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產-空間-權力：社區治理中空間生產的“結構化”邏輯

資產一空l司一權力： 社區治理中空I司生產的“結構化”邏輯

——基于成都市Q社區的分析王 磊

[摘要] 城鎮化進程不斷加快的背景下，城市社區空間生產成為社區治理的重要載體和治理現代化方向。然而，部分社區的治理并未形成社區空間、公共資產和生活權力相互促進的良性結構，導致治理失敗。通過建構“資產一空間一權力”三維“空間結構化”的理論框架，解釋社區治理中空間生產從“結構性二元”到“結構化二重”的邏輯演變，可以看出其失敗原因。成都市Q社區作為社區治理空間生產的成功案例，其空間從生產到再生產的演變體現出資產增殖對空間表象的符號性生產，空間再生對空間實踐的賦權性表達和權力共享對表征性空間的能動性反思的“結構化”邏輯。這要求社區治理中的空間生產需要實現資產建設為基礎的社區治理，進行以社區服務為核心的空間實踐，建構以空間正義為導向的人民權力。

[關鍵詞] 空間生產；社區治理；結構性；結構化

[中圖分類號] C912. 8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 - 4769 （2024） 01 - 0096 - 11

一、引言

截至2022年末我國城鎮化率達到65. 2%，城鎮社區已經成為我國居民的主要生活空間，空間生產和治理成為當前社區治理的重心和載體。然而，當下的城鎮社區相異于鄉村社區，居民異質化、資產個體化、空間離散化和權力空心化特征明顯，這與鄉村居民同質化、資產集體化、空間共享化和權力結構化形成鮮明對比。城鎮化進程并未在“熟人社會”轉向“陌生人社會”之后，形成“再熟人社會”。居民生活空間轉移后并未形成社區自我可持續發展動力，社區治理并未形成社區空間、公共資產和生活權力相互促進的良性結構，社區治理“造血式”發展的內在邏輯尚未理清，社區管理痕跡明顯。居民未形成以本體性安全為基礎的社會生活日常活動心理機制，空間轉換割裂傳統人際關系，社會資本尚未在新空間中生成，居民自治力量尚未構成對行政權力的影響力。

近年來，政府不斷加大社區公共空間、社區營造和民生項目的投入，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居民的生活需要和精神需要。然而，在促進居民自我認同、合作治理、社會融入和社會團結方面卻差強人意。由于缺乏對成功案例內在邏輯的有機梳理和模式提煉，容易導致成功社區只具有參觀性，復制性較弱，容易形成“盆景式”社區。隨著社區居民異質化程度加深，社區治理除了需要個性化治理模式，還需要一般性治理模式，以及城鎮社區社會治理的“例行化”范本。既有研究更體現出社區治理的結構性特征，并非根據時空向度上進行的結構化分析。當下社區治理中對于治理過程的分析往往傾向于對既定規則的結構性分析，卻缺少對于時空動態演進中的結構化分析。本文以四川省成都市Q社區為案例，在吉登斯“結構化”理論的框架下對空間生產“三維一體”結構進行分析，并在此基礎上建立起社區治理的“資產一空間一權力”分析框架，對城鎮社區中公共空間、社區資產和生活權力的結構進行解構和分析。嘗試解讀Q社區空間生產中“資產一空間一權力”的互動機制和“結構化”社區治理模式，并嘗試建構具有一般性和可持續的社區治理實踐模式，以期實現社區治理的結構二重性生產和資源再生產。

二、理論基礎與分析框架

（一）從物理空間到三維一體空間：空間轉向中的空間生產

空間在最初被意識到時，其存在形態只是以地理界限為劃分的物理空間，被認為是固態和有形物體（ thing）的存在。涂爾干最早提出空間的社會性，并將其與空間差異性關聯。他認為空間的各個部分并不是同質的，空間的形象只不過是特定社會組織形式的投射，由此人們才可能在空間中安排具有不同社會意義的事物，就像在時間上來安排各種意識狀態一樣。①齊美爾強調空間的地理界限劃分是消極的，人們的行為和觀念的心靈劃分才具有重要意義，空間的劃分應該是心靈劃分界限的空間化。②空間中人們的行為和觀念具有互動性，即社會性空間的產生。

列斐伏爾在社會學研究的“空間轉向”中以系統化的方法來分析社會空間和空間生產。他認為社會空間是社會實踐的空間、社會生產關系的空間，工作和非工作的社會關系的空間。③社會關系是空間生產的產物，它被社會空間制約的同時生產和構建符合自己地位、身份特征的空間④，社會空間的本質就是社會關系的生產和再生產。⑤列斐伏爾在梅洛一龐蒂空間三元辯證法（感知的空間、構想的空間和親歷的空間）的基礎上建立了空間生產的三維一體辯證法，即空間實踐（ spatial practice）、空間表象L representations of space）和表征性空間（representational spaces）。空間實踐是包含了實踐所需的條件、實踐產生的可感知空間和象征符號，以及對空間實踐的一系列過程所形成的整體⑥，它生產社會空間的同時被社會空間制約，與社會空間存在辯證關系。④空間表象是指科學家、城市規劃者等用文字、符號編纂的隱喻空間，代表某種理性的權力、秩序、客觀的規劃方案等被用以主導城市建設，并直接控制和影響著空間生產過程和日常生活的空間實踐。⑧空間表象并不僅僅是抽象概念，它通過實踐的影響具有客觀性。⑨而表征性空間是人們直接經歷的經驗、感性、抵抗的空間，一方面，人們用其對社會空間進行描述、想象，而另一方面，社會空間是底層人民爭取空間權利、正義的場所。⑩空間表象通過規則制定者進行空間生產，空間親歷者對表征性空間進行空間想象和改造，其中空間實踐是核心要素，通過其貫穿于空間生產的始末，相互影響、相互辯證、相互統一。

城市化的問題日益凸顯，城市的生產已經成為工業生產的目標和意義，以至于在發達資本主義的社會中，空間的組織在支配性的社會關系的再生產中發揮著主導作用，而支配性社會關系的再生產已經成為資本主義生存的主要基礎。空間表象在處于支配性的社會關系結構中進行空間生產，并通過具有感知空間（ perceived space）屬性的社會空間的空間實踐作用于表征性空間，又通過空間實踐進行結構優化和空間再生產。空間生產伊始是由結構支配的被動過程，而空間的再生產則是結構在互動中主動的結構化過程。空間發揮著再生產作用，在生產資料的再生產、擴大的再生產中發揮著作用。在實踐空間中空間的生產和再生產被聯結且持續互動，物理空間通過空間實踐實現細分，在政治、經濟和社會三維體系下逐漸被解釋為政治空間、消費空間和社會空間等。空間分異有利于城市社區再治理過程中運用不同的邏輯進行有針對性的治理，這亦是空間表象和表征性空間在空間實踐中的治理。然而，列斐伏爾并未清晰建構出空間生產的解釋框架，這對于在表征性空間進行空間實踐和多主體治理并無操作性意義。

（二）從二元論到二重性：空間生產的結構化特質

空間生產的過程其實也是一個“結構化”的過程。吉登斯的結構化理論能夠很好地契合列斐伏爾意義上的空間生產。①“結構化理論的主要立場之一是認為以社會行動的生產與再生產為根基的規則和資源同時也是系統再生產的媒介（即結構二重性）。”②城市空間生產作為城市社區中規則制定和資源分配的社會行動，也是空間分配正義中分配客體參與空間再生產的媒介。“行動者和結構二者的構成過程并不是彼此獨立的兩套既定現象，即某種二元論，而是體現著一種二重性”。③傳統二元論將空間生產中規則和資源分配的主體行動者結構與空間行動者客體之間視為相互獨立甚至是對立的二元，二重性則強調空間生產的行動者和結構二者的構成是互動和再生的過程。“結構”指的是社會再生產過程里反復涉及的規則與資源，規則的兩種性質是規范性要素（ normative elements）和表意性符碼（codes of significa-tion），資源的兩種類型是權威性資源（authoritative resources）和配置性資源（allocative resources）。④吉登斯想揭示的是社會活動結構化了的特征經由結構二重性，持續不斷地從建構它們的那些資源中再生產出來。⑤“社會空間本身同時是作品（work）和產品（product） -種‘社會存在’的物化”⑥，是結構的產品。這種“例行化（ routinization）”的空間生產在社區治理的過程中不斷強化規則和資源的再生產，同時又再生產出社區新的空間和結構，社區治理的空間生產亦是一個結構化過程。

空間生產的二重性還體現在時空關系中。在對待空間和時間的關系問題上，當代空間轉向依然遵循著傳統的時間和空間的二元論調。⑦列斐伏爾并未就時間與空間的關系進行深入解讀。他認為“社會空間在某個點上，或者圍繞這個點，表現出實際上的或潛在的聚集性……都市空間聚集著擁擠的人流、市場上的產品、各種活動與符號，都市空間將這些集中并積累起來”。⑧然而，社會時空就其現實狀態而言超越主客體二元論和時空二元論。⑨社會時空在虛擬空間和現實空間中找到了共同定位，在行動者的實踐中形成“束（ bundles）”，這些束形成時空相容的生活軌跡并表現出二重性，進而實現空間的再生產。在社區治理的空間實踐中實現從社會整合向系統整合的轉向，即共同在場情境下行動者之間的交互關系整合向跨越廣泛時空范圍的不同行動者或集合體之間的交互關系⑩，從結構性到結構化就是從既有規則到通過時空變幻中去實踐，在實踐中實現對規則的不斷優化。結構化通過不斷整合實現資源的利用和再生。

空間生產的結構化特征表現為社會結構制約性和個人行為自主性的二重性。這是對主客體二元和時空二元的超越，其中實踐具有重要的核心作用。運用“結構化”理論來解釋空間生產三維一體辯證關系將更有利于解釋社區治理中的空間生產和空間再生產的邏輯。空間表象是政治權威和技術權威根據權力結構對社區的規劃和資源分配，這種制度化的社會結構在社區治理中對空間生產具有約束性，表現為“例行化”。空間實踐是社區治理行動的具體化，即在空間中進行實踐的集合。表征性空間是對空間生產的反思和行動客體在時空范疇中對空間表象的結構性反思，在空間實踐作用于表征性空間的同時，通過個人行為自主性反作用于空間表象。空間表象通過空間實踐實現“結構性”的空間生產，表征性空間通過空間實踐實現“結構化”的空間再生產。空間生產與再生產通過空間實踐相互作用實現了從二元論到二重性的轉向，亦是從結構性向結構化的轉向。

（三）社區治理的空間生產“結構化”分析框架

我國社區治理研究長期以來集中于對社區治理中多元主體關系和結構的分析，對于社區治理中的空間生產問題研究缺乏合理的分析框架。這容易導致社區研究要么只是個性化的案例研究，要么只是對淺層治理問題的一般性研究，缺乏對社區治理創新方法和邏輯的探索。另外，既有研究中缺乏對社區治理中空間生產的結構性研究，又缺乏空間實踐中空間再生產的社會結構制約性與個體行為自主性互動的結構化研究。社區治理的空間生產“結構化”分析打破了社區治理的二元論格局，運用主客體和時空的“二重性”邏輯來分析社區治理更符合時空交錯中主客體之間的系統整合趨勢。空間生產作為我國社區發展與治理的重要基礎，是社會治理中政治、經濟和社會要素結構特征的集中體現，可以通過社區資產、空間和權力的關系結構進行展示。“資產一空間一權力”的分析框架既是從空間表象到空間實踐再到表征性空間的單向行動結構性分析框架，亦是表征空間到空間實踐再到空間表象的雙向互動結構化分析框架。在空間生產和再生產的過程中運用結構化框架來詮釋社區治理過程和規律，對于當下我國的國家治理現代化具有理論意義和實踐意義。

空間表象以社會結構制約性生產出社區資產。在既存空間的基礎上，政府部門主導空間規劃、人口規劃、規則制定和資源分配，形成有結構制約性的空間表象。社區資產可劃分為物質、人力、社會、金融、政治、環境和文化資本七種形式。①在我國強調“黨建引領”的治理作用下社區資產可以分為領導核心、物質基礎、組織載體和文化關系四個維度。②本文所指的社區資產則包括物質資產、制度資產和社會資產。物質資產具有客觀性，主要包括自然環境、集體空間、公共服務設施、社區基金等顯性資產，是社區生存和發展的物質基礎。社區物質資產的提升有助于社區脫貧，并對社區個人的幸福、公共行為、子女教育等產生積極影響。③制度資產以基層黨組織和黨員為引領，包括了社區轄區內的行政組織和群團組織等行政力量，以社區善治和社區共同福祉為目的進行社區規則制定、服務供給、資源分配和資產建設所形成的優勢制度和治理模式。社會資產是社區資產的內化，優良的社會資本表現為人際關系良好、政府居民互信、社會組織興旺、社區文化興盛和社區人才濟濟。這些隱性資產的集合最終以具象或隱喻的符號形式參與到社區治理中，并外顯為社區的有形資產。

空間實踐以行動進行差異空間生產。社區治理受制于空間表象的社會結構，通過空間實踐進行空間生產，社區資產形成于空間生產過程的資產建設。根據社區資產的劃分，社區空間主要生產出消費空間、社會空間和行政空間。我們正在經歷消費社會，“本質上，城市實際上也不過是一個消費的空間……消費處在當代城市意識形態的核心部位”。④往往能滿足居民消費需求的社區具有較高的生活滿意度和空間歸屬感，同樣亦具有較高商業價值。居民希望生活性需求能在社區得以滿足，包括餐飲、托育、養老、社交、家政和購物等消費行為。消費空間除了具有市場屬性外，也塑造了本社區居民的社會關系，具備社會屬性，亦是社會空間，加之因“附近”特質而強化了社會空間的存在。由社區兩委所組織起來的社區在我國行政管理體系中承擔著大量行政工作．應急管理、治安管理、糾紛調解、民生服務等行政工作的辦理亦讓社區成為行政空間。城市社區在發展中變為了市場、社會和行政功能三維合一的既存空間，社區治理通過建設鄰里中心（黨群服務中心或社區綜合體）實現功能整合的空間生產。鄰里中心建設是基于社區既有結構下空間表象的空間實踐，實現了消費空間中的物質資產建設，社會空間中社會資產的形成和行政空間中行政資產的形成。目前，我國大多數社區治理處于該階段，社區通過空間生產實現政府主導下社會多元治理主體的社會整合，其“自上而下”的權力流動關系明顯，本質上來說還停留在社區管理階段。

表征性空間以個人行為自主性形成社區權力。社區治理的空間生產中并非只有行政權力，還衍生出資產權力和社會權力。逐利和擴張是資本的天性，空間作為資本運作的載體，在資本擴大再生產過程中以不同的形式發揮著多重功能。①資產形成過程亦是權力形成的過程，社區治理將各主體資產引入或生產，逐步形成支配社區空間的資本權力。社會權利由馬歇爾提出，與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并列，是指公民獲得基本社會福利的權利。社會權力則可以被理解為居民有權參與社會福利供給實現權利與責任相統一的能力，亦可被視為“生活政治”權力。這是在社會空間互動中因社會資產形成，普通居民所具有對社區空間的表決權和決定權。行政權力在社區治理中可以理解為社區行政主體制定社區治理機制或制度的權力，該權力的形成有賴于行政效率和行政能力被社區居民的認可程度。在空間被生產出來后，不同維度的權力亦逐步形成。“被生產出來的空間也充當了思想與行動的工具；空間除了是一種生產手段，也是一種控制手段，因此還是一種支配手段、一種權力方式。”②一方面受到“例行化”結構的影響，社區治理多元主體自我權力形成，另一方面權力又驅使個人行為自主性生成，形成表征性空間。

社區治理中資產、空間和權力形成三維辯證統一關系，與空間生產的空間表象、空間實踐和表征性空間三維一體形成對應關系，兩對三維一體關系互為支撐。在空間生產中結構性特征較為明顯。但在空間再生產中則體現為互動性的結構化過程。生活在社區的居民無論是否以社區為主要活動空間，都將以本社區為主要歸屬空間，形成以身體的空間性為基礎的共同在場。無論是空間中的身體流動性還是時間中的互動異步性，都需要對社區治理的空間性特征重塑。這種以身體為核心的在場的時空關聯，被納入的是一種\"隋境空間性”（ spatiality of situation）而不是“位置空間性”（spatiality of position）。③居民無論是否共同在場亦或共時均受到時空關聯的情境影響，情境在時空中整合了權力、資源和服務。由于這種整合是流動的，傳統社區治理中的例行化結構性治理難以實時規范和規劃。應對不確定性就需要進行以實踐為基礎的結構化設計。結構化理論認為，實踐具有連續性，連續性又以反思性為前提。④空間實踐將社區治理中空間的生產和再生產有機聯結，在“情境實踐”中能動地反思，這既是對實踐反思，亦是對結構反思。社區治理亦是一個從空間生產的結構性實踐到空間再生產的結構化反思實踐過程。

空間再生產是對空間生產結構化和空間實踐雙向互動的解釋。空間生產的過程和結果均體現權力和形成權力，空間再生產起始于以政府絕對權力結構發生分異，這是對社會治理中“自上而下”結構的反思。反思通過空間實踐再生產出內涵更為豐富和面積擴大的空間，又在此基礎上實現對社區資產的增殖，最終以實現社區治理結構的重構和空間循環迭代生產，即空間生產的結構化過程。第一，商業資本在進駐社區空間后形成資產權力。資產權力根據市場邏輯對社區空間進行使用、分割、整合和運營，進而形成利潤。但社區空間除了消費屬性還具有公共屬性，在使用中形成低償或收益分享機制，資產權力受制于政治權力，使其在空間再生產時需要兼顧利潤和公共屬性。在消費空間再生產中除了純商品性消費外，還須提供福利性消費。當商品性消費和福利性消費實現有機平衡后，消費空間面積和內涵擴容，進而增強社區物質資產，該過程體現出社區主體協商治理的過程。第二，空間生產中居民協商意識和權利意識增強，逐漸形成社會權力。社會權力根據社會邏輯在空間再生產中強化以民生需求為核心的社會權利實現，并在共同訴求、利益和興趣基礎上強化居民關系網作用于社會空間。社會空間對社區居民社會關系進行再生產，將“陌生人社會”轉變為“再熟人社會”，最終形成社區治理共同體，亦是社會資產增值的過程。第三，空間生產中行政權力與資產權力和社會權力形成共謀，在轉向空間再生產時權力結構被重塑。行政空間中政府的服務職能被外包，行政邏輯被市場邏輯和社會邏輯中和，空間實踐亦重塑了行政空間結構。基于空間生產的社區治理制度被不斷優化形成制度資產，空間的再生產優化了制度模式，進一步促進制度資產提升。社區治理的空間生產從生產到再生產實現權力和資產的再生化，空間從去中心化到再中心化，居民從“局外人”到“邊緣人”再到“局內人”，社區治理形成從“自上而下”的結構性二元論向“雙向互動”結構化二重性轉型，并形成以下分析框架（見圖1）。

三、從“結構性”到“結構化”：成都Q社區治理中的空間生產分析

（一）案例概況

Q社區位于成都市Q區，成立于2017年3月，由安置小區、商品房小區和福利房小區組成，是涉農社區向城市社區轉變的復合型社區。社區覆蓋面積1.51平方公里，有8個商業樓盤，2個拆遷安置小區、36個居民小組，常住人口約4.7萬人，管理人口近10萬人。社區成立伊始，面臨諸多治理難題：第一，社區共有資產匱乏。行政規劃調整后社區原有產業結構和關系網絡解體，無共有資產用于社區建設。單純的居住性社區在缺乏產業發展基礎和商業服務基礎的前提下，難以吸引外來人流和消化社區內部消費，社區資產建設難度巨大。第二，社區公共空間稀缺。除了原有社區剩余的老茶館作為社區公共空間外，無空間進行社區建設。公共空間稀缺則難以形成居民公共服務的樞紐平臺，行政性服務和福利性服務供給質量難以保障，不利于行政權威樹立和管理規則制定。第三，居民認同感較低。社區人口結構復雜，不同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念的居民聚居不利于形成社區治理共同體。居民間認同感低難以形成組織化社群，居民對社區認同感低社區參與度較低，社區內部多元治理主體離散嚴重制約了社區自我發展動力。通過三年的深度觀察研究發現：在無資產無空間和低參與的困境下，Q社區進行了以空間生產為本的“自上而下”結構性社區治理，以及正在進行的空間再生產“雙向互動”結構化社區治理。空間生產和再生產的過程以撬動資金為起點，整合社區資源打造空間平臺，并在此基礎上進行資產建設、空間生產和權力生產，探索出一條社區可持續化發展的治理之路。

（二）空間生產：社區治理的結構性實踐

資產建設是基于空間表象的結構建構。空間表象與生產關系以及這些關系所強加的“秩序”捆綁在一起①，空間生產伊始必須依附于原有秩序基礎或制度慣性。我國城鎮化進程中的社區建設一開始就依附于政府主導建立的資產體系和制度體系，這種既存的結構性特征對社區治理具有約束性。Q社區在原有社區空間基礎上進行了以空間生產為基礎的社區資產建設，這是政府自上而下的結構性運作過程。2017年Q社區在街道政府的支持下將“晚霞廣場”、陽光家園、老小區17幢6套房及其附屬空間進行拆除、整合和重建，共計建成占地面積約3500平方米的公共空間，并與黨建服務中心共同命名為“思源堂”，成為Q社區一期啊程。建設資金由政府撥付200多萬元，街道直接支付32萬元建造經費給第三方承建單位，實際上一期工程花費近230多萬元。另外，將社區保障資金、專項發展資金和黨建專項資金投入社區營造和社區服務，提升了空間資產價值。2020年在原有公共空間基礎上二期工程以川西建筑風格為基調進行改造，引入“同音琴行”“蜀繡傳習所”“三清書院”等具有藝術元素的居民可參與式空間，命名為“美學生活館”。二期工程由社區在一期_工程收益基礎上自籌費用300多萬元打造，此后不斷豐富空間功能和業態，“雨花敬老食堂”“兒童成長館”和“日間照料中心”等具有服務功能的空間人駐，加之傳統文化傳承為核心的常態化社區文化活動為二期工程豐富了文化和服務內涵。

Q社區一二期工程的資本形成過程從本質上講還是自上而下的結構性空間表象。“思源堂”及其內部硬件成為Q社區最早呈現的物質資產，這是政府資金投入和空間讓渡的結果。隨著二期公共空間建設完成，“社區兩委”成為“政府代理”，進行空間規劃、業態選擇、制度設計、功能定位、組織孵化和項目孵化。一期到二期工程的轉型中，社區代理的物質資產在自上而下的結構性空間生產中增殖。Q社區建立了黨委引領下的“雙中心”治理機制，將社區管理、服務與發展有機結合，社區黨群服務中心、社區發展治理中心、各類社會組織和社區企業入駐“思源堂”。社區在大黨委黨建聯席機制基礎上創建“I+II+N”黨建工作模式①和“三合一網格”②、整合社區黨務、居務和物業工作，分樓盤打造特色黨群服務站“源緣空間”，并配備專職黨群服務站站長，將基層治理延伸到小區單元。通過打造社區綜合公共平臺，將社區黨群服務中心、社區居委會、物業公司、社會組織、社會企業、社區居民等主體統合于平臺物理空間和議題場域，依托平臺實現黨建引領、提供社區服務、培育社區組織、孵化社區產業等活動形成了具有穩定性和“結構性”的“平臺式”治理模式。③Q社區的結構性制度模式成為其他社區學習的樣板，制度優勢形成制度資產，在制度傳播過程中使社區物質資產進一步增值。制度的結構性建構更利于挖掘社區黨員、社區能人和社區熱心居民，便于通過空間載體進行事務處理、休閑消費、服務供給、利益表達和就業創業。社區參與度和社區認同度提升，居民間關系融洽，社區潛在資源被挖掘，社會資本逐漸形成。Q社區內的茶藝能人、蜀繡能人和幼教能人等社區的重要參與人均在結構性的制度框架下被挖掘出，并被社區干部賦予更多社會資源，實現社會資本增值。

空間生產是基于空間實踐的社區治理。Q社區在擁有了政府認可和給予的公共空間之后開始對其進行空間實踐，這亦是空間中社區治理的實踐。基于擴展式生活便民業務在一站式空間形成，政府行政部門管理職能下沉，親民化的行政空間成為社區治理中空間實踐的具體體現。Q社區的行政空間是位于思源堂的“雙中心”，即“黨群服務中心”和“社區發展中心”。“黨群服務中心”承擔綜合治理和社區服務職能，實現同一空間中提供“一站式”8大類34項生活便民業務。“社區發展中心”依托空間平臺孵化和培育社區產業、社區組織和社區企業，成立了Q社區服務中心、“源生活”家政服務中心和諸多社會組織。親民意味著更多社區居民進入社區形成人流，基于生活為本的基礎消費空間實踐在社區進行內生型消費。“同音琴行”“蜀繡傳習所”“停云詩就”“社區文化宮”和“龍門茶藝工作室”等成為滿足居民文化和社交需求的空間。“蜀竹酒業”“社區食堂”“社區農場”“日間照料中心”“兒童成長館”和“青雅樂幼兒園”等成為滿足居民生活服務需求的空間。社會空間在行政空間和消費空間實踐的過程中已經形成，社區商家的形成就是一個從社區自發形成到主動挖掘再到向外擴張的過程，該過程中社區社會關系形成、挖掘和擴展，實現了商居互動的社會關系再生產。消費空間在塑造個體與城市以及與該城市的文化關系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④Q社區文化和藝術空間通過文藝活動組織和居民自組織培育，將居民關系進行重塑。生活和服務空間通過各類群體的服務嵌入社區空間，強化了居民與社區和服務供給方的情感聯系。空間生產中對空間進行分割，通過空間實踐發掘空間功能，重塑空間關系，行政、消費和社會空間在形塑中成為關系生產和再生產的基礎，亦形成空間對外的印象和符號。

權力結構是表征性空間的抽象解讀。“思源堂”的空間分割原則和運營機制已漸成穩定化的結構，并已在行政組織、居民、社會組織和“社區合伙人”間達成共識。社區兩委代表居民利益將空間資產權、運營權和管理權分立。社區空間屬于社區共有，公共部門具有以土地為本的行政權力。除社區便民服務中心外，“思源堂”均以“空間換服務”的方式外放權力。社會資金進入空間具有一定資產權力，主要表現為參與運營和管理。如“龍門功夫茶”和“蜀繡傳習所”等將自有資金注入社區空間，實現管理和運營。居民通過共同參與社區事務決策和權利表達體現社會權力。如“社區議事廳”和“社區民情茶館”將行政、社會和消費空間整合生產出議事空間，居民在日常議事中通過居民議事會和居民代表大會參與空間生產和權力表達。公共議題不僅可以撬動更多的主體，并且可以引導深度的、實質性的參與。①空間運營和管理的收入除了攤銷成本和資本分紅外，剩余收入流入社區發展基金，并由社區兩委和居民共同監督、管理和使用。資產權力、行政權力和社會權力的有效整合，有利于建立共同資產形成利益共同體，生產共同空間形成情感共同體，重構關系結構形成治理共同體。這種以社會整合的方式建立的共同體是對良性權力結構的抽象解讀，社區在空間實踐過程中以“共同體”的外在表現形成表征性空間，并不斷運用內在的結構性去影響和激活社區動力。然而單向度的空間生產在社會結構制約性的影響下，容易形成空間單一、資源枯竭和制度僵化的困境。這是當下城市社區綜合體在促進社區治理中的主要瓶頸。只有通過雙向互動式的“結構性”空間再生產才能有效促進“資產一空間一權力”的整體性結構激活和社區治理的可持續發展。

（三）空間再生產：社區治理的結構化實踐

資產增值創造空間表象的符號性生產。2022年Q社區三期工程“潤祥樓”建成并投入運營。“潤祥樓”是秉承川西建筑風格的7層餐飲中心，社區發展基金與社區合伙人共同投資1000多萬元，由社區社會企業“錦城院里企業管理有限公司”管理，社區合伙人運營。“潤祥樓”運營至今業績良好，已經在其他社區開設分店，它與“思源堂”一同構成了Q社區空間再生產的物質資產，并通過整體化形象設計進行符號性生產。空間生產和再生產重塑了傳統意義的城市社區，空間表象在結構化的空間再生產之后具有了符號意義。消費、社會和制度資產均具有了符號價值，社區不僅被當作服務空間，更是形成資產空間。符號本身具有價值，附加上再生產的空間資產使得資產增值擴大化。從“結構性”向“結構化”的轉向過程是社區治理制度反思和結構優化的過程。社區居民在共有資產的凝結下強化了集體認同感，并吸引社區外資源流入社區，加之社區文化內化為共同價值觀，進而實現對社會資產向社區外拓展和增值。Q社區已形成良好的物質資產基礎，消費空間和社會空間的不間斷再生產深度挖掘了居民的物質需求和精神需求。在商業綜合體的中心化聚集模式被打破后，社區綜合體以居民資本化的形式實現了“再中心化”。最基層的行政部門和群眾自治組織在互動式的社區治理中，通過協調社區主體權力、運營社區空間和規范社區基金的“三核心”社區治理經驗既是豐厚的制度資產，又是社區干部智慧的結晶。社區治理在空間生產和再生產過程中不斷進行結構優化，社區空間在雙向互動的結構化再生產中不斷進化和迭代升級，進而推動社區資產不間斷增值。

空間再生產實現空間實踐的賦權性表達。空間再生產是空間實踐對原有結構的重構。空間生產中只對空間功能的衍生和重復并非是空間再生產，現在大多數社區治理中的空間生產均停留于此。空間再生產需要打破原有社區行政空間和行政權力的束縛，實現跨域空間和社會關系的再生產。Q社區在空間生產中實現了規則和資源組合形式的空間再生產，實現了結構化的反思和空間實踐。消費空間實現從公共空間向商業空間和跨社區空間的再生產，并賦予居民公共性表達，實現從內生型消費向外向型消費轉型。在社區倡導下，“源社區”生活農場在小區公共空地建立，通過居民自我運營和管理為居民提供物美價廉的蔬菜，運營收益為小區服務提供資金支持。“兒童成長館”從“思源堂”轉入社區商業空間，提供更為全面和專業的早教服務。錦城院里公司通過與附近社區共同開發國資用地，建成新社區綜合體“子瞻書院”，實現跨域空間再生產。包括“潤祥樓”在內的以社區居民為主體的空間再生產均得益于居民與社區建立的協商機制和互信機制。將小區居民私人空間、商業空間和跨域空間轉變為公共空間，均以社區居民需求為源動力，均是居民參與空間實踐的賦權性表達，亦是社會空間的再生產。Q社區開發的本社區“思源堂”建筑群和跨社區綜合體“子瞻書院”均沿襲了中國古代傳統建筑風格并自成一體，已成為體驗“老成都”市井生活和社區共同生活的社會空間符號。大量外來居民、社區治理工作者、企業員工和公共部門工作人員參與到社區生活中形成大量人流，新的社會關系被生產。另外，社會空間還實現了虛擬空間和現實空間的整合，“社區黨群服務中心”數字平臺為居民提供“社區簡介”“每月報表”“社區活動…‘社區政務”，社區資產得以公開，居民監督權落實，實現資產共治。通過線上社區的建立，居民社會關系被進一步擴展和生產，社會整合關系轉向系統整合。行政空間在行政權力下放的同時實現了功能擴展和職能部門間的整體性治理。黨群服務中心新增市域治理聯動中心，社區聯合公安和交警大隊建立社區“互聯網+社區綜合治理”聯動平臺，實行24小時精準監控，保證社區公共空間安全。行政空間在社區干部的帶領下根據社區居民需求能動地整合行政職能，實現整體性服務。

權力共享促進表征性空間的能動性反思。雖然公共空間由社區所共有，但不同空間的運營資金屬性不同，空間中的資產權力亦出現分化。通過對公共空間的構建和空間資源的合理分配，調整資本的權力邊界，能緩解自上而下的空間生產與自下而上的空間訴求所產生的矛盾。在社區中，行政權力通過有目的的工具性空間生產，在與資本的不斷協商中進行社區治理。隨著社區資產的不斷增殖，居民的資產權力和社會權力擴大，倒逼社區對原有制度和資源的固有分配機制進行反思。社區享有“潤祥樓”及域外空間租賃收益權，合伙人享有利潤分紅權。社區社會企業擁有運營項目的控制權，社區兩委在公司擔任名義股東，股東具有經營管理的決定權，運營由專業公司承接。“潤祥樓”及域外空間是政府通過空間生產實現的社區資產建設，這是空間再生產的過程，亦是行政權力下放后使得社區具有資產權力的過程。居民以資產權力為基礎通過協商議事獲得社會權力，社會權力和資產權力又反過來影響行政權力的運行。更多社區外社會資源和消費群體流人社區，在淡化行政權力的同時強化資產權力和社會權力，行政權力更體現出價值引導的作用。社區和居民在空間再生產的共享中享有了資產權力和空間治理的話語權。資產權力強化了居民在社區中的社會權力，居民歸屬感和認同感的增強強化了表征性空間的能動性反思。單向度運行的行政權力向資產權力和社會權力進行雙向互動，空間生產的“結構性”開始能動地向空間再生產的“結構化”轉變。

四、空間生產“結構化”：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社區治理路徑

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空間生產目的在于不斷沖破空間壁壘，進行有利于資本增殖的空間擴張，并在此過程中不斷建立政權體系和自我中心位。①資本下的空間擴張是一種粗暴的改造過程，使空間失去其獨特的人文價值，成為鞏固權力體系的工具。社會主義國家的空間生產應遵循馬克思提出的空間正義原則，打破僵化空間，以社會關系為基礎，打造平等開放的“以人民為中心”的公共空間。空間生產應打破以權力中心化帶來的單向度結構性生產，應建立去中心化的雙向互動結構化生產，這是我國社區治理現代化的應有之義。

（一）實現資產建設為基礎的社區治理

賦權多主體參與空間跨域生產，擴大社區治理物質資產。物質資產是資產建設的重要維度，是社區治理的物質基礎。通過對經濟資產的建立，可以激發居民自治動力，培育居民自治能力，加速社區融合。①一方面，鼓勵社區以居民需求為導向，打破傳統社區服務領域，實現社區空間的跨域再生產。賦權社區干部和居民共議，在原有養老、托育和組織孵化的社區服務基礎上，探索文化、藝術、休閑、餐飲和創業等新領域的空間再生產。另一方面，打破自有社區行政區劃限制，實現跨域空間再生產。賦權社區干部和居民與“社區合伙人”以市場化邏輯尋求域外合作空間，在成熟的管理模式下擴展社區業務。通過制度資產實現物質資產的增殖亦是社區治理模式的推廣過程。社區空間跨域生產是社區發展的內驅力，多元主體創造出的制度符號和文化價值在形塑社區的新空間，亦是社區物質資產的再增殖。

鼓勵傳承創新本土性文化內涵，提升社區治理社會資產。社區共同文化是提升社會資產的重要途徑，“它一方面不斷鼓勵社區群眾與現實之間以及社區群眾之間的相互協調，另一方面也在不斷引導人們追求高尚的理想和目標”。②一是通過社區歷史梳理傳承和創新本土文化。通過文獻查閱和口述史提煉出社區文化內涵，再結合當下文化對傳統文化進行復活和創新，在文化內涵的挖掘和創新中得到大多數社區居民的認同。二是將共同文化系統化和外顯化形成社區文化符號。通過專業營銷企業對社區文化精煉化和形象化，通過居民大會認可形成社區統一的文化符號設計系統，并運用于社區的各外顯空間。以文化為載體建立共識機制，幫助居民加速社區融合。三是通過宣傳包裝實現社區文化符號資產化。將符號化的社區文化向社區外廣泛宣傳推廣，并將符號嵌入空間消費系統，實現社區品牌資產化。

建設資產為本的空間生產結構，形成社區治理制度資產。以空間生產為本的社區共同資產建設是實現我國社區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基礎。在“人民城市”建設的指向下形成“資產一空間一權力”空間生產邏輯的社區治理結構化制度資產。第一，形成以資產為本的社區發展制度結構。以資產為本的資產建設意味著以社區內在優勢為立足點，以提升集體資產為目標。在培育多元治理主體的同時挖掘社區本土文化，在共同目標和關系網絡的驅動下激發社區的內生動力，實現社區共建的可持續發展模式。這需要把握市場和社區的關系，運用市場邏輯實現社區資源和社區本土產業的發展。在社區整體資產增值的前提下實現集體資產增值，達到公共性與盈利性相平衡。第二，形成以社會空間生產為重心的多元疊加空間結構。單向度結構性空間生產只是被動提供社區物質資本，只有實現空間再生產中社會空間的結構化互動才能讓空間的物質資本增殖。因此，在有限的社區空間中需要整合不同社區主體的空間訴求，實現多元空間功能疊加再生，將基本生活、情感交流和文化消費等需求供給的主體和客體在社區空間進行整合和結構化制度設計。在社會空間生產中加強居民的日常互動，形成以認同感和歸屬感為基礎的共同體空間結構。第三，形成多元主體互動的結構化權力結構。完善多元主體參與社區空間生產和治理的機制。強調空間再生產中多元主體互動式治理反思，賦予基層治理主體更多的參與權、決策權、管理權和受益權，在結構化社區治理過程中平衡權利和責任關系。充分重視基層黨組織和黨員的引領作用，鼓勵多元主體協同治理，共同構建現代社區治理體系。

（二）進行以社區服務為核心的空間實踐

營造場景式消費空間，實現居民消費服務意象化。以社區空間為本的治理需要最大限度留住居民在社區進行活動，消費服務的供給則在當下最具吸引力。一是社區兩委需通過調研精準了解社區及周邊業態，進行專業化的消費項目設計。引入專業商業運營團隊，而非社區自我經營，這能在最大程度上滿足居民消費需求并有效規避經營風險。二是社區通過優勢資源鏈接將線上消費商品在社區空間進行呈現，實現居民在社區消費的場景化。居民在社區的“背書”下降低消費風險，增強消費體驗感和品質感。三是社區作為平臺將社區居民創業商品在社區進行消費推廣，在提供消費服務的同時通過反哺社區的方式增加社區發展基金。空間是消費平臺，能讓居民獲得創業機會，拓寬營銷渠道。以社區公共空間為窗口，讓居民能沉浸式體驗便捷化的消費服務，在社區消費空間感受到場景營造出的價值意象。

打造分享式社會空間，實現居民社會服務共創化。空間再生產的核心是社會空間的再生產，社區居民人際關系被重構后更加團結和互信。通過分享式社會空間打造，真正實現社區居民在公共空間的多元主體參與社會服務供給。一是以社區居民需求為基礎，由社區兩委和居民共同協商對公共空間進行功能分區和空間打造。通過制度設計，將公共空間分為免費使用、低償使用和市場化收費三類空間分享標準，吸引社區內外資源提供不同層次社會服務。二是充分發掘社區內外人力資源，以社區社會服務“自我遞送”為原則，在空間中實現居民自我服務。根據服務項目和內容進行免費志愿服務、低償公益服務和收費商業服務。讓居民在社會空間的服務分享中強化對社區的黏性。三是通過社區兩委和居民的空間共創，提升社會服務水平，滿足更多居民的更高要求。其重點是強化社區兩委成員的創新意識、資源鏈接能力和組織管理能力。

建設包容式行政空間，實現居民行政服務親民化。“以人民為中心”的社區服務需要從行政管理向行政服務轉變，這也是服務型政府的本質要求。通過以社區公共空間為本為居民辦理行政事務提供服務在地化、設計開放化和職能集成化的包容式行政空間。服務在地化要求將居民需要辦理的日常事務盡量落地社區公共空間，實現職能部門工作人員派駐或輪崗。居民不出社區即可享受政府服務，對社區的認同感和歸屬感加強，更能體現政府為民服務的宗旨。設計開放化要求行政空間在社區規劃中完全打開辦公區域，實現從“柜臺式”向“圓桌式”轉變。行政空間裝飾風格和空間布局更加自由化和親民化，居民可以自由與行政服務人員接觸和商談。行政空間中融入更多智能化和信息化的服務設施，讓行政服務更加人性化和便捷化。職能集成化要求政府行政職能部門以居民需求為本，將社區干部與職能部門派駐人員按照服務類別分類進行.工作內容和服務數據集成，實現社區行政空間職能整合。通過職能整合的整體性治理，能有效降低行政成本，提升服務效能和空間使用效率。

（三）建構以空間正義為導向的居民權力

共享資產權力，實現空間利益全居民分享。社區共享是社區建設的最終目標，是社區治理的最終成果。居民享有對社區公共空間收益權，亦獲得了對空間生產的資產權力。空間利益全居民分享包括獲得現金、服務和資產增值。一是社區通過空間運營將利潤直接發放給社區居民。社區居民以股東形式參與空間運營獲得收益和特殊困難居民直接獲得的福利救助金是兩種主要形式。二是社區通過以服務換空間的形式為社區居民提供優質社區服務。社區將空間免費提供給“社區合伙人”，通過反哺機制為居民提供優質低價服務。或者將空間租賃給空間運營方，社區再將租金投入進行空間再生產以實現社區服務硬件改善，居民獲得服務升級。三是通過社區空間影響力提升居民自有資產價值。社區空間的管理和運營質量提升，讓社區公共空間增值，社區知名度和影響力均得以提升。居民的社區生活品質提升，自有住房的物業價值亦得以增殖。

強化社會權力，提升社區居民空間生產能力。權力建構需要以能力提升為基礎，空間正義需要具有一定能力的社區居民才得以維護。從居民構成來看，包括社區干部、社區居民代表、社區居民、“社區合伙人”和外來社區消費群體均是空間正義維護者。社區干部須具有“公仆”意識、服務意識、經營意識和團隊意識，需培養和提升社區調查研究、業態篩選、項目規劃、知識學習、空間運營、創新創業、資源鏈接、組織管理和品牌包裝等核心能力，并須同時具備市場思維和社會思維對空間進行獨異性營造。社區居民代表須具有公共意識和服務意識，需培育參與議事、組織動員、經營管理、資源鏈接等能力，以做好社區兩委和居民之間的橋梁。社區居民需培養公共意識、權力意識和責任意識。“社區合伙人”和外來社區消費群體可以培養公共意識、權力意識和歸屬感。多元空間正義維護者在空間生產和再生產過程的綜合能力提升是對居民需求的能動反思和權力多元互動，有利于居民社會權力的實現。

下沉行政權力，實現空間生產的全過程民主。空間生產全過程需要以空間正義為導向建構居民權力。生產是一個過程，空間生產作為特殊的物質生產方式也具備一般生產所包含的消費、生產、分配和交換等要素。④空間生產中的人民權力包括社區居民擁有對社區公共空間的生產權、使用權、管理權和收益權，其生產過程中居民權力的體現即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現。具體包括：一是下放政府部門公共空間行政權力，支持居民對空間進行生產和再生產的權力建構。政府將空間讓渡給社區后，只保留對空間的所有權，提供行政性服務，給予社區兩委和居民對公共空間充分的處置權。二是建立空間使用和管理集體協商機制，明確居民空間使用和管理的權力構成。通過居民議事會和居民代表大會對空間設計、規劃、開發、管理和收益進行充分的民主協商，形成科學化的制度規定。三是建立平臺式社區空間治理機制，拓展多元主體空間生產的權力空間。建立社區空間治理和發展樞紐型平臺，充分開發和培育社區社會企業、社會組織和自組織，實現基層組織賦權，同時拓展社區域外基層組織參與社區空間生產的權力。

（責任編輯：何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