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剛
人和世界一樣,都是矛盾的集合體。人的一生,矛盾重重,而這也顯示了人作為一種存在的復雜性。人是自然的,又是現實的,自然意味著自由,現實則包含著身不由己;人是歷史的,又是未來的,沒有人能擺脫歷史的負重和陰影,而幸運的是,人總還有遠眺未來的權利;人是理性的,又是感性的,理性便多了規矩和邊界,感性則是對規矩的揚棄和對邊界的突圍;人是有限的,又是無限的,肉體的消亡從來都只是一個時間的問題,而一種精神的永恒,也為喟嘆中的人們所憧憬。就是在這種肯定—否定—再否定的超越過程中,人充分彰顯了其自身的辯證發展,或者說,正是立足于人的這些矛盾性,同時又建立在對人的復雜性的理解之上,辯證法才全面地敞開其真實意義,并顯示出它自身的魅力。
畢飛宇的小說,哲學氣質很濃。這種哲學氣質體現在很多方面,比如語言的哲理性、表達的形而上,以及敘事中那種強烈的思辨力。畢飛宇的小說是辯證的,辯證的思維,辯證的生命,辯證的人性,由此使得他小說的哲學氣質予以充實而豐富的展開。但小說家說到底不是哲學家,因此,他著意的并不是思辨的快感,也不是平衡的藝術,至少說首先不是這些問題,而是看待和理解這個世界的方式,以及這個方式之下,和“人”有關的一切。因此,在畢飛宇的小說中,辯證法不僅僅是一種哲學觀,或者說,不單單是一種哲學思維,更是人之為人的一種本性和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