教育要素流動的形式切實推動著瀾湄國家的文化、教育、科技的交流與合作，為維系瀾湄國家雙邊關系夯實基礎。進入新時期以來，六國友好合作向前發展，但受到民族主義、單邊主義、歷史遺留問題和西方炮制的“中國威脅論”的影響，域外大國在輿論上逐漸形成側重于批評中國的湄公河政策和對中國的“話語攻勢”，[11]造成地區“制度擁堵”的困局，[12]致使湄公河五國對中國的態度搖擺不定，政治交往活動頻頻受限、難以深入。發展是破解瀾湄區域諸多問題的關鍵，合作是解決發展問題的最佳手段，[13]跨境高等教育發揮著教育的外交建構作用，從而破解政治的外交難題，[14]逐漸彌合合作疑慮、增強政治互信。在雙邊、多邊合作機制的推動下，中國與越南（2015年）、老撾（2016年）、柬埔寨（2018年）、緬甸（2020年）、泰國（2022年）先后構建中越、中老、中柬、中緬、中泰命運共同體。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深化同周邊國家友好互信和利益融合”，跨境高等教育合作是實現這一目標的重要手段。借力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良性互動，不僅可擴大雙方在其他相應領域的合作，使之成為推動雙方關系演進的軟性資源，同時促進雙方合作伙伴關系升級，推動構建瀾湄國家命運共同體。

（二）開發人力資源、擴大服務貿易的經濟需要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人才是第一資源，創新是第一動力?？缇掣叩冉逃龑^域社會經濟發展的作用不僅表現為以教育服務貿易的形式為區域發展提供經濟收益，還體現在滿足經濟發展對知識、技術和人力資源的需求。

"20世紀80年代以來，隨著教育服務貿易自由化程度的加深，跨境高等教育逐漸從關注教育要素的流動和知識的生產轉變為謀求經濟效益、搶占高等教育服務市場，拓展教育海外格局，為教育高度國際化的發達國家帶來了可觀收入。盡管瀾湄區域國家尚處于教育服務貿易的起步階段，但仍具有巨大的發展潛力和后發優勢，大力發展跨境高等教育合作能有效帶動旅游、文化等產業的發展，扭轉教育服務貿易的巨額逆差。現階段，瀾湄國家陷入高素質勞動力匱乏、跨國人才隊伍不具規模、高層次人才培養和隊伍建設薄弱等困境，如何促進經濟結構優化、經濟可持續發展是各個國家面臨的共同挑戰。[15]科技助力，文化搭臺，經貿唱戲，跨境高等教育合作成為對外經濟投資的補充措施、驅動技術革新的核心手段、提高勞動生產率的關鍵動力，憑借多元學科優勢與湄公河國家建立穩固的科研合作關系，發揮區域各國在不同領域、不同高校的優勢，促進不同層次或不同學科之間的知識和人員的垂直流動，促進瀾湄區域人力資源開發、培養高端國際人才，在一定程度上均衡產業結構發展，縮小各國經濟發展差距，推進瀾湄國家“五通”建設，保持經濟持續健康發展。

（三）奠定互信基礎、凝聚合作共識的文化要求

"中國與湄公河國家的人員往來歷史悠久、深厚廣泛，人文交流互鑒共進、源遠流長。教育作為文化的表征和反映，為秉續同源文化、融合多元文化、厚植瀾湄文化拓寬渠道。

"瀾湄六國山水同脈，民族同宗，文化同源，這種客觀存在的同源文化和同源意識，以傳統習俗與文化的形式慣性承繼在瀾湄區域的文化氛圍中，跨境高等教育的合作成為促進區域文化共鳴，催生共同身份認同，共尋儒釋道文化價值的重要支點。和羹之美，在于合異，同時應客觀看到各國在歷史、文化、宗教、社會習俗等方面彰顯的多樣性、民族性與世界性，認識到在主體民族、語言、宗教上的同質化程度并不高，[16]在跨文化視角下通過跨境高等教育合作來理性看待文化差異，融合多元文化，增強文化互鑒，提倡“互學互鑒、求同存異”，[17]促使瀾湄國家和人民在長期、穩定的合作與互動交流中形成共同的心理認同感與文化歸屬感。區域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將使瀾湄國家在共同、互惠、和平合作的基礎上培植更多共同發展意識，讓多元文化在時代發展中互動與共鳴，讓區域文化在歷史進程中傳承與創新，凝聚價值共識，構筑互信、互認的文化共同體，塑造“平等相待、真誠互助、親如一家”的瀾湄文化。

（四）整合教育資源，創新合作模式的學術動因

" 20世紀60年代，比較教育學家阿特巴赫提出了“中心—邊緣”理論，認為國際知識系統由處于中心地位的大學和處于邊緣地位的大學共同組成的。從國際視角出發，“邊緣大學”處于高等教育體系的金字塔底端，是“中心大學”的依附者，被稱為中心的邊緣。但從國內視角出發，許多“邊緣大學”又在本國發展中處于中心的位置，屬于邊緣的中心?；诖?，瀾湄區域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學術動因應如下：在區域發展內部，推動高等教育由社會邊緣走向社會中心；在國際知識體系中，推動瀾湄區域高等教育從“邊緣大學”逐漸走向“中心大學”。

"一方面，在區域發展內部，推動高等教育由社會邊緣走向社會中心。二戰后，高等教育大眾化進程啟動，加之第三次工業革命運動的影響，人才與知識競相成為資源爭奪的焦點，高等教育的集聚－溢出效應凸顯，形成了“人才—教育—產業—經濟”的聚集鏈，[18]知識溢出呈現出“集聚、極化、溢出和創新”四個階段，[19]通過高等教育的合作與集聚能有效促進物質和知識流動，[20]從而突出高等教育對社會發展的重要作用。然而，湄公河國家的高等教育尚處于精英化或大眾化教育階段，[21]對科學信息技術和高素質勞動力的需求十分迫切，為解決國內高等教育的供需矛盾、將高等教育推向國家發展的社會中心，需通過區域跨境高等教育合作與集群發展，增強區域教育資源的內循環，推動高等教育逐漸從經濟社會的邊緣走向社會的中心。另一方面，在高等教育國際體系中，推動瀾湄區域高等教育由“邊緣大學”走向“中心大學”。近代瀾湄國家的高等教育體系構建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西方教育模式的強勁影響，除中國與泰國之外其余各國的高等教育一定程度上都帶有西方殖民宗主國的烙印。為了扭轉西方教育模式對瀾湄區域高等教育的單向影響，回旋國際高等教育體系中的不公平現象，擺脫后工業國家對第三世界的新殖民主義，瀾湄國家需在變革中順應和發展跨境高等教育，在理性借鑒西方模式的基礎上創新區域高等教育，逐漸減少瀾湄區域高等教育對西方“中心大學”的心理依附，建立新的高等教育國際秩序，建設高水平區域教育交流合作平臺。

二、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動因問題反思

"當教育發展進入一定階段，社會對人力資本的需求才是推動區域教育一體化改革的關鍵要素[22]。在瀾湄合作背景下，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的合作以政治動因為合作基礎，以經濟動因為內生動力，以文化動因為發展依托，以學術動因為題中要義，應關注區域一體化進程對跨境高等教育的發展需要，以瀾湄區域一體化建設為目標導向來確立區域跨境高等教育的合作取向。基于對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動因的分析發現，現階段還存在以下幾個問題。

（一）動因理性考量不充分

"跨境高等教育合作是一個求同存異的競合過程，是建立在合作雙方互惠互利基礎上的教育活動，尋求利益最大化理應成為合作的應然動因，使得利益相關主體互相促進、互相依存，合作雙方實現共同價值和利益追求。因此，科學合理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需要建立在合作各主體對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目標、重要性和必要性有足夠認識和了解的基礎上。要想卓有成效地開展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必須廣泛了解國際跨境高等教育發展的新模式、新方向，綜合考慮自身經濟條件、歷史文化、教育體系等要素，冷靜分析本國或本校發展對跨境高等教育的需求、合作對方所能給予的收益，進而在此基礎上構建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合理預期。[23]

"從中國參與跨境高等教育的動因來看，有學者認為中國大力開展跨境高等教育活動既有經濟利益的考慮也有政治方面的考量。[24]同時，也有學者認為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的合作是共建瀾湄國家命運共同體的重要人文紐帶，而瀾湄國家命運共同體的建設無疑又是人類命運共同體在瀾湄區域的一次重要嘗試。[25]然而，結合歷史與現實，湄公河國家當前普遍存在經濟結構較單一、技術落后、第一產業勞動效率偏低、第二產業發展不均衡、第三產業發展緩慢等問題，[26]亟須大力開發人力資源、以知識和人才集聚驅動技術革新。因此，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的合作應立足于為區域一體化建設提供人才支撐和智力支持。從這個意義上看，不關照湄公河國家的現實條件，不考慮區域發展的整體需求，單從國家層面和院校層面來劃分教育的國際化動因已經不能較好地指導教育實踐。

（二）區域內關鍵動因不突出

"動因理論系統地反映了國際化、全球化和跨文化因素對高等教育在社會中所起的作用，研究動因可了解瀾湄各國參與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出發點，形成對跨境高等教育最大化的利益期待。在區域內，不同利益主體開展國際化的驅動力不盡相同，對不同主體的動因做出區分日益重要。[27]因此，找準合作的根本利益鏈接點所在，明確推動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關鍵驅動因素極為重要。

"一方面，由于各國對參與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關鍵動因不明確，驅動各主體的動因各異，這要么造成不能勁往一處使、凌亂分散的局面，要么表現出亦步亦趨的姿態，從而使得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缺乏系統性和規模性，合作頂層設計不足，合作內容難以彰顯特色；另一方面，合作關鍵動因的模糊也導致各國對跨境高等教育合作所能帶來的預期收益認識不到位，從而忽視了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對區域一體化發展的潛在影響，致使高等教育服務區域的整體功能未能被有效開發利用，無形中抬高了合作成本，難以實現效益的最大化。然而，如今區域教育發展已進入以構建服務型教育體系為目標的新階段，此階段高等教育的發展以需求為導向，以人才培養為目標，區域教育實踐也以服務社會與經濟發展為價值取向，能有效調節高等教育與區域社會系統的關系。[28]

（三）國家間合作動因不契合

" 在國家層面，不同的文化背景和教育體制下，哪種動因更重要往往取決于高等教育國際化的建構模式?？缇掣叩冉逃献髦校绻麤]有清晰的動因和一系列具體的目標與配套的政策、計劃、監測/評估系統，那在此情境下發展起來的教育合作也僅僅是對數量巨大、情況復雜的各種零散的、短暫的、簡單的教育嘗試。[29]

"在發展過程中，中國與湄公河五國之間的動因對接存在一定障礙。從合作動因的導向來看，教育輸出國主要從本國收益的視角設計跨境高等教育合作項目，不免忽視教育輸入國的現實需求，導致教育資源在區域間的單向流動特征明顯，區域教育合作雙向建構不充分。如知識要素從教育高水平國家流向低水平國家，[30]區域多數留學生從“陸屬國家”流向“海屬國家”。[31]然而，高等教育的“流動空間”屬性日趨凸顯，跨境高等教育合作也進一步呈現出流動性、交互性和開放性的特征。[32]單向的教育流動嚴重阻礙了跨境高等教育合作朝著全方位、深層次、多領域的方向發展，同時這也是制約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水平提升的主要因素。

（四）院校間合作動因不明確

"院校層面的動因與國家層面的動因緊密聯系，又有所不同。盡管研究多以國家、部門作為高等教育國際化動因的主要分析主體，但經過長期的教育實踐研究，簡·奈特注意到國家和部門對高等教育國際化的影響主要通過政策和資金實現，而真正的教育國際化過程都發生在院校層面。[33]從這個意義上看，如何挖掘高校參與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驅動力、協調不同院校對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利益期待，凝聚院校主體參與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共識是極為關鍵的。

"在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過程中，不同類型和不同層次的高校存在明顯的動因分歧。主要表現在區域各高校在教育合作中往往各自為政、[34]協作利益紐帶缺失。[35]這是因為各高校多囿于自身發展需要來考量是否加入相應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項目，建立合作關系服務于國家戰略的功能遠遠大于服務于學校自身的實際需要，進而出現不同高校為爭取辦學資源競相追求“量”的增長，實踐中難以形成適應各高校辦學需求的特色化發展模式，更多關注本校的現實利益而較少顧及區域的整體利益和長遠發展。

三、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深化路徑

"在瀾湄合作背景下，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機遇與挑戰并存。基于對合作動因的分析與對動因的反思，深化瀾湄區域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可嘗試從以下幾個層面探尋相應的路徑。

（一）提升發展理念：共建合作愿景，推進瀾湄國家命運共同體建設

"建設瀾湄國家命運共同體與推動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是雙向互動的過程，瀾湄國家命運共同體為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提供了發展理念和目標，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則是推動瀾湄國家命運共同體建設的重要路徑和領域。瀾湄區域高等教育共同體是在六個國家、多種制度條件下建設的具有鮮明特征的高等教育復雜性耦合體，將進一步增強瀾湄區域的學術交流、思想融通、人文融合和情感互通，同時，在鑄就瀾湄國家命運共同體的過程中，以共筑瀾湄區域高等教育共同體作為目標之一，增強中國與湄公河國家在教育領域深度合作。

"一方面，完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規范，將跨境高等教育的合作提升為瀾湄合作的重要議題。要做出科學合理的布局和規劃，加強頂層設計，分析區域各國高等教育國際化發展的優勢、劣勢、機會以及可能的威脅，引導政府、社會組織、高校更關注區域共同體建設，提高區域教育共同治理效能，逐漸推動瀾湄區域高等教育共同體由理想規劃向現實行動轉化。另一方面，科學研判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需求，凝聚協同育人的國際化發展意識。瀾湄合作是“一帶一路”倡議的具體實踐和重要組成部分，統籌國內開發與國外開放，有效推進瀾湄區域的互聯互通，深化流域國家的合作關系，并最終發展成為次區域合作的經濟中心和重要窗口。[36]這就意味著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必須立足于為區域一體化發展培養人才、創新知識，以人才培養推動知識創新，進而促進技術革新和產業升級，打造“人才－知識－產業”聚集鏈。在人才培養過程中，關注人才培養標準的國際化、課程的國際化、教師發展的國際化。加快推動境外招生以及境外辦學等教育國際化相關的活動，建立高等教育學歷學位互證、教育質量保障以及國際學生權益保障等體制機制，增強學生國際價值認同與全球化思維，提升學生應對未來國際社會變革能力，拓寬學者的國際視野并致力于提高區域內學術國際聲譽，構建瀾湄區域高等教育國際化發展的新格局。同時，以共商共建共享為原則，打造瀾湄區域教育共同體，從而創生、繁衍出區域新教育理念、新合作機制、新型大學和新學術成果。

（二）聚焦合作共識：對接各國發展目標，強化教育服務區域的意識

"在瀾滄江—湄公河第七次外長會議上，中方提出未來瀾湄合作的重點之一在于加強戰略引領，對接各國發展規劃。[37]湄公河國家大多面臨基礎設施薄弱、資金缺口較大、貧困人口眾多、工業化發展緩慢和現代化建設任務繁重等發展難題，對推進經濟發展有迫切的需求，各國均期待能從瀾湄機制中獲得發展實惠。[38]從瀾湄合作機制三大支柱的整體合作情況來看，瀾湄區域戰略需求不對稱特征顯著。[39]

" 第一，在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中明確自身的角色定位，探明湄公河國家的需求。一個國家所能給區域提供的公共產品的能力也作為劃分區域責任的標準之一，[40]我國高等教育國際化發展依托于瀾湄區域和平穩定的地區環境，具有更強的高等教育資源供給能力，也更有實力承擔區域高等教育國際化發展的責任。因此，應主動引領湄公河五國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主動對接湄公河五國對高等教育的需求，深入解讀各國發展戰略對高等教育的現實訴求，科學分析各國社會發展所需的知識結構、人才規格、科學技能。

"第二，依托本國高等教育的特色優勢，差異化對接各國發展戰略需要。發揮在語言訓練和留學成本方面的諸多優勢，例如中國從事跨境高等教育的師資、教材和課程與西方發達國家教育資源有一定融合，教學理念相對先進，專業設置比較合理；同時，中國高校重視學生語言素質提升和口語訓練，部分課程提供雙語教學，采用語言水平分班級等策略，可滿足不同學生的學習需求；[41]與西方國家相比，中國毗鄰東南亞，居民消費水平不高、在教育成本控制方面具有較大的優勢。[42]總之，可通過大力發揮本國的地緣優勢、學科優勢吸引湄公河國家主動參與到教育合作中，在人才輸出和技能培養方面契合各國需要。

（三）拉緊文化紐帶：塑造與繁榮“瀾湄文化”，激發民間教育交流活力

"瀾湄區域各國文化影響著跨境高等教育的合作，貫通了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發展與革新。瀾湄文化是推動瀾湄高等教育合作深入發展的內生動力，塑造著瀾湄高等教育國際合作的氣質和風貌。第一，拉緊瀾湄文化紐帶要扎根于傳統友誼、厚植于瀾湄文化。歐共體委員會從教育入手，重塑歐洲人的共同歷史記憶。[43]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亦可探索我國與湄公河國家文化交流的交叉地帶，深刻挖掘蘊含在瀾湄國家優秀傳統文化中的共同寶貴資源，發掘瀾湄國家共同精神的史實、典故，圍繞著共同的文化特性，展開對瀾湄跨境高等教育的學術研究，搭建瀾湄教育合作平臺、瀾湄教育研究基地，設立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專項基金，積極拓寬瀾湄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領域，深入拓展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新模式。第二，激發民間交流活力、發展民間教育合作。相較于政府間的、官方的教育交流合作，瀾湄區域民間的、半官方的教育國際交流歷史更加深厚、形式更加多元、內容更加豐富、組織更加靈活、范圍更加廣泛，更有利于消弭后疫情時代文化教育交流的阻礙、弱化西方臆造的意識形態斗爭、調和跨文化交際交往中的困境。但在實踐中，仍以政府引領和規范為主，社會團體和非政府組織的參與不高、作用發揮不夠。[44]所以，未來瀾湄民間教育交流的基本形態應從“政府包辦、社會配合”向“政府引導、高校推動、民間自主”的模式轉變，政府應充分調動民間組織的參與積極性，在政策扶持和資金使用方面向民間組織傾斜，充分尊重民間組織的教育合作意愿，鼓勵民間組織積極參與到跨境高等教育合作中來。通過民間教育搭建的“友誼橋梁”，開辟面向湄公河國家的教育對外開放多樣化渠道，提升瀾湄區域高等教育國際合作與交流的規模與實效，進一步打造瀾湄跨境高等教育的“共建共治共享”發展新階段。

（四）完善合作機制：打造雙邊互動格局，促進教育要素合理流動

"我國高等教育國際化發展有一顯著特征，“引進來”頗具成效，“走出去”明顯不足，瀾湄六國間的教育要素流動也呈現出單向流動的趨勢。第一，堅持內培外拓模式，打造雙邊互動格局。以自身發展需要為基準，大力發展本國高等教育，提升教育的質量與內涵，拓展教育的學科與課程，最大化滿足本國學生對教育的需求。同時關注瀾湄區域一體化發展對教育的需求，從區域整體利益出發大力開展跨境高等教育合作，適度擴大區域內高等教育交流的力度，在本國培養人才的基礎上積極向外推介高等教育服務，激發區域發展的內生動力。第二，有效整合教育資源，完善合作機制建設。瀾湄六國雖地緣相近，人緣相親，但在教育制度、教育理念和教育發展水平方面仍存在顯著差異。在資金和人員均有限投入的條件下，各國需重視對教育資源的整合利用，合理配置教育資源，以需求為導向，聚焦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重點領域，整合資源共享與利用的主體，實現教育資源的有效利用和參與主體的協同發展。重視和完善高等教育服務市場開發和引入機制，在政策文件制定和協議簽署方面肯定高等教育雙向流動的可持續性和發展性。第三，完善高等教育質量保障體系，推動教育評估與改革。正確處理好“質量提升”與“數量增長”的關系，加強專業學科和師資隊伍的內涵建設，完善人才培養的質量保障體系，為高等教育的雙邊流動提供制度的保障。需要注意的是，湄公河國家目前對高等教育的購買力不足，應主動在物質層面給予一定的支持和便利，繼續提升獎學金覆蓋率，增加留學教育的扶持與資助力度，有計劃地設置教育援助項目。

四、結語

"分析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動因、問題及路徑發現，其動因的“政策規劃”屬性較強、“教育內發”屬性有待提高，即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有賴于宏觀政策制定者統籌規劃，而高?；蛘呃嫦嚓P主體缺乏內在積極性，亟須形成推動區域高等教育國際化發展內外部合力。動因是跨境高等教育合作的“著力點”，面向瀾湄合作提質增效的新階段新要求，中國與湄公河國家跨境高等教育合作要激發更多教育內生驅動力量，在推動教育政策和規劃延續性發展的過程中，理性審視和辯證處理好高等教育合作單一動因與多維動因、內部因素與外部因素等關系，以教育質量保障為中心，服務開創教育對外開放新局面，助力我國成為具有強大影響力的區域重要人才樞紐和知識樞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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