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美學視域下《極花》英譯本的方言研究

摘要：賈平凹的長篇小說《極花》極具鄉土文學色彩，其內容多以方言對話形式呈現。譯者韓斌（Nicky Harman）是英國翻譯家、漢學家，其英譯本Broken Wings語言精煉、富有農村生活氣息，并多運用歸化的翻譯策略，最大程度地重現了原文的內容和風格。該文從接受美學角度，以《極花》中地方特色濃郁的方言土語為研究對象，將其分為人名與稱呼語、詈罵語和俗語3個方面，著重關注“期待視野”在翻譯中的應用，對韓斌英譯本的方言翻譯策略進行梳理分析。研究發現，英譯本Broken Wings大多運用異化的翻譯策略，同時韓斌考慮到讀者的接受情況，又采取音譯、補充解釋法等歸化策略來靈活補救，讓西方讀者感受了中國鄉土文學的別樣體驗。

關鍵詞：接受美學；方言翻譯；期待視野；主體性；賈平凹；韓斌

中圖分類號：H315.9"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文章編號：2096-4110（2024）01（c）-0168-06

A Study on Dialect in English Versions of Broken Wing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eception Aesthetics

LIU Yifei， CHEN Guoxing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Qilu Universerty of Technology， Jinan Shandong， 250353， China]

Abstract： Broken Wings is a novel written by Jia Pingwa. It is full of the characteristics of local literature and its contents are mostly presented in the form of dialect dialogues. The translator of the novel， Han Bin （Nicky Harman）， is a British translator and Sinologist. The language of Broken Wings is concise and full of rural life atmosphere， and Nicky Harman often adopt the domestication translation strategy to reproduce the content and style of the original text to the greatest exten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reception aesthetics， this paper takes the dialects with strong local characteristics as the research object， classifying them into three aspects， such as names and address words， swear words and idiom expressions， focusing on the application of \"Horizon of Expectation\" in translation， and analyzing the dialect translation strategy of Nicky Harman's translation. The study found that Broken Wings mostly uses the translation strategy of foreignization. At the same time， Nicky Harman takes into account the reader's acceptance and adopts naturalization strategies such as transliteration and supplementary interpretation methods to flexibly remedy the situation， allowing Western readers to experience a different kind of Chinese vernacular literature.

Key words： Reception aesthetics; Dialect translation; Horizon of expectation; Subjectivity; Jia Pingwa; Nicky Harman

賈平凹受其早年生活經歷及陜南地域文化影響，作品善用鄉土色彩濃郁的方言土語，其作品《極花》采用大篇幅的方言土語對話形式，使人物形象立體飽滿。英國漢學家韓斌（Nicky Harman）致力于翻譯及向西方讀者推廣中國當代文學作品，2019年她翻譯的《極花》英譯本Broken Wings出版發行，譯文語言精煉、對話生動自然，最大限度地再現了原文的口語化特征，描繪了圪梁村的風土人情。鄉土文學是否能夠在世界范圍內被廣泛閱讀一定程度上是由譯作的接受度和傳播度所決定的，《極花》中的陜西方言翻譯難度較大，譯者韓斌在翻譯過程中為突出中華傳統文化特色，譯本部分詞句運用了異化的翻譯策略，同時考慮到讀者的接受情況，又采取音譯、補充解釋法等歸化策略加以補救。此舉側重方言土語的文化概念意義，重視譯文的可讀性，達到了在讀者接受前提下，翻譯、傳播中國現當代文學作品的良好效果。本文以賈平凹《極花》中的方言土語為研究對象，從接受美學的視角梳理和分析英國漢學家韓斌在其譯作Broken Wings中方言土語的翻譯策略，并著重關注接受美學的核心概念——“期待視野”在方言翻譯中的應用。

1 翻譯中的接受美學

“接受美學”（Reception Aesthetics） 又稱“接受理論”，產生于20世紀60年代中期的德國，代表人物為姚斯（Hans Robert Jauss）和伊瑟爾（Wolfgang Iser）。該理論強調以讀者為中心，突出接受者在文學活動中的主體作用，他們認為讀者的閱讀活動和接受程度對作品的意義、價值及歷史作用起著決定性的作用。任何文學作品都具有“未定性”，它的存在本身并不產生獨立的意義，而意義的實現是靠讀者使之具體化，即以讀者的感覺和知覺經驗將作品中的空白處填充起來，使作品中的未定性得以確定，最終達到文學作品意義的實現[1]。

姚斯提出的“期待視野”這一概念是接受美學理論的重要支柱之一。期待視野是指作為接受主體的讀者，在閱讀一部作品之前，受其先前閱讀經驗影響而構成的對于接受客體的預先估計與思維定向，即相對期待。這種期待是在讀者本身已有的價值理念、文化素養和閱讀習慣的基礎上綜合形成的，也受人們的接受水平和審美能力等各方面的影響。換言之，譯作的接受程度受讀者先前的閱讀經驗和知識結構影響。

而在翻譯過程中，當“期待視野”融入其中，譯者的身份便具有了雙重屬性——既是讀者，也是作者。然而讀者的期待視野是隨著閱讀的深度和廣度的提升及自身經歷的豐富而不斷變化的，因此，譯者的任務就是將時刻更新的視野與過去視野融合形成一個新的視野，從而完成理解。在這一過程中，譯者需要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結合自身的“期待視野”對原作進行創造性的重構，使與作者文化背景不同的讀者更好地理解原作的意義。所以在翻譯過程中如何把握、應用“期待視野”，決定了譯本能否打破讀者的刻板印象并吸收新鮮的文化特質。如果在閱讀活動過程中，讀者對作品的感受超出了“期待視野”，收獲了出乎意料的驚喜，便能吸引讀者饒有興趣地繼續讀下去，這種新的閱讀體驗也會更進一步豐富和拓展讀者新的“期待視野”。

綜上，接受美學的恰當運用對于翻譯實踐具有重要意義。譯者在翻譯時要以接受美學理論為指導，充分考慮目標讀者的“期待視野”，讓譯本既能迎合讀者閱讀習慣、滿足讀者的閱讀期待，又能恰當填補文化空缺，從而拓展讀者的認知范圍，促進新文化的吸收和傳播。

2 《極花》中方言土語的翻譯

《極花》講述了主人公“蝴蝶”被拐賣到圪梁村后發生的一系列悲劇，賈平凹主要通過獨白和對話的形式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小說語言質樸、運用大量的方言土語描繪地域風情及人物特點，其中較為突出的三類方言分別是人名與稱呼語、詈罵語和俗語。因《極花》中的人名和稱呼語與當地物質文化緊密相聯，具有濃郁的陜西鄉土風格，故筆者在此將其歸類為方言土語。譯者韓斌從事翻譯中國文學作品的工作已近20載，且對含有方言的作品做了大量的翻譯準備工作，致力于推廣中國當代文學?！稑O花》譯文語言生動優美、通俗易懂，在翻譯過程中，韓斌采用歸化為主、異化為輔的翻譯策略，為突出傳遞原作鄉土文學特色，譯本部分詞句運用了異化策略，并采取音譯、補充解釋法等歸化策略來靈活補救，在促進跨文化交流的同時又兼顧讀者的閱讀感受。書名《極花》是賈平凹筆下杜撰的一種珍貴草本植物，韓斌在譯作正文中將“極花”譯為“the nonesuch flower”，而為了便于西方讀者的理解與接受，她糅合小說情節，將書名意譯為 “Broken Wings”，起到點睛之筆的作用。與此相照應，韓斌將主人公名字“胡蝶”譯為“蝴蝶”（Butterfly），讀者極易將其與書名中的“Wings”聯系起來，具有雙關效果。蝴蝶本應肆意揮舞著自由的翅膀，而主人公胡蝶的“翅膀”卻是支離破碎的，“Broken Wings”這一極具悲劇色彩的書名隱喻著主人公胡蝶的悲慘遭遇，符合讀者“期待視野”。

2.1 人名與稱呼語

《極花》中的人名與稱呼語與儒家傳統思想文化和陜西鄉土地域特色息息相關。

2.1.1 人名

村民們的小名大多與陜西農村生產工具和二十四節氣等相關，比如“耙子、園籠、滿倉、立春、臘八”等；而大名則多由村里最有學問和威望的“老老爺”取名。維護著圪梁村鄉村倫理與秩序的老老爺竭忠盡智，采用“忠、孝、仁、義、理、智、德、信”等具有中華民族傳統美德的詞匯為村民起名字，蘊含著儒家思想、意喻著富貴安康，且帶有樸素且美好的期盼之意，如表1小說《極花》中漢語人名英譯所示。

人名的翻譯是跨文化交流中的常見部分，高質量的人名翻譯體現了譯者的智慧，如表1所示，《極花》中人名的翻譯，韓斌奉行“意從主人，名前姓后”的原則，她遵循英文命名的形式規則并沿用中文名的寓意，保留原作人物名字的指示意義。人物小名采用直譯和音譯的形式，簡潔凝練、生動有趣，如 “臘八”音譯為La-Ba，“立春”直譯為Spring-Starts，“耙子”直譯為Rake等，對西方讀者來說使用傳統節日、二十四節氣或農用工具命名是極為罕見的，超越了讀者的“期待視野”，使讀者仿佛身處異國他鄉，真切感受中國陜西的農村樣貌與生活氣息。同時，人物大名多用“仁、義、智、信”等字眼，寓意著君子的良好品質，飽含著老老爺對村民們“成仁成才”的殷切期盼，體現陜西農村對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尊崇及傳承。在人物大名的英譯中，韓斌采用符合英語國家表達習慣的“名前姓后”的語序調整法，并意譯其背后的文化內涵，如“劉孝隆”譯為Filial-Piety Liu，“王承仁”譯為Forever-Humane Wang等，英譯人名忠實地還原了人物名稱，既著重突出了人物的性格特征，同時也體現了豐富的中華傳統文化內涵。

2.1.2 稱呼語

小說中不僅人名格外考究，稱呼語也極具特色，大多使用人物身體特征及社會地位來特指，如表2 小說《極花》中的人物稱呼語英譯所示。

韓斌對人物稱呼語的翻譯采用直譯法，極其注重人物特征的刻畫及讀者的接受度，著重塑造人物的立體形象。老老爺作為圪梁村傳統禮制的代表人物，因在村子里最有學問和智慧而頗有威望，韓斌在翻譯時采用意譯方法用“Great”來代指其備受尊重的地位；村長的譯名僅增譯“boss”一詞，譯為“Village boss”，便直觀地塑造出村長蠻橫霸道的形象；再如“半語子”，在陜西方言中意指口齒不清、說話結巴的人，韓斌將其意譯為對應詞“Tongue-Trip”，在英文語境中其含義與 “半語子”的內涵相同，符合讀者的閱讀習慣，便于理解和接受。此外，如“Auntie Spotty-Face（麻子嬸）、Uncle Baldy（禿子大大）”等，譯者通過翻譯字面指稱含義在翻譯過程中尋求語言的親緣性，對原文中的“意指方式作出形神交融的傳譯”[2]。譯文中諸如此類稱呼語的英譯，既體現了人物鮮明的身體特征，也一定程度表達了圪梁村人際關系的親緣性，暗示了村民間的紐帶關系。

對于書中人名和稱呼語的翻譯，韓斌采用意譯的方法，靈活準確地傳遞了源語言中所特有的文化負載詞的含義，既忠實地反映原作的語言表達風格和漢語文化特色，又考慮到了英語讀者的文化差異和接受情況，豐富了英語讀者對中國人名文化的認識[3]。這一點可通過亞馬遜平臺上的讀者評論得到印證，2019年一名美國讀者就曾評論道：“中國人的名字通常反映父母希望他們擁有的某種品質或者代表父母的某種美好期盼?！盵4]此評論說明韓斌的譯文得到了讀者的認同和接受，并拓展了讀者的期待視野范圍。

2.2 詈罵語

詈罵語指“語言中規定性的、辱罵性的、粗俗或惡意的話”[5]。小說對話中使用大量詈罵語，較好地體現出了人物的情緒、性格，對整部作品有著積極意義。原文中常見的詈罵語類型主要有3種，如表3小說《極花》中常見詈罵語類型及示例所示。

從表3可知，韓斌多數使用有限泛化的翻譯方法英譯詈罵語，將其轉化為英語語境下含義相對應或相近的俚語，忠實地傳遞了原文人物情緒。原文中常見的詈罵語類型，第一類為與降低人格有關的詈罵語，即罵人血統不正，把人比作“王八”“鳥”等有損人格的動物。例如：

例1：老老爺嘆了一口氣，說：這忘八談！猴子說：把老老爺氣成啥了，也罵王八蛋[6]！

譯文：Great-Grandad grunted something that sounded like \"son-of-a-bitch\". Monkey said： \"Anyone who makes Great-Grandad angry is a son-of-a-bitch for sure！\"[7]

老爺爺口中的“忘八談”，與烏龜無關，意指忘記了“孝悌忠信禮義廉恥”這八字箴言，而猴子在此處聽成諧音“王八蛋”，這是一個具有侵略性、貶低性及普遍的粗俗詈罵語，比較普遍的解釋是指王八下的蛋，“son-of-a-bitch”在英文語境中指俚語“狗娘養的、混蛋”，通常表示可鄙的或其他可惡的人。

例2：而一幫婦女也嘰嘰喳喳地跑了來，八斤就說：這一群鳥變的貨！婦女們都是些五十六十的年紀，也不收拾，蓬頭垢面。

譯文：Some women， all in their fifties or sixties and looking dishevelled and dirty， turned up chattering loudly. （\"What a bunch of twittering old hags\"， said Eight-Jin.）

“鳥變的貨”譯為“Twittering old hags”，“Twittering”形象地展現出婦人們嘰嘰喳喳的場面，“hags”一詞在英語語境中意指“女巫，丑婆”，以此對應原文中的“貨”。譯文采用意譯法，侮辱、辱罵并丑化婦女形象，表現八斤對婦女的不滿、厭煩之情，間接表現圪梁村“男尊女卑”的封建傳統。

第二類常見的類型為與性相關的感嘆語氣詈罵語，以性器官或性行為來侮辱人，常用嘆詞表達憤懣情緒。例如：

例3：你他娘的真是姓黑！

譯文：\"Damn you， you really are a Black！\" I said.

“你他娘的”在原文中是感嘆詞，意指不滿、憤懣的情緒。小說中胡蝶罵人的頻率并不高，此處語氣詞韓斌泛化翻譯為英語口語中的咒罵語“Damn”，完全符合英語讀者的閱讀習慣，同時突出胡蝶被狗咬了褲腿后的氣憤之情，也體現出胡蝶的詈罵與圪梁村村民的口頭表達習慣越發相似，暗示被拐來的胡蝶正一步步地融入這個村子。

第三類常見的類型為與生理排泄穢物有關的詈罵語。例如：

例4：毛蟲說：“我認他了他是老老爺，不認他了就是狗屁！”三朵抽了一個耳光，罵道：“你狗日的不怕造孽！”

譯文：\"OK， so I respect him for being Great-Grandad， but what’ll happen if I don't？ Fuck-all！\" For that he got a clap across the face from Three-Lobes： \"You stupid fucker！ How can you say terrible stuff like that？\"

Fuck-all在英文語境意指“狗屁不是”，譯文采用部分泛化，增強語氣共鳴，可讀性高，原文此處表達毛蟲對老老爺的不滿，用“屁”來貶低其地位。此處“stupid fucker”解釋性更強，一方面表現毛蟲言語的愚蠢不堪，另一方面暗示老老爺在大多數村民心中的威信地位。

2.3 習語

習語是形式簡潔固定而蘊含深意的詞組或短句，是民族語言長期發展形成的成果和勞動人民智慧的結晶。翻譯的預期功能一方面是傳達文化、促進文化交流，另一方面是最大可能地縮小源文本視野和目標文本讀者的期待視野的差異[8]。原文中使用大量陜西習語，考慮到讀者的期待視野范圍及文化差異，譯者采用直譯和意譯相結合的方法再現其指稱含義，雖消解了部分地域方言特色，但總體上使英文讀者感受到了別樣的異域文化體驗，使原本陌生的東方古國的農村風光生動形象地再現在讀者眼前。一般而言，習語包括成語、俗語、歇后語、諺語、俚語、行話等[9]，本文主要分析《極花》中俗語和俚語的英譯策略。

2.3.1 俗語的表達

俗語是一種廣泛流傳在群眾口頭上，結構相對固定的通俗語句，大多是勞動人民創造出來的，反映人民群眾的生活經驗、愿望及各地不同的風俗習慣。《極花》中使用大量俗語，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陜西的風土人情、風俗習慣和文化傳統。為更好地傳達源語言背后的文化內涵，韓斌在翻譯時盡可能以意譯為主的方式傳達原文的語義內容。例如：

例6：生有時死有地。

譯文：The living have to live， and let the dead lie.

例7：過河就拆橋！

譯文：ungrateful so-and-so！

例8：十個麻子九個怪。

譯文：All those spots on her face， I knew she was no good.

例6—例8中，譯者通過歸化翻譯策略，并采用泛化法，使英語讀者很容易便能理解這些俗語的意義，并且在小說語境中體會到作者想要凸顯的價值內涵。對于不具有特殊文化價值，而在英語世界中又很容易找到對等或相近表達的俗語，韓斌選擇替代的方式來凸顯俗語的形式，有效傳達意義卻又不產生突兀生硬感。例6中“生有時死有地”，意思是人出生在什么時辰，死亡或埋葬在什么地方，都是有定數的。受傳統小農經濟影響，“聽天由命”的思想深入大多百姓心中，這句話體現了老老爺對傳統命理文化的接受與認同及樸素的土地情結。而在西方的海洋文化中并不存在“土地”的特殊文化象征，且講求勇于直面生死，故韓斌省譯“地”，譯為“let the dead lie”。再如，例7采用完全泛化，“過河就拆橋”是比喻剛做完事情就把幫助過自己的人一腳踢開，即忘恩負義。譯者采用相同含義的英語俗語“ungrateful so-and-so！”，使譯文更加通順流暢。此外，譯者敏銳地把握人物情緒心理，如例8“十個麻子九個怪”，說的是臉上有麻子的人大多有點怪里怪氣的，麻怪子是比喻某人脾氣性格、行為處事違反常理。原文中是黑亮爹得知麻子嬸給胡蝶送苦楝子籽打胎后，對麻子嬸的厭惡、怨恨之情油然而生，韓斌譯文使用非文化詞匯翻譯原文中的文化負載詞[10]，將其委婉轉述為“I knew she was no good”。譯文雖然未能完全保留原文中陜西方言的語言特征和社會文化內涵，卻有利于拉近原作與讀者的距離，降低了讀者的閱讀門檻，更利于小說在英語讀者中的接受與傳播[11]。

2.3.2 俚語的表達

俚語，是指民間非正式、較口語的語句，是百姓在日常生活中總結出來的通俗易懂的、順口的具有地方色彩的詞語。本文俚語意指原文中的特有的陜西方言詞匯，譯文俚語的翻譯也需考慮讀者期待視野，注重讀者的接受，充分發揮譯者主體性。例如：

例9：我說：水缺貴？那我要洗澡！他說：胡蝶，這不是故意勒刻人么？

譯文：\"Precious， is it？ I want a shower！\" \"Leave it out， Butterfly. I can't do the impossible！\"

例10：我說：你再彈嫌飯碗子，讓娘嘮叨你！

譯文：\"If you start getting picky about your food， you'll have Mum going on at you.\"

例11：拴牢說：你發啥瓷哩？

譯文：\"Have you turned to stone？\" asked Snatch.

例9—例11中韓斌在翻譯時都采用歸化處理，將方言色彩鮮明的詞匯譯為英語語境中相符合的詞語，如例9中“勒刻”一詞，意指難為人、找麻煩，韓斌將詞匯轉譯為短句“I can't do the impossible！”，直接表達出胡蝶明知缺水又故意為難黑亮的狀態，側面表現地處半干旱地區的村子十分窮苦。此外，韓斌將句尾的問號改為感嘆號既表現黑亮的憤怒之情，又表現其無奈之感。例10中“彈嫌”是陜西關中方言，表示“計較”“挑剔”[12]，韓斌直接選取與之相對應的詞匯“Picky”，簡潔凝練。例11中“瓷”是地方特有性詞匯，有“結實”“堅硬”“瓷器”之意，映射到人的性格也形容人不機靈、遲鈍、木訥。此處“發瓷”意指“發呆、發愣”，韓斌使用“turned to stone”既忠實原文發呆之意，又用石頭來生動形象地比喻人物木訥的狀態。受文化背景差異影響，以上這些文化特有詞匯超越了西方讀者的期待視野范圍，采用歸化翻譯策略兼顧了原文文化內涵和讀者可接受性。此外，小說中還有一些地方特色更為鮮明的詞匯，韓斌采用音譯法和增譯法，使缺失此部分審美期待的西方讀者產生新奇感，也填補了文化空白。

例12：月亮好的夜里，窗格上的各類花影就投在炕上，像是種在炕上的。

譯文：When the moon shone in， they cast their shadows from the lattice onto the kang， the bed built of mud bricks， as if they'd been planted there.

“炕”指北方用磚、坯等砌成的用來睡覺的長方臺，下面有洞，連通煙囪，可以燒火取暖。韓斌音譯“炕”為 “kang”，并文內注釋增補說明了其屬性和用途，即“用泥磚砌成的床”，這一解釋較好地指明了其本質屬性，擴展了讀者的期待視野范圍。

例13：老老爺沒有理我，拉過來一個葫蘆看上邊的字，我瞧見那個是個德字。

譯文：But he ignored me. He pulled a gourd towards him and looked to see what was written on the case. I saw it was the character for Virtue， 德.

原文中的“德”字是指一種美德或德行，譯者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補充解釋為the character for Virtue，并省譯漢字“德”，直接引用漢字，這使譯文異域色彩濃厚，為讀者審美視野與原作的文化融合架起橋梁，翻譯得十分恰當。

綜上，譯者韓斌在翻譯習語時著重發揮譯者主體性，采用歸化為主、異化為輔的靈活翻譯策略，并采用音譯或補充解釋的方法，再現文化負載詞的指稱含義，譯文行云流水、生動有趣、可接受性強。雖在傳遞原汁原味地方語言特色方面有些缺憾，但整體而言，準確而又不失風趣地還原了原文的情節，同時，向西方讀者展示了陜西農村風貌和民風民俗，一定程度上拓展了西方讀者的閱讀范圍，豐富了其全球視野，促進跨文化的交流和中西文學作品的交流互鑒。

3 結束語

漢語方言承載了豐富的文化內涵，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特色體現。本文以《極花》英譯本為例，從接受美學視角出發，分析小說中“人名和稱呼語”“詈罵語”和“習語”三大類別的方言翻譯策略，發現譯者韓斌格外重視讀者的接受性，在翻譯時為確保準確傳達原文信息、使譯文符合西方讀者的表達習慣和期待視野，著重采用歸化為主的翻譯策略。對于中西方文化差異，譯者韓斌在尊重、傳達文化多樣性的同時，又使用音譯法和補充解釋法保留原文的地方特色與文化內涵，如“炕”“石”“斤”“風水”等。譯本既滿足了讀者的期待視野，又使西方讀者的審美視野與中國鄉土文學相融合，促進了中國陜西鄉村文化的傳播，讓西方讀者感受了中國鄉土文學的別樣體驗。對于鄉土方言文學的英譯研究踐行了“用世界聲音講好中國故事”的理念，有利于中華文化“走出去”的實踐推廣，從而加快構建中國話語和中國敘事體系。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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