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民族團結誓詞碑”又被稱為“民族團結第一碑”,它是新中國成立初期西南地區民族工作取得進展的有效物證,也是西南少數民族團結一致、愛國愛黨的精神承載。從露絲·本尼迪克特的文化模式理論視角出發,對“民族團結誓詞碑”相關文學作品進行解讀梳理發現,文化差異之下的沖突與矛盾是文化交往的必經之路,沖突之后的文化整合則是文化交往的必然結果。作品將文化模式與情節設計相結合的動態書寫,既能將少數民族文化有效保存、傳播,也能將時代變更下少數民族的復雜文化心理一一呈現。這一創作手法是對中華民族共同體形態發展過程的歷史脈絡的呈現,也是從對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文學詮釋。
關鍵詞:民族團結誓詞碑;文化模式;文學書寫;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
中圖分類號:G12;D633 " " "文獻標識碼: "A " " "文章編號:2095-7734(2024)02-0019-05
"自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之后,便形成了從多學科、多角度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這一民族理論進行研究與闡釋的熱潮。文學作為意識形態的產物,可敏銳將現實世界有關“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反映進行審美性創造,繼而,相關文學創作開始出現,并形成了獨具“共同體意識”特點的文學現象。普洱“民族團結誓詞碑”是西南邊疆各族兒女團結共進、一心向黨的真實寫照,也是“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歷史實例。因此,選取普洱“民族團結誓詞碑”的相關文學作品視角對“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進行的研究,是基于歷史真實、社會現實以及文化現實的共同體意識文學闡釋。
"西南邊陲多民族雜居的地域文化特色于現今而言是促進旅游發展的一大法寶,但在新中國成立初期,這些豐富多元的民族文化還處在待了解與待開發階段。地處邊疆的地方特點致使許多敵對勢力企圖利用多民族文化交織的特點破壞祖國的團結,為此,一位位中國共產黨黨員為了國家的安定、民族的團結,深入祖國的西南邊地開展民族工作,最終書寫了一段中華兒女共同奮進歷史篇章。據統計,有多部文學作品與“民族團結誓詞碑”有著極大關聯性,作品《剽牛立碑》《盟誓豐碑》《我們的太陽》主要以“民族團結誓詞碑”樹立前后的歷史故事為線索展開的文學創作;《從領主到公仆》《佤山魂:肖哥長傳奇》以傣族首領召存信、佤族頭人肖哥長的人物傳記貫穿全篇,其中也對“民族團結誓詞碑”樹立前后的歷史作了藝術性創作;《世紀木鼓》將佤族神物木鼓作為主要敘事對象,以木鼓幾次敲響為線索對普洱片區的佤族故事作出貫穿性梳理。查閱作品后發現,花大篇幅書寫當地少數民族文化是相關作品的一大特點。
"“文化模式”是民俗學家露絲·本尼迪克特在《文化模式》一書中提出的著名理論,根據現已存在的文化特征,對其表現形態的特殊性與差異性進行分類,被稱為“文化模式”。[1]文化模式理論的核心觀點認為,不同文化之間具有相似性,而文化特性的產生是具有人為意圖的,因此,文化模式是會因社會變遷而作出改變的。這一觀點在“民族團結誓詞碑”的相關書寫中也同樣適用。作品中因文明浸潤與經濟發展加速了各民族兒女間的交往,內陸文化模式與各少數民族的文化模式的差異、普洱各少數民族文化間的差異,成為雙方交往過程中存在一定矛盾沖突的導火索,因此,作品將多元文化模式下,邊地民族關系由緊張轉變為融合發展作為書寫重點。文章擬從本尼迪克特的文化理論視域出發,通過展現普洱“民族團結誓詞碑”作品中文化模式的沖突書寫到文化模式的融合書寫,探尋文化模式的動態書寫對民族情感的強化作用。
一、文化模式沖突與對立是共同體形態的必經之路
"相較于內陸文化模式,西南邊地的文化模式與其地域特征有極大的關聯性,多民族雜居之下各族不可避免地交往,造就了當地少數民族之間文化模式交織的存在形態;地處邊疆受東南亞國家的影響,這些文化中也會沾染許多與東南亞國家有些許相似的異文化形態。與內陸漢文化極具不同的模式差異,致使邊地少數民族在接受內陸文化模式時會無意識將其與本族文化相對比。于當地民族而言,他們所受的教育是自然賦予而充滿原始性與野性的,新興文化模式的入侵對他們原初的生活觀念無疑是一場巨大的挑戰,因此,相關作品借鑒歷史故事加以虛化改造,作品中民族工作開展的環節,設計出了許多因文化模式差異而產生的沖突情節,這樣的情節設計既能豐富故事內容,也能通過文學手法將新中國成立初期西南邊疆民族工作中,中華民族共同體的存在模式進行藝術化呈現。
"作品中民族工作開展的一大難題,是因不信任導致共產黨人與少數民族之間交往困難。在作品《剽牛立碑》中,作者在呈現普洱邊地風景秀麗的自然風光之外,也抓取到了當時村寨所面臨的生存危機,因沒有現代機械的介入,邊地依然保持著刀耕火種的耕種方式。作者在描寫自然造就邊地民族堅韌勇敢的民族特性的同時,也從人文關懷的角度將人們背后不得不堅強的原因娓娓道來。就如原文所說“這是一片美麗而神奇的土地,雨水豐沛,幾乎沒有冬天,即使是冬日里也有鮮花盛開……但這里又是被貧困的惡魔控制的土地。近乎原始的生產方式,使土地變得驚人的吝嗇……各族群眾一代又一代延續著深度貧困,過著食不果腹、衣難蔽體的日子,所有的生命都遭受貧窮的無情作弄和殘酷折磨,顯得卑微而脆弱。”[2]這樣的生存狀態成為了民族工作需要解決的第一大問題,為此,共產黨人先是到各個村寨走訪,想要通過頭人將鋤頭等農作工具派發給村民,面對這樣的好處,村民們猶豫了,就如頭人達勐最初面對解放軍的示好時所說“會有這樣的軍隊?記住,狐貍給你笑臉,老虎送你豬腿,肯定都不是好事。”[2]于當地人民而言,工作團隊的出現打破了一直處于封閉狀態的邊地原始生活,在還未獲取信任的前提下,想要直接通過改變生產模式改善民眾生活,繼而改變他們長期以來的文化模式是行不通的。作品將模式差異下故事人物徘徊不定的原因娓娓道來,從人物心理角度為邊疆民族工作開展困難重重的原因提供了合理性。
"西南地區雖靠鄰東南亞國家,其依然因交通不便無法獲得現代技術的幫助,即使有現代技術進入當地,這些技術也會因嚴苛的少數民族原初等級制度所限制得不到推廣。相較于深山之外現代文明的飛速運轉,普洱邊地更像是處在暴風漩渦最邊緣,比起相信空穴來風般的文明技術,他們更愿意相信自己祖先們千百年流傳下來的、與大自然相處積攢的民族文化,這也是他們所運轉千年的文化模式。在《盟誓豐碑》中,解放軍醫療隊前往村寨為村民們治療蛔蟲病與惡性痢疾,文中提到“這些人家窮得連送鬼的雞都沒有,只好接受醫生的免費治療......但有不少有雞有豬的人家不相信吃藥打針能治病,仍然拿著公雞請魔巴送鬼。”[3]與此同時不少村民還聽信國民黨特務散布的謠言,將醫療團抓起來企圖將他們燒死。“這個女鬼一來,怕是得罪了神靈,神靈怪罪下來了,寨子里才會病的病,死的死。”[3]從這一段話中就可看出,相較于可視可感地在現實世界接受醫療救助,百年形成的文化模式:治病需要請魔巴、念咒、殺雞、問卦等等,依然無法被見效快的“打針吃藥”立刻替代。文化模式作為人們長期認同、積累的存在,它對人思維、行為及生存的影響都是極為強大而穩定的。作者從醫療角度出發,呈現出了因文化模式差異而產生的沖突問題,并非想要突出村民的愚昧又或者是醫療隊的急功近利。相反,作品通過戲劇化的處理將民族工作中存在過的問題作出藝術化書寫,既為讀者展現了歷史故事的內容,也將沖突是不同文化交往過程中必然會出現的問題這一形態進行呈現。
"自然環境惡劣導致當地人生活艱苦,大多民族因交通不便只能抱團取暖、以村寨為領地占山為王,身邊的寨人、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才是他們生活的重要保障。因此,生活在這一地界的少數民族,他們的領地意識最初要比家國意識更強,雖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們依然會延續先輩在“班洪抗英”“滇南戰役”中的英勇事跡,為國家領土而戰。但面對共產黨人提出的“進京觀禮”的邀請,這些勇猛的頭人們卻有些彷徨。這種徘徊源于他們的過去,為生存去掠奪他人食物與土地,繼而村寨之間產生了千百年的歷史積怨。頭人不在寨中,本就有矛盾的鄰寨是否會來占領自己的領土?頭人入京是否會被作為人質不能再回來?“人一走,這些土地、山林、村寨都得換主人了。”[2]的謠言,讓本就領土意識極強的村寨頭人們更加不愿參加觀禮活動。在相關作品中都將說服頭人進京觀禮進行了大篇幅的書寫,因為這一部分正是少數民族家國意識與團結意識增強的重要環節,是文化模式開始從沖突走向融合的第一步。西南邊地多民族雜居的地域特點注定了文化模式的多元形態,文化模式差異下伴隨著的沖突與矛盾恰好成為了作者進行相關文學創作的素材,相關作品對沖突的呈現并非僅為情節的跌宕起伏,相反,沖突是文化模式直接碰撞的合理反映。隨著社會經濟形態的發展,文化模式也開始在碰撞中緩慢變化著自己的形態。
二、文化模式變更與整合是共同體狀態的必然結果
"本尼迪克特在《文化模式》一書提到:“文化行為同樣也是趨于整合的。一種文化就如同一個人,是一種或多或少一貫的思想和行動的模式。各種文化都形成了各自的特征性目的,它們并不必然為其他類型的社會所共有。各個民族的人民都遵照這些文化目的,一步步強化自己的經驗,并根據這些文化內驅力的緊迫程度,各種異質的行為也相應地愈來愈取得了融貫統一的形態。”[1]在模式差異的情況下持續交往,文化模式勢必會走向新的發展階段,其中文化的變更、整合又或者是延續,都是交往之下的文化模式的更新。因此,只要交往不斷裂,沖突最終也會走向和諧。在相關作品中,對西南邊地少數民族文化的變更書寫較為豐富。作者往往將民俗與情節設計相融合,在為讀者全面呈現少數民族文化模式的同時,推動情節的不斷發展。前文說到,少數民族長期以來形成的文化模式給民族工作帶來了些許阻礙,但物質是不斷運動改變的,文明的持續影響,勢必會將文化模式被迫卷入時代變更的浪潮之中。以此,民俗作為承載文化模式思維之下的行為表現,成為了作家書寫邊地民族工作逐漸得以開展的重要工具。文化模式的變更與整合,是對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有效詮釋。
"民俗形式的變更是相關作品中最為明顯的模式變更表現。其中在作品《我們的太陽》《剽牛立碑》《盟誓豐碑》中都提到佤族“人頭祭谷”的習俗,“提到奪命,竟然是為了多收糧食,養護生命。這是多么簡單、奇特而又荒唐的生命邏輯!”[2]這樣“以命換命”的邏輯依然是因為生存的困境與生命的脆弱。當這一困難被共產黨人解決之后,“人頭祭谷”的習俗也自然而然地開始變更。多部作品都提到進京觀禮之后,佤族頭人拉勐積極響應國家號召將“人頭祭谷”的習俗變更為“牛頭祭谷”。“祭谷”是佤族的一種文化生產模式,但用什么來“祭谷”是可以隨著社會發展去更改的。以此可以看出,文化模式并非一成不變的。《剽牛立碑》中佤族村寨石門寨與解放軍的沖突便是由“人頭祭谷”而起,只要下定民族工作一定做到底的決心,不知難而退,這樣的沖突也會隨著時代的發展、人為的干預所解決,最終達到一個圓滿的結局。除此之外,作品中有許多咒語、民歌因時代發展而變更的內容。《盟誓豐碑》中,為建立“班卡民族團結大會”,少數民族請了佤族魔巴卜卦、喝咒水以表決心,咒語這樣唱道“今天我剽牛,為了大團結。佤族和漢族,傣族和拉祜,哈尼和彝族,同出司崗里,本就一家人。”[3]在作品《我們的太陽》中,佤山流傳著這樣的改編民歌“佤山只是中國的一個兒子,漢家的大鼓比寨子里的木鼓更亮。”[4]無論是咒語還是民歌,都是傳達民族情感的重要手段,語言的變更是基于群眾對民族工作的真切反饋,是對國家政策、民族團結大方向的積極響應。
"把民俗作為推動民族工作進展的工具,是相關作品基于“民族團結誓詞碑”背后的歷史事實創作的一大亮點。在作品《從領主到公仆》中有一情節,共產黨人為順利進入西雙版納開展解放運動,假扮成一群和尚。《我們的太陽》中為加大共產黨影響力,宣慰使召存信設宴讓受人尊敬的老章哈唱道“所有的歌都像山花一樣朝著解放軍開放,親人解放軍啊,你們給傣家人帶來了太陽、星星、月亮,從此,我們在黑暗的密林中行走也不怕遇上虎狼。”[4]《盟誓豐碑》中,國共斗爭之時,共產黨人利用少數民族的書信方式:雞毛與辣椒相配為斗爭,雞毛與茶葉相配為和平這一信息傳遞情報,作者將這些文化模式下孕育出的信息傳遞方式合理運用、書寫在作品之中。除此之外,“民族團結誓詞碑”樹立前的剽牛儀式也是將民俗合理利用于民族工作的重要事例。如前文所說,文化模式是某一民族長期認可且實踐的模式,在少數民族地區樹立一塊象征民族團結的石碑,如若完全將民族文化置之不理,即使石碑樹立,人心也并未統一。因此,相關作品大多通過虛實結合的手法將剽牛儀式作了敘述,如《剽牛立碑》中大量的心理描寫與細節描寫,以此展示通過少數民族文化模式中的剽牛儀式作為立碑前提是共產黨人的智慧之舉,更是民心所向的必然結局。
"值得注意的是,相關作品中隨著時間推進,文化模式并非完全作出了更改。中華文化是中華五十六個民族優秀民族文化的總和。西南邊地文化多樣雜糅的情況下,作者除了需要注意如何挑選文化運用到作品之中,還要擁有一雙辯證的雙眼,不全盤否定的前提下將優秀的少數民族文化模式書寫于作品中選擇性延用保存至今。在《從領主到公仆》中,作者將傣族民間敘事長詩《召樹屯》與民間故事《千瓣蓮花》作了文獻式記錄;《剽牛立碑》中反復提及佤族神話《司崗里》,并不斷提及中華兒女同源共祖以達作者創作主旨;作品《世紀木鼓》以佤族神物“木鼓”為線,敘述了“木鼓七響”[5]背后佤族兒女保家衛國的歷史故事。大多作品都提到少數民族代表團進京向毛主席送禮的歷史故事,傣族所送的金傘和貝葉經、佤族送的長梭鏢與銅铓、哈尼所獻的繡花衣裳和筒裙都散發著獨屬于中華民族的文化自信。相關作品用書寫力證,中華民族多元交織的存在模式并不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阻礙,相反,它獨特的形態豐富了中華文化的內容,為文學創作提供了多樣化素材。
三、文化模式動態書寫是共同體意識的生動詮釋
"新中國成立初期,普洱地處邊疆且交通不便的地理條件,成為敵對勢力分裂中國疆土的重要開口。相關作品選取石碑樹立背后的歷史故事進行創作,必然會描寫當時動蕩而變幻莫測的社會背景。從文化模式的變更角度切入,是最能體現處于暴風中心的少數民族心理動態的敘事方式之一。文學書寫以其文本形態的呈現方式,為民族之間溝通了解提供了一條有效渠道。作品透過對歷史中矛盾與和諧的藝術呈現,用文學張力強化民族情感,為“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文學詮釋提供新的實踐方案。首先,作者取材當地多民族文化模式進行描寫,有利于將中華民族多元文化進行全面展示以達祛魅效果;其次,利用文化環境的變更塑造人物形象,透過文中的少數民族典型形象,探尋社會變革下民族心理的變化;最后,對文化模式從沖突到整合的動態書寫,是對民族工作發展歷史脈絡的審美化呈現,以達讀者對這段歷史產生情感共鳴的目的。作品對文化模式的動態呈現,將文化模式的變革加以跌宕起伏的藝術化處理,有利于讓讀者了解到現今民族團結的來之不易,繼而達到強化民族情感的效果,從文學角度實現了對“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理論實踐。
"將普洱地區豐富的民族文化進行集合式呈現,是作品構造文學活動場域的重要方式,也只有將各民族文化的神秘面紗揭開,解除道聽途說,或是歷史賦予的標簽,才能達到對民族文化的祛魅效果,各族兒女也才能真正做到互相了解與尊重。除上文所提的文化模式內容,作品中還有許多將文化模式進行生活化書寫的部分。如在《從領主到公仆》中會詳實地將傣族婚禮儀式進行介紹;在《我們的太陽》《剽牛立碑》《盟誓豐碑》中都提及頭人進京觀禮前,在家中所作的保佑儀式;《佤山魂——肖哥長傳奇》中借“依環之死”[6]的情節對佤族送葬儀式進行描述。將少數民族文化模式作為素材填充進文本內容,有利于為讀者營造真實可感的文學環境。以此在創作過程中對文化模式進行動態書寫,既能讓讀者在閱讀時了解不同文化模式以達祛魅效果,還能通過文學審美意識形態的特性,將這些獨屬于中華民族特色的多元文化模式保存與傳播。
"本尼迪克特在《文化模式》一書中強調文化模式是族群意識的行為表現。西南邊地環境的急速變更對人們產生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之下,少數民族們的思維也開始發生轉變,繼而在文化模式中顯現出來。因此,透過文化模式的變更書寫,可以成為探尋社會變革下少數民族心理動態的重要工具。在文化模式從沖突到整合的過程中,相應族群因變更而充滿危機感是不可避免的一個環節。如若跟隨時代腳步,他們是否能夠承擔因文化變更帶來的未知生活;如若選擇固步自封,現代文化模式沖擊下所帶來的未知與陣痛勢必會破壞他們現今的生活。因此,相關作品從背負族群命運的少數民族頭人們入手,將他們作為民族代表,探尋整個族群在動蕩社會背景之下的深層文化心理。《剽牛立碑》中,面對政府的好意,石門寨的佤族頭人是糾結而迷茫的,因此,在面對每一次的扶貧工作及民族工作時,作者都會將達勐這一角色作為阻礙事情順利進展的行動元之一。他是族人的領頭羊,身上背負的是整個族群的歷史責任與未來命運,解放軍救了他的兒子,給村民們送種子、鋤頭,后來又邀請他與別的頭人一同前往北京參觀。在中國“無功不受祿”傳統文化影響下,面對接二連三且不求回報的善意,產生“栽下的竹子活沒活,要過一年才知道。共產黨來到這里還不到一年時間,會發生哪樣事誰也說不準。”[2]的想法并不奇怪。作者以達勐為主角,線性呈現頭人達勐受文化沖擊時不同時期的反映,將民族工作初期進展為何困難重重、少數民族內心的徘徊與接受幫助初期的對抗進行合理化呈現。
"毋庸置疑,在文化模式差異的前提下,從矛盾到和諧的狀態是中華各族兒女交往的最終結果。這與本尼迪克特所提到的“文化整合觀”相契合,文化的整合并非是將形態各異的文化模式簡單加和。在強調文化環境對人產生影響的同時,本尼迪克特也不斷強調文化模式的表現者是人,因此,在面對文化差異的時候,族群有權力去選擇不同的文化模式,即使文化模式相互接觸時必然伴隨著沖突的發生,但文化排他性與融合性并存的形態注定了不同文化在波折之后的吸收與融合。相關作品中,情節的發展也正是遵循了這一規律,初時對解放軍“禍漢人”[7]的貶義標簽、面對幫助時的抗拒都隨著劇情的發展慢慢轉變,佤族頭人開始倡導用牛頭祭谷,少數民族青年們積極投身民族工作,面對反動勢力的威脅、民族兄弟的犧牲。作品以建立在事實之上的歷史故事為基礎,結合文學審美性、虛構性、藝術化的創作手法,透過文化模式的更迭展現了新中國成立初期、西南邊地民族工作取得成功的來之不易。以此力證,文化模式的多元從不是影響祖國民族團結的絆腳石,相反,它以獨特的魅力豐富充實了中華優秀文化的內涵,其背后從沖突到融合的過程是符合歷史邏輯與時代精神的現實表達。文學創作以其審美意識形態的特性,不僅為“民族團結誓詞碑”的歷史故事與文化特色進行了跨越時空的傳播,還讓“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散發出西南邊疆特色的“民族團結誓詞碑”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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