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翊軒
內容提要:1903—1906年間,章太炎的進化觀發(fā)生了鮮明的“斷裂”,在《訄書》時期,章太炎認同達爾文、斯賓塞的進化論;至《俱分進化論》時期,他提出了善惡苦樂并進的俱分進化觀,并把“俱分”進一步推擴為“文明”的定語;到《民報》時期,特別是在《齊物論釋》中,批判線性進化觀背后的理論根源逐步呈現(xiàn)出來,表達為“齊文野”的思想旨趣及對目的論文明觀的深刻反思,對進化概念本身的批判實則是對諸如文明、進步等觀念被用以將強權和暴力合理化、合法化、合目的性的危險的格外警惕,這是理解章太炎一以貫之之道的方便法門。
章太炎的進化觀并非一成不變,而是隨著革命現(xiàn)實與理論問題的糾纏呈現(xiàn)為鮮明的轉折,甚至“斷裂”。1903—1906年這一時期,章太炎的進化觀發(fā)生了“斷裂”(1)斷裂之語取自阿爾都塞(Louis Pierre Althusser)對馬克思思想體系的評述,本于巴什拉(Gaston Bachelard)的“認識論斷裂”。 阿爾都塞在《保衛(wèi)馬克思》一書中,把發(fā)生于1845年界定為馬克思從意識形態(tài)轉為科學的“認識論斷裂”;阿爾都塞表明:“在馬克思的著作中,確確實實有一個‘認識論斷裂’;據馬克思自己說,這個斷裂的位置就在他生前沒有發(fā)表過的、用于批判他過去的哲學(意識形態(tài)信仰)的那部著作:《德意志意識形態(tài)》。”參見〔法〕路易·阿爾都塞:《保衛(wèi)馬克思》,顧良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6年,第15頁。。具體言之可將章太炎的進化觀分為三階段:第一階段,1893—1900年,章太炎關注、認同線性進化觀特別是達爾文(Charles Robert Darwin)、斯賓塞(Herbert Spencer)的進化論,可稱為《訄書》時期;(2)《膏蘭室札記》始作于1891年,此時章太炎不過20歲出頭,嚴復尚未譯著《天演論》,但章太炎對宇宙、天體、生物等看法顯然受到西方進化論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