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益萱,林文亮,陳文霞 (江西財經大學藝術學院,江西 南昌 330032)
我國在快節奏的城鎮化進程中建立起鋼筋混凝土建筑林立的城市空間,在現代化城市中生活的人們缺少了與外界自然空間互動的機會,加之科技化、信息化的快速發展,繁雜的信息包裹兒童的生活,傳統教學模式改變,城市與社區中提供給兒童的學習與生活的空間狹隘,導致兒童成長環境愈發的去自然化,兒童生理與心理問題日益突出,自然的缺失成了必然。在《林間最后的小孩:拯救自然缺失癥兒童》中,作者理查德·洛夫首次提到了“自然缺失癥”一詞,其所描繪的正是由于兒童與自然間聯系逐漸減弱甚至斷裂所帶來的一系列問題[1]。部分歐美國家為了應對這一問題,促進人與自然廣泛聯系,大規模建設了社區農園,其被認為是加強社會關系、促進健康生活以及推動可持續發展的有效手段[2]。為此,本文將從理論與實踐兩方面對我國社區農園的建設進行探討。
目前兒童自然缺失癥并沒有被錄入任何醫學編碼方案,嚴格意義上說,還并非是一種病癥,只是為了喚起社會對兒童健康的關注,故稱其為自然缺失癥。而經相關研究證實,兒童長期處在自然缺失的環境氛圍中,缺乏對敬畏自然心態的培養,將會對兒童生理及心理造成許多負面影響,且不利于生態可持續發展。因此,在空間營造中應極為重視空間主體,尤其是對那些還處在認知階段的兒童的培養。
原始的自然環境沒有人工景觀的精巧設計與邊界,但具有豐富的空間形態。從前的兒童可以在曠野中自由活動,場地是寬闊的,地形是多變的,自然元素花草植被類型豐富,這都可以刺激與激發兒童的創造力與好奇心。而當下提供給兒童的互動場地是擬象化的、去自然化的。兒童活動的場地是快節奏的游樂場與人為再造的互動園區,空間中充斥著脫離了原真狀態的、變形的自然景觀,兒童接觸到的是高度人工化的擬真自然,這些設計往往過度在意形式化,忽視了兒童成長過程中必要的階段性認知。
《城市中的孩子與自然親密度調研報告》表明,目前全中國16.33%的城市兒童存在自然缺失癥情況。反觀我國當代社會現狀,對于當代學齡期的兒童來說,能夠接受教育的范圍無非是教室、家庭、社區等人為建構的場所,自然性元素缺失是這些場所具有的共性。近些年學校普遍利用網絡開展教學,孩子們生活在社區中,學習在網絡中,對于兒童自然認知與人文理念的教育都以教師展示為主,孩子們只能被動、茫然地接收知識,近乎失去了對大自然與未知世界的真實體驗。兒童本身具備自發創造性,而在被動接收知識的過程中,由于與自然的連接被割裂,自發性互動逐漸丟失,兒童的創造性思維與感官體驗逐漸弱化,尤其對于還處在成長期的兒童來說,更是受到了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束縛,從而造成兒童自然缺失癥的產生。理查德·洛夫指出,自然缺失癥將會引發兒童注意力分散、感官退化、肥胖癥,甚至是社交障礙等一系列生理與心理疾病。他將這些癥狀概括為“感官受限”“文化自閉”以及“孤立感和封閉感”[3]。
注意恢復理論認為在大自然中無意注意能對有意注意疲勞起到恢復作用,壓力恢復理論認為通過與自然接觸能夠起到減緩壓力的作用[4]。結合對兒童自然缺失癥表征分析得出,對于自然缺失癥兒童來說,讓其生活的環境中擁有自然,讓兒童去親近自然,在與自然的互動中觸發感觀,學習知識,減緩壓力,促進身心健康發展是極其重要的。結合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若低級的需求得不到滿足則會影響人的生命健康狀況,低級需求得到滿足后將會向上層需求過渡。將馬斯洛需求論帶入兒童對自然的體驗,可以得出自然空間需要滿足兒童“認知——行為——情感滿足”的整個發展過程,這就要求在社區空間建設當中,通過對自然空間的塑造來滿足兒童的整個認知行為過程,滿足兒童對于未知世界的好奇心,促進兒童認知行為的產生,以達到情感愉悅與滿足。
將認知、行為、情感需求細分得出,在社區空間塑造中,應滿足自然缺失癥兒童以下需求:首先,兒童需要通過對自然環境的接觸感受自然,利用視覺、嗅覺、聽覺,甚至是味覺的刺激來認知自然;其次是在認知自然的過程中,增加兒童與他人的接觸,通過交流等互動行為來增加兒童的情感體驗,讓他們在體驗過程中發現自我,達到尊重與自我價值實現的滿足,提高社會適應能力;最后,通過兒童對自然世界的認知與情感的體驗來促進兒童身心健康發展,緩解長時間居住在封閉城市空間下的內心焦慮,改善心理狀態,在實踐當中幫助兒童鍛造強健體魄。想要達到這樣的目的,建設社區農園則是一個強有力的手段。
當前,對于“社區農園”還沒有一個明確的界定。在相關研究領域中,對“社區農園”一詞應用較廣的是美國社區園藝協會(ACGA),其對于“社區農園”的概念為由一群人共同進行種植的任何一片土地。這片土地可以位于任何一個地方,是城市、或是郊區、或是鄉村,這片土地可以當作菜園,也可以當作花圃。這塊土地不要求具備絕對連貫性,只要具備使用功能,它可以是分散著的任何一處地塊[5]。社區農園近些年在我國多個城市都有跡可循,尤其是北京、上海等城市已有專業設計團隊負責社區的共享農園設計,為我國城市社區可持續發展提供了具有前瞻性的設計參考。而社區農園作為社區中的一部分,它或是承擔一個社區的居民活動,或是集中周邊多個社區共同參與治理,在居民參與的過程中,刺激自發性互動,促進鄰里關系和諧發展。對于兒童來說,社區農園的建設,利于兒童感受真實的自然環境,通過動手實踐加深兒童對未知世界的探索欲望,激發感官體驗,在與家長的互動中也利于家庭友好氛圍的建立。所以“社區農園”的建設,不僅代表著社區空間的更新,更象征著自然世界在城市當中的回歸,對于自然缺失癥的兒童來說具備一定的實踐價值。
受到當今自然環境的影響,越來越多的人們開始注重生活空間的可持續性以及食品安全性,不少社區通過建設多功能社區農園來呼吁健康飲食和有意識地鍛煉人們的基本生存能力,以應對未來不可知的挑戰。“愛思創新”“四葉草堂”等機構長期致力于我國社區農園的建設,由于其可以使用較少的成本投入換得社區閑置空間的景觀轉化,所以易被社區居民所接受。
以上海創智農園為例,創智農園是一個由垃圾場改造而來的24 小時可進入式花園,是上海第一個樞紐型社區花園,也是公民接受公共教育的場所和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載體。設計團隊的建設初衷是希望通過以社區農園為紐帶來帶動社區居民參與社區治理,構建社區良好生態環境,打造多元化且自由的空間形態[6]。同時,創智農園等一系列社區農園的誕生,為社區提供了更為充足的休閑空間、教育空間,為居民提供了更為豐富的社交新形式。其次,社區農園的建設維護了社區空間的自然屬性,建構了綠色可持續的社區公共空間,這樣的生態理念被貫穿在社區居民的互動中,有利于居民環保意識的培養。對于兒童來說,可以在社區農園里了解農作物屬性,通過實踐活動親手栽培植被,在體驗農耕、美化社區環境的同時,培養孩子積極健康的生活態度,增進與他人的溝通,建立與自然的聯系,這為兒童自然缺失癥的改善提供了一個新思路。
植被有其自然的生長規律,社區農園在前期設計與建設過程中,以尊重自然、保護自然為原則,依據植被的生長習性來合理安排種植,最好選用鄉土植物來確保空間植被的成活率,合理整合土壤、植物、動物、昆蟲、微氣候、能源、水等元素,保障社區農園生物的多樣性。
在社區農田后期的保護與管理當中,應注重植被本身形態的保護,切忌同質化、擬象化的植被形態產生,盡可能地保留植被本身的自由形式,保證兒童對于大自然正常形態的認知。對于兒童自然缺失癥的補救,不僅要將自然景觀回歸社區生活,還要讓孩子們在與大自然的互動當中欣賞植物本身的自然美。在設施選擇上,可以選擇符合兒童認知心理且利于提升空間活力的多功能景觀配置,依據兒童年齡設置不同活動設施,如雨水收集、凈化系統,沙坑游樂設施、溫室觀察空間等。通過社區農園空間的合理劃分,激發不同年齡段孩子的認知與實踐能力,同時依據規范做好植被的后期保護措施。社區農園的意義不僅在于建設摒棄傳統形式、尊重自然特色的農園,更是打造展現社區居民生活態度的活力空間,也是城市中兒童自然屬性回歸、認知能力提升的關鍵。
法國啟蒙教育家盧梭提出了“歸于自然”的教育思想,并主張根據兒童的年齡段進行教育。醫學界以對信息的接受能力為依據,將兒童劃分為3 個時期,分別是被動接受周圍環境信息的幼兒期(0~4 歲)、自主認知與區別事物的覺醒期(4~9 歲)、具備社會人特征的成熟期(9~14 歲)[7]。社區農園建設原則也如此,主要服務對象為處在覺醒期、成熟期的兒童以及成年人,處于這些年齡段的人可以在社區農園中產生自發性活動與自我認知。所以基于兒童自然缺失癥的社區農園建設策略,也要依據不同階段兒童認知需求,以感知自然、協同合作和改善健康為目標劃區域分段實施。
處于自主認知與區別事物覺醒期的兒童,社區農園的目標是幫助其樹立正確的形態認知。擺脫當下城市植被設計的同質化,不再大批量使用卡通造型等人工修剪痕跡過重的景觀植被造型,讓兒童更多地體會大自然的原真性。通過對兒童視覺、嗅覺、聽覺、觸覺等多方面感官刺激,激發兒童對于大自然的正確認知。在社區農園中,景觀配置多樣化,盡可能保證各季節植被的豐富性與多樣性,在全年的任何階段都可以從視覺上對兒童產生感官吸引,激發兒童的社區農園探索興趣。在聽覺上,設置語音講解牌,輔助兒童對于植被的認知,在園區內安排小動物養殖,聆聽鳥叫與蟲鳴,感受原真狀態下的動物生活,培養兒童的愛心與責任心。在觸覺方面,社區農園中的木頭、石磚、土壤、水流都可以讓兒童親自觸摸體驗,相較于課堂或家庭中的照片導入、語言導入式教學,切身體會到的知識更容易被兒童所接收與理解,通過最自然的方式讓兒童學習自然并了解自然。
社區相比于外界環境有著更高的安全性,本身具備社區農園活動組織開展條件。社區農園為鄰里交往構建了新的社交平臺,在社區農園當中,每一個主體都可以對大自然展開觀察與探索,具有社會人特征的成熟期兒童喜歡自己動手參與社會實踐,在農園中照顧植被生長,結交伙伴,探索未知。社區農園定期開展知識講座與志愿者實踐活動,將社區轉變為除學校以外的第二課堂,輔助學校的教育教學工作,利用自然教育課堂,通過經驗交流、協同種植、除草灌溉等手段增加社會交往,培養成熟期兒童的社會責任感與協作能力,產生社會認同感,對兒童人格塑造具有重大意義。除此之外,通過社區農園開展家庭活動,有利于促進青春期少年、兒童與家人的友好溝通,從而營造和美家庭氛圍。
健康狀況包含身體健康狀況與心理健康狀況。首先,自然缺失癥帶來最主要的身體健康威脅就是青少年肥胖,想要從社區農園入手改善這一狀況,可以通過社區農園的道路空間劃分,將道路分為園內道路與園外道路,設置顏色豐富的景觀節點與導引牌,鼓勵兒童在社區農園進行探索,結合感官受益,從知覺、嗅覺、觸覺等方面對兒童在園內的行為做積極引導。其次,通過園內豐富的景觀植物兼顧考慮到小氣候,達到自然受益,以緩解兒童自然缺失所造成的身體健康問題。最后,兒童在社區農園中自己培育果蔬,不僅可以鍛煉兒童的動手動腦能力,還可以引導孩子形成良好的飲食結構,預防青少年肥胖癥等。從心理干預角度來看,兒童長期封閉在沒有自然的空間中,容易產生社交心理障礙等心理健康問題,通過社區農園設置的互動景觀,可以激發兒童的動手能力,在與他人的協同合作下培育屬于自己的植物,能夠增強其創新意識,培養對大自然的敬畏心理,樹立正確的價值觀與道德意識,有利于社會團結與和諧。同時對于社區的其他居民來說,參與社區農園共治,有利于增強居民的社區歸屬感與社會責任感,有利于培養更團結互助的鄰里關系,打造具有人文因素的鄰里友好型社區。
社區農園的建設與完善是一個長期持續的過程。除了需要滿足社區不同年齡段居民休閑、娛樂、教育等需求外,還需要制定長期的農園治理規范,如農園的果蔬種植、收獲、分配問題的解決等。在我國已有很多可供參考的友好型社區農園案例可為社區農園發展提供科學理性的參考,結合我國農園建設策略,因地制宜,因人制宜,探索可持續社區發展策略是解決兒童自然缺失癥的當務之急。
在當今城市自然缺失的大環境下,以自然回歸、環境可持續發展為目標,以教育理論、生態學理論、設計學理論等科學思想為指導,以遵循自然規律、順應兒童認知成長規律為原則,通過各部門參與社區共治,構建友好、開放、安全、文化傳承的共贏、共享、共治的多元化社區農園,是減少兒童自然缺失癥的產生并助
力兒童健康成長的重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