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大地》無疑是一個充滿詩意的文本。初版封底上的文字應該能夠代表人們的普遍感受:“詩性的語言形成獨具個性的敘事風格,作品既真實呈現草原生活的嚴酷,又具盎然的詩意。”(②③④⑤ 楊志軍:《雪山大地》,封底頁、第620、621、174、126頁,北京,作家出版社,2022。本文所引該作品皆出自此版本,只注明頁碼。)然而,語言的詩意來源于哪里?語言層面之外的其他文本要素會不會也是詩意的來源?一個文本獨特的詩意來源會不會對文本的審美風格產生實質性的影響?對于這些問題的解答,是評價《雪山大地》審美特質的一個重要的前提。
《雪山大地》中大量的景物描寫、深具抒情性的歌詞等賦予了文本以詩意色彩是顯而易見的,但這些還停留在語言的色彩和語言的描寫對象的特質上。本文認為它們構成的只是文本詩意的表層,而文本組織語言以及理解世界的思維方式、敘事的節奏、敘事視角的變換等,構成了深層的文本詩意。這些詩意的來源是作用于讀者潛意識的,它們似靜水深流,構成了文本潛隱的風格,這種風格喚起的是雖難以言傳但更具有審美況味的閱讀感受,因而更值得重視和分析。
一、詩性思維與純真表達
與被功利性交流磨損了詩意的日常語言不同,《雪山大地》里藏族人的語言表達方式是充滿詩意的,他們往往會用類似于古詩歌中“興”的方式來表達,而且為了增加表達的力量會采用排比的方式,例如:“云后頭是雪,雪后頭是寒,你又有什么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