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背離”到“融合”：專創融合共同體的邏輯起點、內在機理與建設路徑

【摘 要】 當前，高校創新創業教育陷入價值取向偏離、主體身份游離的“背離”困境。文章基于創新創業教育從“背離”困局到與專業教育相“融合”的破局邏輯，創新性地將社會學的共同體理念融入專創融合的具體情境，構建一個“專創融合共同體”的解釋框架，以實現專創融合教育的內在價值聯結和主體身份凝結。專創融合共同體內在機理在于各主體價值、情感與文化聯結，其建設路徑包括：將專創融合貫穿人才培養全過程以構建價值聯結，以精細化專創融合教育實現情感聯結，建立開放式合作機制以形成文化聯結。

【關鍵詞】 創新創業教育；專業教育；共同體建設；價值理性

【中圖分類號】 G647 【文章編號】 1003-8418（2024）02-0060-05

【文獻標識碼】 A" 【DOI】 10.13236/j.cnki.jshe.2024.02.008

【作者簡介】 杜啟霞（1990—），女，山東莒縣人，南京中醫藥大學衛生經濟管理學院講師；高錦飚（1983—），男，江蘇靖江人，南京中醫藥大學校長辦公室助理研究員（通訊作者）；祖強（1975—），男，江蘇南京人，南京中醫藥大學國有資產管理處研究員；宋寶香（1979—），女，山東濰坊人，南京中醫藥大學衛生經濟管理學院教授。

2021年9月，國務院辦公廳出臺《關于進一步支持大學生創新創業的指導意見》，對創新創業教育的理念和實踐提出了新的要求，強調要將創新創業教育貫穿于人才培養的全過程。理性分析我國當前創新創業教育的實踐，不難發現其“背離化”問題凸顯。一方面，創新創業教育背離于其設置的人才培養目標，表現在其功利性目的甚于創新性價值內涵，功利主義目標下的價值偏向問題突出［1］。在“高等教育高質量發展、培養高質量創新型人才”的新要求下，學界倡導創新創業教育回歸價值理性：培育創新型、專業型人才，以促進經濟結構的轉型升級［2］。另一方面，創新創業教育主體游離于教育實踐，師生身份認同度低［3］，致使創新創業教育發展的內生動力不足。

創新創業教育“背離化”的關鍵原因在于大部分高校創新創業教育與專業教育互相獨立，呈現出“兩張皮”的表征。推進專創融合教育，培養兼具創新性精神、專業性素養和企業家素質的復合型人才，實現學科性、專業性和應用性的有機統一，服務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是創新創業教育回歸價值理性、增強內生動力的必由之路。已有研究主要從課程體系設置［4］、課堂教學設計［5］、教學方法優化和創新創業實踐［6］等方面進行了專創融合教育的探索，鮮有涉及專創融合教育的內部聯結機理以及創新創業教育主體的游離問題。

“共同體”最早由德國社會學家滕尼斯提出，強調構建人與人之間的親密聯結，從而形成共同的歸屬感與認同感。圍繞高等教育立德樹人的根本目標，部分學者將共同體理論應用到師生關系重構上，提出了建設新時代高校師生共同體［7］、以師生共同體重塑大學本科教育體系［8］等觀點。簡言之，師生共同體既是新時代大學本科教育回歸價值理性的重要理念與路徑，也符合建設平等合作的師生關系的實際需要。基于此，本文創新性地將社會學的共同體理念融入專創融合的具體情境，構建了一個“專創融合共同體”的解釋框架，以闡釋專創融合教育的內在機理及實現路徑。

一、“背離”困局：創新創業教育的理性審視

在“將創新創業教育貫穿人才培養全過程”的新要求下，如何通過創新創業教育培養高質量的創新型人才受到了社會的普遍關切。然而，當前高校創新創業教育已陷入“背離化”困局，主要表現在價值取向的偏離與主體身份的游離。

（一）價值取向的偏離

“價值理性”和“工具理性”二分法是德國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提出的一種政策價值分類方法。價值理性指對于某種特定行為內在價值的純粹信仰，而工具理性被認為是“‘條件’或者‘手段’，以實現（行動者）自身的理性追求和特定目標”［9］。當前，我國創新創業教育政策實踐存在著工具理性彌漫、價值理性淡薄的現實問題。

首先，創新創業教育政策目標導向單一。面對我國日益嚴峻的大學生就業形勢，高校創新創業教育政策多以鼓勵和扶持大學生創業為主。政策的首要目的并非培育大學生的創新創業精神，而是著眼于就業率的提升。單一的價值目標致使過多地關注大學生創業技能和技巧的訓練，而忽視了大學生創業基礎理論知識的積累，也缺乏大學生企業家精神、創新發展思維、團隊協作精神等綜合能力的培養。其次，專任教師商業價值觀與學術價值觀分離。高校的創新創業教育課程基本由學生工作處或就業指導部門承擔，這些教師一方面缺乏創業實戰經驗、不能真正理解商業價值觀，另一方面缺乏專業深度學習、不能深刻把握學術價值觀，不能有效引導學生掌握創新創業專業知識、真正激發學生創新創業意識和能力。最后，創新創業教育評價過度強調顯性成果產出。一個完整的創新創業教育體系應包括理論學習、實踐訓練、競賽實戰以及孵化落地等環節，當前的創新創業教育高度重視競賽環節，因而創新創業教育評價過度強調比賽的參賽率和創業率，在獎勵學分、評獎評優等功利化的評價導向下，部分學生片面地將創新創業教育等同于參加雙創比賽，并將其作為評獎評優的捷徑，甚至出現為了評獎而進行形式化工商注冊的行為，這顯然背離了通過創新創業教育培養創新型、實干型人才的價值追求。

（二）主體身份的游離

當前，我國創新創業教育主要依賴于高校內部的創新創業教育體系，高校、教師與學生是教育的主體，但創新創業教育主體普遍存在身份認同的困惑，致使創新創業教育發展的內驅力不足。

第一，高校創新創業教育自主內驅力較弱。由于我國高校創新創業教育主要受政府政策指導和資源配置影響，高校與政府之間存在著強依賴關系，高校雙創教育發展的內驅力不足，缺少與企業、社會組織等創新創業利益相關者之間合作的主動性，這顯然不利于創新創業教育的長遠發展。第二， 教師創新創業教育身份認同感較低。高校的創新創業教育專任教師大多缺乏創業實戰經歷，實踐導師也多以兼職方式為主。可見，現有的師資大多游離于創新創業教育體系，成為“在場的邊緣人”。主要原因在于創新創業教育評價功利化問題突出，高校職稱評聘體系中相關指標多以指導學生參加創新創業比賽的級別高低作為獎勵依據，在高度“內卷化”的創新創業比賽環境下，教師對創新創業教育身份認同度與積極性均不高。第三， 學生參與創新創業的積極性不高。受功利化的評價機制和“內卷化”的比賽難度影響，作為雙創主要參與主體的大學生對雙創的熱情不高。部分大學生將接受創新創業教育等同于獲取創新創業學分，參加雙創比賽也多以搭便車、掛名等形式獲取學分。

二、“背離”破局之道：構建專創融合共同體

創新創業教育與專業教育分離是造成其“背離化”的深層次原因。一方面，專創分離造成創新創業教育脫離專業教育價值的積淀，淪為“速成”教育的工具。另一方面，專創分離造成創新創業教育主體身份認同度低，游離于創新創業教育體系之外，缺乏內生發展的動力。破解創新創業教育“背離化”的難題，關鍵在于構建創新創業教育與專業教育相融合的共同體。首先，專創融合共同體能夠解決創新創業教育價值取向的偏離問題。從創新創業教育與專業教育的關系而言，二者是相互依存的，且二者的主體地位不分主次，應該是協同共生的融合過程，這既是構建專創融合共同體的前提，又是創新創業教育回歸價值理性的條件。專業教育是創新創業教育的基礎和條件，專業教育可以為創新創業教育提供專業知識與專業能力；創新創業教育有助于專業教育與現實需求相結合，以實現理論的深入和實踐的拓展。其次，專創融合共同體能夠激發教育主體的內生動力。專創融合共同體能夠統籌協調專業教育與創新創業教育資源，加強與區域社會力量協作共治，促進專業教師、創新創業專任教師、校外特聘導師等的協作，以學生為中心，設計符合學生認識規律的專創融合路徑，進一步提升大學生參與創新創業活動的積極性和主動性。

作為一個有機整體，專創融合共同體包含了師師共同體、師生共同體、生生共同體等多個組成部分。為了解決教師和學生創新創業教育身份游離的困局，且專創融合教育的核心在于師生共同體，本文將重點分析師生專創融合共同體。高校空間治理是社區治理的一種特殊形式，專創融合共同體建設可以參考社區治理共同體的理念，構建價值聯結、情感聯結和文化聯結［10］的理論分析框架。其中，共同價值是專創融合共同體建設的現實依托，師生參與專創融合教育的內在動力在于共同的價值追求；情感聯結是專創融合共同體建設的精神紐帶，有助于各主體構建平等合作的共同體；在共同價值和情感聯結的共同作用下，專創融合共同體才可能上升到文化有機體。在價值、情感和文化的聯結下，專創融合共同體建設有助于實現培養創新性精神、專業性素養和企業家素質的復合型人才的目標追求。

（一）價值聯結：專創融合共同體建設的現實依托

價值聯結是師生專創融合共同體建設的先決條件。價值聯結既能夠解決脫離專業教育的創新創業教育工具理性彌漫、價值理性淡薄的問題，又能夠凝聚師生合力，提高合作的行動內驅力。從高等教育的根本任務來看，創新創業教育與專業教育具有價值追求的一致性，即培養有遠大理想、有責任擔當的學生。創新創業教育主要目的在于培養學生不拘泥于現狀、勇于開拓、樂于嘗試、善于應變的創新精神和創造能力，創新創業教育的核心價值在于強調對社會的貢獻。專業教育則通過系統的專業知識、技能學習與素養訓練，培養學生利用專業知識和思維解決專業問題的理論素養與實際能力。專業教育尤其關注價值追求，鼓勵學生利用專業所學服務社會。因此，無論是創新創業教育還是專業教育，其核心的價值追求均為學以致用，為社會創造價值。

（二）情感聯結：專創融合共同體建設的精神紐帶

在價值共同體的基礎上，專創融合共同體具有情感紐帶的功能。教師教育實踐的過程也是師生交互的過程，兩者之間不僅存在行為交互、知識交互，而且存在情感交互［11］。教學不只是理智性事業，亦是情感性事業。教學活動不僅要利用情感，亦要激發與培養情感，當然它還不可避免地會產生情感。師生情感包括師生雙方在教學過程中生成的對教學內容、教學活動的情感體驗、心理感受和個人態度等，師生的情感聯結有助于學生深度理解知識，教師將專業教育與創新創業教育知識深度融合，采用生動有趣的教學情感表達方式，學生會在教師的帶動和示范下潛移默化地增強學習情感和學科情感，師生情感聯結反過來也能夠增強教師的職業幸福感。

（三）文化聯結：專創融合共同體建設的內生功能

文化取向是衡量教育目標和效能的價值維度，也是構建專創融合共同體內在機理的重要內涵。大學本質上是一種功能獨特的文化機構，也是人與文化相互建構的必需過程和高級階段［12］。文化聯結專創融合共同體，注重對學生人文內涵的培養，關心關注學生全方位成長。第一，文化聯結能夠滋養學生心靈。學生的成長不僅是知識積累的過程，也是人格養成的過程，這些過程都需要文化的滋養［13］。基于文化聯結的專創融合共同體，將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貫穿于高校專創融合教育，培育學生的文化自信和創新精神，能夠解決傳統創新創業教育缺乏人文價值關懷的弊端。第二，文化聯結能夠促進教師行動。教師是文化傳播的主體，在專創融合文化聯結的內在驅動下，雙創教師、專業課教師、校外特聘導師圍繞課程體系與培養環節深度融合，促進教學理念、教學內容與教學方法改革的行動力。

三、 專創融合共同體建設路徑

（一）價值聯結：將專創融合貫穿人才培養全過程

整體而言，應將專創融合貫穿人才培養全過程，建立“理念-訓練-實戰-養成”專創融合培養模式。專業教育的內涵集中體現在其“專”字，是高校人才培養的基礎和核心。當前專業教育的人才培養已經非常成熟，學者在進一步探索創新創業教育與專業教育融合的課程體系。如有的學者提出應建立“廣譜式”創新創業教育模式，建立面向全體學生的、將專創融合納入人才培養的全過程［14］。這種理論模式還停留在理論上的思考，實踐環節仍需要充分考慮不同年級學生的認識規律、學習重點和培養目標的差異。將專創融合貫穿人才培養全過程，從學生認識規律出發，有利于打好創新創業教育的價值基礎。

從學生學習的縱向過程來看，大一學年專業課主要為專業導論等課程，該時期學生對創新創業的認識還處于懵懂狀態。教師應重點加強創新創業教育理念的價值輸入，即開展創新創業并不等同于讓學生畢業即創業，創新創業教育其價值核心在于培養學生創新創業綜合能力。創新創業訓練也多以觀摩為主，在觀摩學習中樹立創新創業價值理念。學生在大二學年正式進入專業教育學習階段。專業課程學習更加精細化，學生專業素養進一步提升，專業教育的課程內容也更需要融進創新創業知識。此時的創新創業教育應該將重心放在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上，通過訓練提升學生對創新創業大賽的認知并孵化創新創業組織。大三學年學生進入專業深度學習階段，此時的學生對未來發展規劃更具緊迫感，對參加相關創新創業實踐有更強的內在驅動力，專業教師應該及時引導學生挖掘專業創新點，鼓勵并積極指導學生開展相關創新創業實戰、比賽，并理性思考未來雙創走向。大四學年學生面臨著畢業與擇業的現實問題，畢業實習與論文寫作是該階段主要的人才培養環節，教師應指導學生圍繞創新選題開展畢業論文的寫作，在寫作中重構對專業知識的理解，從而進一步明晰就業方向。

（二）情感聯結：實施精細化專創融合教育

師生專創融合共同體建設的關鍵在于教師，因此教師應從“說教者”向“設計者”轉變，開展精細化專創融合教育。精細化教育改變傳統說教的教學方式，教師依據學生的不同情況，設計不同的教育方式。教師依據學生專業能力與創新創業能力兩個維度，實施四種精細化專創融合教育：引領型教育、培育性教育、激勵性教育與補充型教育。教師實施精細化專創融合教育，投入更多的、細致的情感，能夠加深師生之間的情感聯結。精細化專創融合教育既可以用于課堂教學，也可以應用于非課堂教學。在教學過程中，教師針對專業能力與雙創能力均較強的拔尖學生，采用引領型教育模式。該模式下教師通過帶隊參賽、樹立典型、分享經驗等方式鼓勵拔尖學生將專業知識與雙創能力相結合，帶動班級學生的雙創熱情與學以致用能力的提升。針對專業能力強但是缺乏創新動力與激情的學生，教師采用培育性教育模式，如重點通過創新創業課程培訓、與專創能力較強的學生結對等方式培育學生雙創能力。針對雙創能力較強但專業知識水平弱的學生，實施補充型教育。教師借助典型案例、專業熱點話題、專業學習幫扶等手段，激發學生的專業知識學習興趣與能力。針對專業能力與雙創能力都較弱的學生，采取激勵性教育模式，如學校通過學分激勵、培訓賦能等方式積極鼓勵學生提高學習能力。

（三）文化聯結：建立開放式合作機制

師生專創融合共同體建設的中心是學生，應以學生為中心，圍繞專創融合文化內涵，建設開放式合作機制。首先，在機制設計上，打造校校、校企、校地、校所組成的開放式合作機制。為了凝聚創新創業教育師資的核心力量，高校尤其是行業類院校應積極探索基于行業文化聯結的開放式合作機制，圍繞學生的人文關懷和創新精神培養，開展專創融合教育改革。南京中醫藥大學近年來與中醫藥企業和醫院逐步建立以“中醫藥傳承創新發展文化”為核心的開放式合作機制，實現了企業參與大學生創新創業教育，幫助學生突破技術難點，聯合培育創新創業項目，關心關注創新創業教育中的文化價值，滋養大學生中醫藥文化自信。其次，在育人要素上，加強專業教育人文要素與雙創實踐教學的融合。專業教師教授專業知識，將國內外學術發展前沿、最新研究成果和實踐經驗融入課堂教學，以專業教育的價值文化滋養學生。基于專創融合文化氛圍，教師指導學生挖掘專業知識中雙創元素，著眼世界學術前沿和國家重大需求，善于學習新知識、新技術、新理論，致力于解決實際問題，推進學生在社會實踐、創新創業訓練、孵化落地等項目中長知識、增才能、提志氣，最終形成一個完整的“理論學習、實踐訓練、競賽實戰、孵化落地”的專創融合合作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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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江蘇省教育科學“十四五”規劃課題青年專項（C/2022/01/20）；江蘇省高等教育教學改革研究課題（2021JSJG086）;江蘇省教育科學“十四五”規劃課題重點項目（B/2022/01/45）；2019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一般項目（2019SJA0303）；2023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一般項目（2023SJYB0305）；南京中醫藥大學“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研究專項”一般項目（NZYYB202313）；南京中醫藥大學本科教育教學改革研究課題重點項目（NZYJG2022017）。

From \"Deviation\" to \"Integration\"： The Logical Starting Point，

Internal Mechanism， and Construction Path of a Specialized

Innovation Integration Community

Du Qixia， Gao Jinbiao， Zu Qiang， Song Baoxiang

Abstract： Nowadays， innovation and entrepreneurship education in universities is facing the dilemma of deviation in value orientation and subject identity. Based on the way in which innovation and entrepreneurship education breaks through the dilemma of \"deviation\" to achieve \"integration\" with professional education， this article innovatively integrates the sociological concept of community into the specific context of specialization and innovation integration， and constructs an explanatory framework of \"specialized innovation integration community\" to realize the internal value connection and build the cohesive subject identity in the specialized innovation integration community. The internal mechanism of specialization and innovation integration lies in the value， emotion， and cultural connection of various subjects. Its construction paths include： first， building value connections by carrying specialization and innovation integration throughout the entire process of talent cultivation; second， constructing emotional connections through refined specialization and innovation integration education; third， building cultural connections by establishing an open cooperation mechanism.

Key words： innovation and entrepreneurship education; professional education; community building; value rationality

（責任編輯 毛防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