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稷下學宮的人才思想

摘要：稷下學宮是戰國時期特定的社會環境與文化氛圍的結晶，稷下學宮之所以在齊國出現有一定的必然性，是齊國特殊的經濟政治文化條件的產物，是獨具特色的齊地文化中結出的碩果。該文主要就稷下學宮的建立背景、稷下學宮的人才思想及其實踐兩方面展開論述，以春秋戰國這一時代為背景，以人為中心，對稷下學宮人才思想及實踐進行全方位、立體式考察，在充分運用基本史料和現有研究成果基礎上，全面分析稷下學宮時期特殊人才現象出現的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等深層次原因，總結探索人才成長規律性問題，以史為鑒，讓稷下學宮文化遺產在守得住、傳承好的前提下，發揮更多帶動作用。

關鍵詞：稷下學宮；齊國；尊賢尚功；諸子百家；選人用人；文化建設

中圖分類號：K231"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文章編號：2096-4110（2024）01（c）-0082-05

On the Talent Thought of Jixia Academy

HAN Hongbo， ZHOU Yiliang

（Qi Heritage Museum， Zibo Shandong， 255400， China）

Abstract： The Jixia Academy is the crystallization of the specific social environment and cultural atmosphere in the Warring States period. The reason why the Jixia Academy appeared in the State of Qi is inevitable， the product of the special economic， political and cultural conditions of the State of Qi， and the fruit of the unique culture of the state of Qi. This paper mainly discusses the establishment background of the Jixia Academy， the talent thought and practice of the Jixia Academy， takes the Spring and Autumn Warring States period as the background， focuses on the people， conducts an all-round and three-dimensional investigation of the talent thought and practice of the Jixia Academy， and makes full use of basic historical materials and existing research results. Comprehensively analyze the social， economic， political， cultural and other deep-rooted causes of the phenomenon of special talents in the Jixia Academy period， sum up and explore the law of talent growth， take history as a reference， so that the cultural heritage of Jixia Academy can play a more leading role under the premise of maintaining and inheriting well.

Key words： Jixia Academy; The State of Qi; Respect the virtuous and merit; A hundred schools of thought; Choose and employ persons; Cultural construction

稷下學宮始建于戰國田齊桓公田午時期（公元前400年—公元前357年），因其臨近齊國都城臨淄的稷門而得名，距今已有兩千余年。稷下學宮是戰國時期齊國創立的一座著名的官辦高等學府，是戰國百家爭鳴的中心，也是教育培訓人才的一個大搖籃，諸子各派在此得到良好的培育、發展和壯大。其包含的人才為寶的認識思想、德才兼備的選才思想、廣泛搜求的攬才思想、用人之長的任用思想、用人不疑的信任思想、禮尊遇厚的固閑思想、重視后備人才的教育思想等人才思想和人才理念，對當今社會文化建設特別是文化人才建設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1 稷下學宮建立的背景

任何社會現象的產生和發展，都是由它賴以存在的特定歷史條件決定的。稷下學宮的創建，既與春秋戰國這一特定的時代背景相關，也與當時齊國經濟、政治、思想、文化等方面的特點有關。

1.1 經濟背景

稷下學宮的建立與春秋戰國時期社會經濟的發展密切相關，特別是同齊國發達的工商業經濟緊密相連。據史料記載，齊國最初是西周時期呂尚的封地。呂尚，姜姓，名尚，氏呂，字子牙，人稱姜子牙。因輔佐周文王、周武王滅商有功，被封齊地。初封時，齊國不過方百里，介于徐、萊之間，為濱海一彈丸之地。《漢書·地理志》載：“太公以齊地負舄鹵，少五谷而人民寡。” “舄鹵”，指鹽堿薄地。可見，齊地在初封太公時，其封地是一個人煙稀少、土地貧瘠的經濟落后之地[1]。

但由于齊國瀕臨大海，有豐富的魚、鹽資源，人民長于植桑養蠶而好紡織，手工業較其他地區發達，具有發展工商業經濟的潛力和優勢。姜尚治齊后，因地制宜，進行了一系列政治、經濟方面的改革，使齊國發生了重大變化。《鹽鐵論·輕重》載：“昔太公封于營丘，辟草萊而居焉。地薄人少，于是通末利之道，極女工之巧。是以鄰國交于齊，財畜、貨殖，世為強國。”也就是說，由于采取了揚長避短的經濟措施，以工商立國，充分發揮了經濟優勢，振興了齊國經濟。春秋初期，齊國已經發展成為一個資源豐富、人口眾多，手工業、農業和商業都很發達的地區。齊桓公時期，農業上實行“相地而衰征”；商業方面，“通齊國之魚鹽于東萊，使關市譏而不征。”（《國語·齊語》），刺激商品生產和貿易往來，使齊國經濟日益繁榮，國力強盛。田氏代齊后，伴隨封建生產關系的建立，社會生產力擺脫了奴隸制生產關系的束縛，農業、商業和手工業獲得進一步發展。到戰國中期的齊威王、齊宣王時期，齊國的封建經濟達到了空前的繁榮。《史記·蘇秦列傳》：“臨淄甚富而實，其民無不吹竽鼓瑟，擊筑彈琴，斗雞走犬，六博蹋鞠者；臨淄之途，車彀擊，人肩摩，連衽成帷，舉袂成幕，揮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高氣揚。”社會經濟的發達是文化繁榮的必要條件。因為只有經濟強大了，才能拿出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開第康莊之衢”，修建“高門大屋”，建立稷下學宮，為人數眾多的稷下“談說之士”提供優厚的物質生活，使其高談闊論、上說下教。

1.2 政治背景

春秋戰國時期，是我國歷史上政治制度大變革的時期。春秋末期，由于社會經濟的發展，封建生產關系開始產生并逐漸發展起來，新興地主階級在經濟上逐步取得了主導地位，并為此同奴隸主貴族展開了激烈的斗爭。戰國初期，隨著新興地主階級在各大諸侯國相繼建立起封建政權，整個社會的階級關系發生了重大變化。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各諸侯國都面臨著如何管理國家、統治人民、鞏固封建制度，怎樣才能富國強兵、稱雄天下等諸多問題，他們需要大量文人武士，為其出謀劃策，執政掌軍。因此，各國的封建統治者都特別注重招賢納士，搜羅人才，以期通過招賢納士爭得政治、經濟、軍事上的優勢，在兼并戰爭中立于不敗之地。

齊國也不例外，“尊賢尚功”是姜太公封齊建國時確立的用人政策，也是齊國一直遵循的人才觀。齊桓公時期，繼承和發揚了姜太公時期的用人政策，形成了一系列選拔和任用人才的制度。齊桓公“深諳國家的長治久安的關鍵在人，所以非常注意人才的選拔和培養，并進一步形成了制度[2]， 包括“四民分居定居”“三選法”“嘖室之議”“卿客制度”等。田氏代齊后，新生田氏政權面臨內部政權不穩、人心不服、人才缺乏等問題。在此背景下，齊桓公田午為鞏固統治，廣納賢才為其服務，繼承了姜齊尊賢重士與田氏重視人才的優良傳統，仿效齊桓公小白設立“嘖室之議”的養士方式，在齊都臨淄稷門附近設立稷下學宮，以更大的規模，更優厚的條件，更開放的心態，招致天下賢士，授徒講學，委以重任，極大地促進了齊國政治、經濟、軍事和思想文化的發展。

1.3 文化背景

春秋以前，學在官府，文化知識為奴隸主貴族所壟斷。春秋末期，隨著奴隸制宗法制的崩潰，出現了“天子失官，學在四夷”（《左傳·昭公十七年》）的新局面。戰國以后，私人聚徒講學蔚然成風，私學的興起，使文化知識逐漸滲透到了社會的各個層面，從事學術文化研究的知識分子隊伍不斷擴大，加速了文化知識的普及和傳播。諸侯割據給人們提供了一個比較寬松的政治環境，再加上經濟的發展，城市的繁榮，交通的便利，各國間政治、經濟、外交活動日漸頻繁，封建王侯禮賢下士之風的形成，打破了文化的隔離機制，使不同文化的交流、不同思想的溝通、不同學術觀點的爭鳴具備了現實的可能性和歷史的必然性。沒有這樣一個大的文化背景，就不可能有稷下學宮。基于這一認識，稷下學宮的出現是春秋以來思想文化發展的必然產物。

齊國有著悠久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經濟上農工商并舉，農業、手工業和商業多種經濟成分共同發展，為齊國文化學術的發展創造了良好的條件，也使齊國文化呈現出一種開放、包容的態勢。齊國被稱為“四塞之國”，原屬東夷，瀕臨大海，民風通情達理，從容寬厚。齊地文化在漫長的生存歷程中，形成了一種深刻的海洋文化特征。齊地人民性情開朗，天資聰穎，在政治上也很活躍[3]。《史記·齊太公世家》載：“其民闊達多匿智，其天性也。”“其俗寬緩、闊達，而足智，好議論。”齊地原住民的上述特征，得到了姜太公的尊重。姜太公在分封齊國后，并沒有強制實行西周煩瑣的禮制，而是順應齊地的風俗習慣，實行“因其俗、簡其禮”的政策。這一文化政策使齊人的思想較少受到各種條條框框的束縛，有利于經濟的發展和統治秩序的鞏固。到了戰國時期，田齊統治者秉承這一開放的思想文化政策，在“諸侯并爭，厚招游學”的新局勢下，創建了稷下學宮，以達到“得士以治之”的目的。

2 稷下學宮的人才理念及其實踐

稷下學宮是戰國時期齊國創立的一所著名的高等學府，是由齊國政府創辦的大型養士機構，也是教育培訓人才的一個大搖籃，諸子各派在此得到良好的培育、發展和壯大，在中國人才史、教育史上樹起了一座燦爛的豐碑。其宏大的學術造詣、出色的人才培養模式，留給中國歷史和思想文化發展的影響是深遠的。研究、總結其人才思想和人才理念，汲取精華，發揚光大，對當今社會文化建設特別是文化人才建設具有重要意義。

2.1 人才為寶的認識思想

重視人才，尊賢尚功，一直是姜氏齊國幾番興盛的重要原因。田氏代姜后，繼承了姜齊“尊賢智，賞有功”的用人思想，非常重視對賢人的尊重和任用，并在此基礎上產生了“人才為寶”的思想。據《史記·田敬仲完世家》記載：公元前355年，齊威王和魏惠王在郊外會獵，兩人論寶。魏王以夜明珠為國寶，而齊威王卻以檀子、朌子、黔夫、種首等人才為國寶。任用賢人克敵擴土、威震諸侯、百姓安居，魏王為此羞愧不已[4]。

基于人才為寶的深刻認識，齊威王不拘一格地選拔任用人才。任命田忌為將軍，孫臏為軍師，接受“贅婿”淳于髡的隱語諷諫，發憤圖強，重用平民出身的鄒忌為相，使“齊國大治”（《史記·田敬仲完世家》）。他還尊賢用士，擴辦了稷下學宮。齊威王以“人才為寶”，愛才惜才，吸引賢能之士紛紛來到齊國稷下學宮，形成強大的智囊集團，使齊國國力強盛，諸侯“莫敢致兵于齊二十余年” （《史記·田敬仲完世家》）。齊國重新崛起，成為戰國七雄之一，稱雄列國。

實際上，稷下學宮時期，視人才為寶的不只齊威王，在稷下學宮鼎盛時期的齊宣王，也十分重視人才，提出“寡人憂國愛民，愿得士以治之”的主張，加大文化投資的比重，廣攬天下賢士。齊宣王一方面為稷下先生提供優厚的物質生活待遇，為他們“開第康莊之衢”，修起“高門大屋，尊寵之”。另一方面，注重發揮稷下先生的智囊作用，經常向他們請教一些重大問題的意見、看法。如向尹文請教“王者之政”，與淳于髡、顏斶等人討論知識分子在社會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等問題。由于采取了“趨士”“貴士”“好士”的態度和一系列禮賢下士的措施，稷下學宮很快再度興盛起來，人數高達“數百千人”，“是以齊稷下學士復盛，且數百千人”（《史記·田敬仲完世家》），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思想文化繁榮。

2.2 德才兼備的選才思想

稷下學宮的選才標準是德才兼備，主要考察學者的學術水平、道德品行及學說影響力，不以相貌、出身、地位、貧賤、國別等來決定究竟誰能擔任，也不以學術派別或政治立場當作選用的前提條件。凡是來稷下學宮的學者，都會被齊王親自召見，通過問對，考察學者的學識、品行，同時根據其學識、知名度及帶徒數量，擇優錄用為“稷下先生”，并分別授予“客卿”“上卿”“大夫”“上大夫”等頭銜。比如，稷下先生淳于髡雖“長不滿七尺”且出身卑微，卻思維敏捷、博學多辯，由此被推為稷下先生，數使諸侯，未嘗屈辱。齊宣王時期，稷下先生雖有千余人，但也只有鄒衍、淳于髡、田駢、慎到、接子、環淵等76人被封為上大夫[5]。由此可見，當時稷下先生的選擇與任用都和學者的學術水平和道德品質有直接聯系，同時也考慮其知名度和帶徒人數，名不副實者會被剔除。

諸子百家人才思想是稷下學宮人才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一時期各派思想家紛紛提出各自的人才思想，雖然各自的觀點并不完全一致，但在“任人唯賢”“德才兼備”等諸多方面卻達成了共識。稷下儒家把仁、智、勇視作天下人才必備之德行。儒家認為，有用的人才必須具備仁、智、勇三項品德和才能。儒家強調德才兼備的人才思想，始終把“德”放在首位。法家同儒家一樣，也是從人才必備的德才素質來看問題，主張以功授官，任人唯賢唯能，其人才思想包含德才兼備的豐富內容。但法家認為德才兼備并不是不分主次，而是以德統才，以才載德。兩相比較，德更重要，有德無才，難當大任；有才無德，則更加危險。墨家尚賢使能、德才兼備的思想也十分突出，墨家提出“尚賢事能為政”的主張，提倡“不辯貧富、貴賤、遠邇、親疏”的用人原則，用人堅持德能。兵家的人才思想對軍事人才素質的要求則更為全面、嚴格，實際上也是強調德才必須兼備，提出為將者，必須具備“智、信、仁、勇、嚴”的基本素質。稷下學宮時期許多有作為的君主和政治家，也都具有德才兼備的人才思想，而且在選才時注重大節和主流，不求全責備，不計小疵，不糾纏細枝末節。

2.3 廣泛搜求的攬才思想

齊國歷史上歷來就有招賢養士之風，姜太公“舉賢尚功”的用人路線，就包含廣泛選才的思想。因為其要求只有“賢”和“功”，只要有才能，就可以被推舉；只要有功勞，就能被任用，沒有國家、種族、身份、地位的限制[6]。齊桓公時期，為了使更多的賢士為齊國所用，將選賢范圍擴大到其他國家。據《國語·齊語》記載，齊桓公為吸引天下人才，曾派出游士八十名，“奉之以車馬、衣裘，多其資幣，使周游于四方，以號召天下之賢士。”（《國語·齊語》）齊桓公還不計出身，實行“三選”，以身下士，親自尋訪，從而吸引天下賢士到齊國效力。這實質上是一種開放式選才政策[7]。

稷下學宮繼承了齊國這一傳統的選才政策，破除門戶之見，兼容各派思想，不分國籍，招攬天下英才，遂使各國著名學者紛紛來到稷下學宮，到齊宣王時，稷下學宮已達到數百千人的鼎盛規模。稷下學宮的師生來自各個諸侯國，代表著不同學派，稷下先生中，既有齊國本地的學者，也有來自鄒魯、荊楚、三晉等地的學者，各有自己特定的文化背景，代表著不同的文化類型。淳于髡、鄒衍、鄒奭、田駢、田巴、尹文、接子、季真、顏斶、王斗、魯仲連等都是齊國學者，可以把他們看作是齊文化的思想代表。孟軻，鄒國人，儒學大師，是鄒魯文化的思想代表。慎到，趙國人，具有深厚的晉文化修養。環淵，楚國人，對老子之學頗有研究，是楚文化的思想代表。屈原也曾來稷下游學，傳播楚文化。荀況，趙國人，其學既融攝了鄒魯文化、晉文化的精髓，又吸納了齊文化和荊楚文化的精華。稷下學宮廣泛選才、兼綜融匯、包容百家的方針，吸引了一大批名士的到來，匯聚了當時幾乎所有的著名學派。他們在此問難論辯，各抒己見，使稷下學宮成為思想融合和學術爭鳴的場所、造就鍛煉人才的熔爐，其程度之壯觀在古代中外文化教育史上所罕見。

2.4 用人之長的任用思想

齊國歷代統治者在人才任用方面，并不苛求人才的高、大、全，反而是取其長、用其優。這種用人之長的思想，被稷下學宮時期的齊王所繼承。田齊時期，齊王明知淳于髡是贅婿，地位低下，仍尊其為稷下先生，又因他能言善辯的外交能力，幾次派他出使別國，并使其任諸侯主客，齊宣王更是立其為上卿。這種不求完美、但求其長的用人思想，給賢人提供寬松的環境，讓賢人的才能得到充分發揮，從而使國家達到大治。

《管子》作為稷下學宮時期產生的諸多著作中的集大成者。在人才使用上，也提出要重用人才的長處，而不用人才短處的用人思想。《管子·形勢解》載：“明主之官物也，任其所長，不任其所短，故事無不成而功無不立。亂主不知物之各有所長所短也，而責必備。”也就是說，圣明的君主使用人才，都是想辦法發揮他的長處，而避開他的短處，這樣做就沒有不成功的。昏庸的君主則去求全責備，不知道人才也是各有所長、各有所短的。君主在使用人才時，要充分考慮人才的長處，盡量避開人才的短處。《管子》提出的“任其所長，不任其所短”的用人思想，是對中國人才思想史的重大貢獻。

2.5 用人不疑的信任思想

每一個人才在有自己突出優點和過人才智的同時，大都也有自己鮮明的個性和常人不能容忍之不足、缺陷。稷下學宮時期的齊國統治者對于人才的這種特性給予了充分的理解和尊重，他們注重從國家全局和人才整體來看待人才，寬大為懷，豁達開朗，不拘小節，用人不疑，因而使人才有安全感和信任感，能放開手腳干大事。戰國時期，齊威王就是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的典范，據《戰國策·齊策》記載，有一次，秦借道攻齊，齊威王派大將匡章迎戰。匡章變換旗號混進秦軍，以此為勝秦之計。在諜報人員多次傳報匡章投降秦軍之時，齊威王明察秋毫，堅信自己的大將匡章絕不會背叛，放手讓匡章指揮作戰，全權處理大事，結果，“頃間，言齊兵大勝，秦兵大敗”，匡章按照自己的計策打敗了秦軍。齊威王對匡章的深信不疑，體現了齊威王的知人與善任，這是匡章能按自己的計策打敗秦軍而讓齊國獲勝的基本保證與重要條件。

曾經在稷下學宮“三為祭酒”的稷下先生荀子也認為，任用賢人，不能只做口頭上的表面文章，而要給以堅決信任，給予真正的權力，要不然真正的賢人就不會到來，反而給奸佞小人可供利用的空間。“人主之患，不在乎不言用賢，而在乎誠必用賢。夫言用賢者口也，卻賢者行也，口行相反而欲賢者之至，不肖者之退也，不亦難乎！”（《荀子·致士》）荀子是說，君主之憂患，不是在于不說任用賢人，而在于不確實任用賢人。口頭上說任用賢人，實際行動中卻推卻賢人。君主自己言行相反，則賢人欲來，不肖者要退去就十分困難。

2.6 禮尊遇厚的固賢思想

為了吸引高質量的人才來齊國，齊國統治者為來到稷下的先生們提供了十分優厚的待遇，充分表現了對人才的尊重。稷下先生可分為兩類：一類是有名望的著名學者。他們享有崇高的政治地位、學術地位和優厚的物質待遇。從學術上講，他們是各學派的代表人物，有眾多的弟子、仆從，如田駢有“徒百人”（《 戰國策·齊策四》），孟子“后車數十乘，從者數百人”（《孟子·滕文公下》），淳于髡更有弟子數千人[8]。在經濟待遇上，他們有齊國政府修建的高門大屋，有優厚的俸祿，“貲養千鐘”（《 戰國策·齊策四》），勝過普通官員。最具特色的是他們的政治地位，齊宣王時，鄒衍、淳于髡、田駢、慎到等76人，被授予上大夫，他們經常受到齊王的接見和咨詢。齊王還讓著名的稷下先生“不任職而論國事”（《鹽鐵論·論儒》）。既能使他們擺脫案牘之勞，有充分的時間專心于理論、學術和國策的探討，又能使他們處于較超脫的地位，雖處于高位而不受權力的干預和君威的威脅，這對于維護知識分子人格和思想的獨立，保證各派思想學術的自由發展，起到了獨特的作用。在這種寬松的學術環境下，學者竭智盡慮，出謀劃策，國君博采眾長，集思廣益，政治開放，言者無罪。稷下先生們對這種地位也很滿意，《孟子·公孫丑下》載：“我無官守，我無言責也，則吾進退，豈不綽綽然有余裕哉！”

相較于有名望的稷下先生，另一類是一般的稷下先生，他們主要從事教學，住在學宮之內，兢兢業業地授徒或著述。齊王雖沒有為他們修建高門大屋，也沒有提供官位。但齊國依然會給這些稷下先生們提供住處，讓他們能夠安心從事教育活動。齊王對這部分稷下先生也十分敬重。

2.7 重視后備人才的教育思想

稷下學宮時期，齊國的統治者心胸開闊，高瞻遠矚，不僅重視人才的推舉和任用，而且從長遠考慮，重視人才的培育。稷下學宮不僅是齊國政府創辦的高等學府，也是齊國的人才培育基地，具有育才、儲才功能。稷下先生在稷下學宮教書育人，聚徒講學，齊國統治者則鼓勵他們廣收門徒，并為其講學、教授學生提供便利，從而極大地調動稷下先生講學的熱情。《荀子·正論》載，宋钘曾在稷下學宮“聚人徒，立師學，成之典”；淳于髡去世時，竟有“諸弟子三千人為之衰絰”（《太平寰宇記》卷十九），足見稷下先生的門生眾多，影響之大，可見一斑。同時，稷下學宮對于士的優待政策，在很大程度上調動了人們從平民向士階層跨越的熱情[9]。經過這樣一些舉措，稷下學宮很快就為齊國選拔了一部分具有真才實學的官員，培育出一批年輕有為的后備人才隊伍。“稷下學宮是變私家養士為國家養士，是田氏家族的私家養士在新形勢下的繼續和擴大”[10]。

為使稷下學宮能更好地培養人才，齊國統治者還為到稷下學習的人制定了必須遵守的準則，稱為《弟子職》。《弟子職》中，清楚地列出了一整套學生應該遵循的規則。包含飲食、服飾、儀表、待客、侍師、課前預習、課后復習及課上紀律等。總之，就是給學生日常的學習生活制定了必須遵循的規范。從而使學生的言行有了標準，學校對學生的評價有了依據。可見，齊國統治者為了培養后備人才是做了大量工作的。《弟子職》也從另一方面說明了在人才培育方面，稷下學宮已經具備一定的目的性、計劃性與組織性。

3 結束語

稷下學宮的產生和發展不是偶然的，有其深刻的社會經濟、政治根源，又有其思想文化條件，是社會歷史發展的必然產物。“治天下之治者在人才”，稷下學宮雖距今已兩千余年，但其人才培養的思想及實踐卻是一筆寶貴的歷史財富，研究這一歷史現象并汲取其歷史經驗，對當今社會文化建設特別是文化人才建設，具有重要的啟迪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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