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過程與機制分析

摘要：數字化背景下，技術工具的接連涌現和持續迭代對加強城市社會安全治理有著重要意義。以上海市智慧社區為例，闡發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何以可能、有何邏輯。案例分析顯示，數字技術賦能蘊含潛在風險的實時監測、社會矛盾的線上調處和公共服務的技術響應三個過程。通過透視其中的邏輯，梳理出全景治理、敏捷治理和回應治理三重機制，其中，全景治理關注信息獲取，敏捷治理指向反饋速度，回應治理呼應價值皈依。數字技術賦能的三個機制表明，合理利用、正確發展數字技術能為城市社會長治久安做出貢獻。與此同時，需要警惕數字技術賦能中的名實分離現象，讓技術更好地用之于民、服務于民。

關鍵詞：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智慧社區

中圖分類號：D6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8477（2024）01-0076-09

收稿日期：2023-09-26

作者簡介：戴康（1991—），男，管理學博士，華東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明園晨暉學者（上海，200241）；陳鼎祥（1991—），男，管理學博士，北京師范大學政府治理研究中心講師、碩士生導師（廣東珠海，519087）。

基金項目：上海哲學社會科學規劃課題青年項目“數字化背景下黨建引領超大城市空間治理的優化機制研究”（2023EDS005）的階段性研究成果。

一、問題提出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新時代新征程，必須“夯實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基層基礎”，“以新安全格局保障新發展格局”。[1]（p52-53）在實現以上目標過程中，加強社會安全治理成為舉足輕重的構成環節。但是，一段時期以來，由于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影響和經濟結構的升級，社會風險增多、社會矛盾頻發，與之相比，應對社會安全挑戰的方法捉襟見肘。尤其在城市社會中，由于經濟快速發展和社會急速轉型，造成不穩定的可能性更大，后果也更嚴重。鑒于此，必須創新社會安全治理范式，廣泛利用新思路和新技術維系城市安定，最終為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提供經驗。

數字化背景下，技術工具的接連涌現和持續進階為加強城市社會安全治理提供了新機遇。置身于第四次工業革命，合理發掘、正確利用數字技術，最終構筑數字文明直接影響一個國家的城市治理水平和治理績效。盡管學者指出數字技術可能帶來基層決策權和執行權的收縮，進而導致反向的信息不對稱，[2]（p38-42）不過，現有研究同樣顯示，數字資源通過技術賦權，重構政社關系，[3]（p5-14）促進系統重塑，實現了治理的清晰性和信息可讀性，[4]（p66-75）從而利于現代國家定位城市中的社會風險。由是觀之，數字技術對于加強城市社會安全治理具有重要價值，[5]（p255-279）必須主動采取措施促進數字技術賦能作用的發揮。

本文選擇上海智慧社區作為案例，系統刻畫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何以可能、有何邏輯。智慧社區是綜合利用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和人工智能等技術，向居民提供服務、向社區輸送資源，保障基層社會安全的政治建設工程，是運用數字技術賦能城市治理的落地項目。上海是最早進行智慧社區試點的城市之一，2013年上海市經濟和信息化委員會出臺了《上海市智慧社區建設指南（試行）》，將智慧社區工程確定為智慧城市建設的基礎環節。2015年，全市16個區縣推出50個智慧社區試點。在過去十年中，上海智慧社區飛速發展，數量已逾5000個，其不僅提供了一個推進社區治理現代化的契機，而且開辟了一個實現城市治理精細化的模式。更為關鍵的是，智慧社區通過風險監測、定分止爭和服務響應，在維護當地城市社會安全中發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以此進行案例研究，本文系統破譯：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具體過程是怎樣的？其中蘊含哪些機制？

二、文獻回顧與分析框架

城市是現代國家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維系城市安定是推進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現代化的題中之義。下文首先回顧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既有研究，在此基礎上搭建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分析框架。

（一）文獻回顧

促進城市安全和社會穩定是當今世界各國政府普遍面臨的難題。20世紀60年代，富有洞見的學者指出：“政治越是變為城市化的政治，它就越加不穩定?！盵6]（p57）由于城市經濟發展突飛猛進，越來越多人口從農村涌入城市，相應地，各類政治和社會難題接踵而至。久而久之，城市化日漸淪為不穩定和不安全的溫床。[7]（p77-83）正如已有研究顯示，二戰以后，“城市地區所出現的大規模公眾抗議和叛亂席卷發展中國家，不僅影響著民眾的人身安全，而且消耗著社會的財富?！盵8]（p124）在非洲和拉美，城市化帶來的沖突、糾紛和犯罪層出疊見，給現代國家的社會安全帶來了巨大的隱患。[9]（p3-21）

在中國，城市與安全如影隨形。自誕生起，城市即是作為軍事防御的據點而存在，[10]（p94-95）于是，維護城市社會安全被上升為治國理政的重要議題。大致而言，當代中國城市社會安全治理范式可以分為以下兩個脈絡：

一是基層自治視域下的城市社會安全。在城市空間中，維持社會安全的自治力量主要包括居委會、業委會、人民調解組織。首先，從新中國成立初期，國家便通過給予機會，吸引積極分子加入居委會，使之參與社會治安管理。到了改革開放后，居委會在法律上進一步實現了自治化，于是居委會憑借積極分子運用人情關系和民間倫理帶動公民參與公共事務，此舉既可有效回應社會所需，又能調控利益爭端。[11]（p139-163）其次，業委會提供了一個基層協商和自治的平臺，立足于此，小區業主便可進行互動，并在此基礎上平息糾葛、營建秩序。正如已有研究顯示，業委會創造一個國家與社會溝通的中介橋梁，使得業主能夠以此自治表達訴求、協調社會沖突。[12]（p608-646）最后，從20世紀90年代起，因面臨“訴訟爆炸”的壓力，人民調解制度重獲新生，并且實現功能增生，具言之，人民調解制度通過社會化和專業化建設，引入社會組織與專業人員參與社會矛盾化解，使之在社會糾紛化解中發揮不可或缺的輔助作用。[13]（p166-187）

二是行政治理視域下的城市社會安全。公安部門是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主要行政部門代表。過去幾十年中，中國通過社會治安管理增進警務部門資源配置、能力整合和組織滲入，有效地回應了社會風險，這在城市地區尤其明顯。[14]（p48-74）樊鵬的研究顯示，國家在城市警務安排中保障財政供給水平、優化垂直領導機制，從而強化了政府的治安管理能力。[15]（p187-279）在實踐過程中，建立目標責任制度、[16]（p339-359）打擊違法犯罪行為、[17]（p107-128）分化公眾集體行動[18]（p3-17）均是中國城市警務加強治安管理的實踐探索，這些舉措共同為城市社會秩序有效治理做出了重要貢獻。進入新世紀后，推進社區警務成為加強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落地工程。2006年，公安部正式下發了《關于實施社區與農村警務的決定》，主張通過創制“一社區一警察”、打造“巡邏守護”制度，形塑城市基層社會治安管理體系。[19]（p81-82）除了公安部門以外，學者還廣泛探討了司法行政體制定分止爭[20]（p99-107）以及信訪機關柔性平息社會矛盾的創新實踐和理論邏輯。[21]（p67-89）

就以上兩個范式的問題而言，社會安全治理的基層自治范式面臨社會資本發育不足的限制，行政治理范式面臨行政資源有限而社會風險無限的考驗。同時，一覽既有研究，可以發現從基層自治和行政治理兩個維度對城市社會安全治理進行譯解的路徑主要脫胎于國家與社會關系理論。顯而易見，既有研究范式未能識別技術治理的功用，遑論深究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過程和機制?；诖?，本文對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進行全景式圖繪和延伸性拓展。

（二）分析框架

既有研究顯示，數字技術具有“賦權”的功能。通過快捷且普遍的信息生產，數字技術賦予社會主體政治參與和權利行使的平臺。城市地區的社會組織可以利用網絡媒體技術，形成關系網絡、塑造社群意識，從形單影只的個體發展為守望相助的集體。[22]（p178-197）同時，城市社區中的業主通過在虛擬空間的動員和組織，不僅能夠緩解集體行動的困境，而且有效地規避了潛在風險。[23]（p169-187）

與此同時，數字技術可以實現“賦能”的作用。在當代中國的政府治理中，“條”與“塊”之間的矛盾時有發生，但是運用數字技術能夠減少條塊沖突的窘境，賦予協同治理的能量。[24]（p42-56）

有學者指出，數字技術驅動下的協同治理可以分為“協同數字化”和“數字化協同”兩個類型，“決策協同”“管理協同”與“服務協同”三個場景。[25]（p2-27）

在城市社會中，數字技術賦能的關鍵意義是：加強和創新社會安全治理。具體表現包括三個面向，即潛在風險的實時監測、社會矛盾的線上調處和公共服務的技術響應。首先，潛在風險的實時監測。數字化背景下，由于物聯網、大數據、云計算和人工智能的發展，政府對城市社會治理進一步實現了清晰化和簡單化，這為加強風險監測提供了重要的信息基礎。比如，在新冠疫情防控中，中國支持大數據局專門負責協調“健康碼”和“行程碼”等信息，不僅破解了信息孤島，而且實現了對危機的預警和治理。[26]（p135-158）

其次，社會矛盾的線上調處?，F代化和城市化既帶來物質財富的增加，又蘊含社會失序的風險，在從整體主義向多元主義過渡的過程中，社會矛盾蜂擁而至。發達國家的經驗表明，調解是化解社會矛盾的最有效和最簡約機制，調解能夠“減少法院積案、法官的工作量、當事人的成本、國家司法系統的成本以及所有糾紛參與人的時間”。[27]（p9）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同樣吁求利用民間倫理和地方知識調解矛盾。[28]（p1201-1226）數字技術的廣泛普及使得調解矛盾的速度進一步提升了，線上調解逐漸出現并被推廣，從而利于迅速定分止爭。

最后，公共服務的技術響應。對公眾需求的服務回應可以通過潛移默化的方式來平息可能發生的社會行動。陳濟冬等人的研究顯示，公眾在政府信息服務門戶上進行的留言和發帖，可以提升基層政府的回應性、吸引科層體制的注意力。[29]（p383-400）蔣俊彥等人的研究表明，那些在網絡發帖和留言中表達自己觀點的行動，能夠驅動政府部門更加關注社會服務，增加對低收入群體的覆蓋與幫扶。[30]（p531-546）由此可見，數字技術賦能是拓展政府回應公眾的渠道，對維護城市社會安定具有不容忽視的價值。

從邏輯上來講，以上三個過程分別對應數字技術賦能的三個面向：信息、速度和價值，由此凝練三重機制，即全景治理、敏捷治理和回應治理?；诖?，搭建本文的分析框架（見圖1）。

三、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過程分析

為了細致描繪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過程，下文以上海智慧社區為樣本進行過程追蹤。上海是經濟發展水平和社會治理創新名列前茅的超大都市，自2013年以來，全市各個轄區先后進行別具特色的智慧社區實驗。盡管實驗內容迥異，不過在整體上，智慧社區建設主要包括三點內容，即潛在風險的實時監測、社會矛盾的線上調處和公共服務的技術響應。

（一）潛在風險的實時監測

前文述及，發展中國家城市化的一個難題是在城市空間中產生大量政府治理的薄弱地帶。對城市空間中的薄弱地帶進行有效治理的基礎和關鍵是擁有足夠信息進行風險監測。[31]（p497-523）事實上，詹姆斯·斯科特（James Scott）早已認識到信息對于國家統治和城市治理的意義，在《國家的視角》中，斯科特曾指出，通過文字、度量、圖形、市政規劃等信息實現社會治理的清晰化和簡單化，能夠保障國家及時識別城市社會中的風險因子，并且做出行動反饋。[32]（p35-81）數字化背景下，技術賦能為信息搜集、信息整合和信息應用提供了新機遇，通過大數據、物聯網、云計算和人工智能等技術的驅動，信息治理能力和治理效能共同得到進階。在本文研究中，上海智慧社區的運作過程表明數字技術通過賦能信息治理，有力地實現了違法行為的監視遏制、人口信息的精準管理和個體安全的感知預警。

首先，違法行為的監視遏制。城市社會是陌生人組成的集合體，由此導致的問題是城市居民之間彼此陌生，這給違法行為的滋生埋下了“伏筆”。有鑒于此，智慧社區項目的關鍵內容是依托物聯網打造全方位智能化監控系統。智慧社區的監控系統主要是利用越界報警、電子巡更、閉路監控以及門禁管理來減少違法犯罪行為。例如，上海市寶山區是利用智慧社區減少犯罪行為的先行代表，目前，當地已經實現智能人臉抓拍攝像機的全覆蓋，得益于“智慧社區人臉識別慧眼系統”的作用，現在的110接警數下降了30%以上，盜竊案件接警數量下降了40%以上。[33]（p1）同樣，作者調研發現，上海市松江區智慧社區建設深度融匯物聯網和云計算技術，創制“AI云衛士”監督高空拋物、惡意破壞消防設施等行為，并且能夠及時識別違法或違規人員的身份信息。

其次，人口信息的精準管理。對于超大城市而言，廣闊的城鄉結合帶和城中村往往是社會風險產生的潛在來源，對其中的人口信息進行采集和管理是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緊要環節。上海市閔行區在智慧社區工程中，通過智能監控和人臉識別，實現了對城郊地區不同人員的分色標識和分級管理。紅色和黃色是重點關注的人群，藍色和白色則為安全標識。2020年起，上海市奉賢區局部智慧社區實行“實有人口自助申報終端”，助力居民足不出戶即可完成人口登記。其后，“實有人口自助申報終端”在全市范圍內得到推廣，截至2022年底，約100萬來滬人口已經完成信息登記。2022年上半年的新冠疫情防控驅動上海浦東新區和青浦區等地在智慧社區建設中試行“房屋租賃amp;人口管理”“防疫寶”等線上程序，以此精準進行疫情物資發放和涉疫人員管理。

最后，個體安全的感知預警。前文述及的潛在風險基本位于公眾居住空間之外，怎樣加強公眾居住空間內部風險監測是復雜的難題。由于居住空間屬于個人隱私，故而維護居住空間內部安全需要各位關注數字技術賦能的“尺度”，[34]（p5-16）真正做到有的放矢?！渡虾Ｊ兄腔凵鐓^建設指南（試行）》中的一個內容是，促進家居生活的智能化感知和探測。進一步說，當地在智慧社區建設中，大力推進居民家庭安裝智能煙霧和氣體探測器、溫濕探測器、智能水浸探測裝置和智能紅外線探測器等，希冀通過神經元傳感器獲取潛在的家庭安全風險。同時，在中心市區智慧社區試點中，借助水電情況探知獨居老人的健康和安全問題，倘若用水量和用電量達到預警狀態，社區工作人員將會親自上門查看，從而確保獨居老人安然無恙。

（二）社會矛盾的線上調處

社會矛盾的有效化解是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重點環節。在中國，盡管由于法治建設的發展，一度出現“訴訟爆炸”的現象，但是在最近十多年里，得益于國家對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的重視，調解制度逐步走向“復興”。在城市中，面對眾多的社會矛盾，基層政府推進調解制度專業化和社會化。例如，為了防控醫療糾紛的溢出和蔓延，上海司法行政部門促進醫療糾紛調解委員會的生長。與之類似，交通糾紛調解委員會、物業糾紛調解委員會、勞資糾紛調解委員會陸續興起。但是，人民調解的精細化使得原有的調解資源日漸分散化，由此導致社會矛盾常會久拖不治。

為了協調調解資源的功用，上海智慧社區在運作中創建了智慧調解的模式。就其工作過程來說，智慧調解主要融匯大數據和云計算技術形成統一線調解平臺。在智慧調解平臺上，分散的調解資源被集中起來，司法行政部門可以在線上調解平臺上查詢全市近7000家人民調解組織的概況，對社區矛盾調處情況進行實時性和全過程的跟蹤。更為關鍵的是，在智慧調解平臺中，大數據和云計算功能驅動政法部門、城市管理部門進行資源共享，通過虛擬空間中的協同合作加強對社區矛盾的預警。針對重點人員和重點案件，經由智慧調解平臺形成的預警能夠生成政策報告，幫助政府部門快速介入。

從2019年1月1日起，上海智慧調解系統融入一個新的功能，即人民調解組織和110非警情警務事件的對接分流機制。社區居民在遇到爭端時，撥打110以后，智慧調解平臺將向人民調解員“派單”，由社區人民調解員前往居民家中并處置糾葛。[35]（p1）此舉既能節省警力資源，又能更加高效和迅捷地化解社區中的各類日常生活矛盾，對于加強城市社會安全治理而言有著重要意義。

在新冠疫情防控中，智慧調解的優勢得到了充分展現。由于防疫需要，社會矛盾的發生主體、社區的人民調解專家只能通過線上方式進行溝通。進入智慧調解平臺以后，相關人員可以直接對話，并且上傳證據資料、下載調解日志。在調解結束后，相關主體完成指紋簽字即可。全程線上的調解模式，不僅減少了相關人員的奔波，而且提升了調解事件的處理速度。

（三）公共服務的技術響應

公共服務的持續供給是關系發展中國家城市化的一個社會保障議題。在后發國家中，城市化導致不平等問題漸趨嚴重，公共服務上的城鄉差異更大。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公眾對社會福利有了更多的期待和更多的要求。如果不能及時響應，就會增加城鄉差距和民眾相對剝奪感，最終釀成社會動蕩。反之，及時而有效地進行公共服務供給或社會福利輸送，能夠喚起城市民眾的政治支持，長期而言，對于維系城市社會安定有著正面影響。[36]（p859-880）正因如此，上海智慧社區在運作過程中，大力開掘數字技術進行公共服務輸送，主動回應公眾對醫療衛生服務、養老救助服務和公共法律服務的需要。

醫療衛生服務是回應公眾需求的首要領域。在城市，醫患矛盾是影響社會安全治理的一塊痼疾，數字技術可為緩解醫患糾紛提供方案。根據《上海市智慧社區建設指南（試行）》要求，在智慧社區運作中，遠程醫療、電子健康檔案是推進醫療衛生服務的中心。多年以來，上海市徐匯區康健街道社區積極探索“5G社區醫院”，勠力運用5G、大數據和云計算等技術開展智慧醫療服務。相比既有醫療模式，智慧醫療服務可讓患者無需前往醫院即可實現對病情的診斷。具言之，患者主要通過智慧社區的“e艙”掃描自己的健康和營養情況，并且運用手機進行預約和繳費，醫生遠程進行病情診斷、開具處方，甚至今后可以遠程手術。[37]（p1）顯然，“5G社區醫院”不僅可以降低三甲醫院的就醫壓力，而且極大減少患者的就醫時間，長遠來看，對于形成和睦親善的醫患關系有著積極而顯著的意義。

養老救助服務是回應社會需求的重點領域。在超大城市，由于經濟社會快速發展，養老需求節節攀升，已發展成為關涉社會安全治理的難題。截至2022年底，上海全市戶籍人口近1500萬，其中，60歲以上的人口近554萬，占總戶籍人口的36%左右。①最近幾年，老年信訪數量有所回升（見圖2）。為了回應老年群體的需求，在上海智慧社區項目中，基層政府主要傾力打造出了“上海市養老服務一站式平臺”。通過運用數字技術營建“養老地圖”，使老年人口可以在其中查詢和聯系社區養老機構護理員，根據智能養老顧問搜索符合自己要求、鄰近自己住址的養老機構，并且在線進行個人申報。除此以外，對于特殊群體和困難人士，在智慧社區線上程序中推出“關愛救助信息系統”，希冀以此為該類人員提供線上的幫扶和救助。

公共法律服務是回應社會需求的新興領域。隨著城市居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滿足公眾日益增長的法律服務需求已經成為實現社會治理現代化和公共服務均等化的必要環節。對于城市社會安全治理而言，法治資源的輸送和法律服務的供給可以發揮巨大作用。其原因是，通過引導公眾遵守法律法規，能夠在基層社會中樹立規則意識，從而利于加強社會穩定。[38]（p71-82）2014年起，上海開始推行“法律服務進社區”項目，在隨后的上海市智慧社區建設中，政府部門運用大數據和云計算形成12348公共法律服務平臺和公共法律服務地圖。兩個智能系統能夠促使社區居民在遇到法律服務需求時，及時尋求社區法律顧問的幫助。其中，12348熱線平臺和網絡平臺能夠運用人工智能技術提供法律服務咨詢，公共法律服務地圖主要基于微信小程序、公眾號提供智能化的法律援助。

四、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機制分析

智慧社區是加強基層建設、創新社會治理的技術工程。通過對上海智慧社區的分析，本文從中梳理出三個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中觀機制，即全景治理、敏捷治理和回應治理。

（一）從模糊到清晰：全景治理的信息基礎

在過去半個多世紀，發展中國家城市化一波三折、舉步維艱的主要原因是政治體系未能集中資源促進城市治理實現從模糊到清晰的轉變，由此導致社會風險叢生不絕。針對城市化中的不穩定，福山（Francis Fukuyama）認為，后發國家的優先事項是國家建構，亦即不遺余力增進國家能力。[39]（p17-31）國家能力的內容廣泛，認證能力是國家能力的一類。通過對領土范圍內的人口、財產和土地等資源進行認證，保證國家治理信息的清晰化，減少模糊性，是一項關鍵的國家基礎機制，在維系后發國家社會穩定中不可或缺。[40]（p15-29）

本文把國家治理信息從模糊到清晰的轉變過程稱為全景治理。就其意涵而言，全景治理是指在領土范圍內，國家透視社會事實、實現治理目標的機制。[41]（p212-236）從學術源流上來說，全景治理機制源于全景敞視主義，但兩者卻又有根本區別。福柯指出，17世紀歐洲城市為了遏制突發瘟疫，而對民眾實行空間隔離，并在此基礎上進行登記和監視，即是全景敞視主義。[42]（p195-228）在本質上，全景敞視主義是國家權力的極端規訓機制，其核心吁求是控制社會。相形之下，全景治理的主要目標是保護社會，消除信息匱乏或者信息失真導致的潛在風險。

數字技術賦能為全景治理既提供了挑戰，又創造了機遇。首先，數字技術賦能促使普通公民、企業和社會組織等非政治性主體打破信息壟斷，平等地進行信息生產和傳遞，于是，信息的總量持續增多，與之相應，全景治理的難度和復雜性增加了。其次，數字技術賦能促進政治行動主體實現資源共享和協同治理，有利于政治體系實現在傳統場景下難以達成的信息覆蓋，由此而論，數字技術賦能是實現全景治理的杠桿。最終，如何把握信息治理構成數字技術賦能全景治理成敗的關鍵。

在本文中，智慧社區通過信息整合，進一步實現了政治系統對基層空間的數字穿透。在智慧社區項目中，上海通過數字技術賦能促進社區治理廣泛互聯，形成橫向到邊、縱向到底的社會安全體系。無論是一體式的監控和感知系統，還是一站式的人口信息管理和登記系統，不約而同地促進了數字信息的融會貫通，打破了數字孤島和部門壟斷，驅動大數據、物聯網、區塊鏈與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真正運轉起來，為公眾和社會的安全服務。立足于此，國家對社會事實的透視更加精確。

事實上，全景治理本身是智慧社區的題中之義。作者在調研上海智慧社區時，發現每個社區無一例外配有超清電子屏幕。在超清電子屏幕的前臺，國家向社會傳達各式各樣的通知，當應急事件出現時，公眾可以從中及時獲取風險信息；在超清電子屏幕的后臺，是社區工作人員排查、跟蹤和管控風險的中樞大腦。透過超清電子屏幕的前臺和后臺，國家能夠掌握基層空間中的人員流動、事件發生的因果過程，從而增進認證能力，同時國家又能通過信息流動同公眾建立普遍的聯系，便于進行應急情況管理和突發事件處置。

（二）從緩慢到迅速：敏捷治理的模式構型

敏捷治理是指組織部門準確識別社會環境的變化，迅速調整行為方式，應對復雜的公共事務帶來的不確定性。敏捷治理的最大特征是靈活調適、行動迅速，能夠及時根據社會變遷進行組織再造和政策反饋。[43]（p139-149）盡管從學術源流上來說，敏捷治理是由軟件專家提出，并且用于解決計算科學議題，不過隨著數字技術的運用和深入，越來越多的研究者和施政者認識到，要吸納敏捷治理的元素，增進對公共事務的處理速度和協調力度，讓敏捷治理在維護城市社會安定、改善城市治理績效中發揮作用。[44]（p86-95）

在一定程度上，敏捷治理深刻地塑造了政府治理體系，并且改變了遲鈍的科層治理模式。在現代國家中，化解社會糾葛是科層治理的緊要任務，然而科層治理的主要特征是層層下貫、等級森嚴，由此使之在社會矛盾化解中效果有限，時常無法防止社會沖突的蔓延或溢出。正因如此，運用數字技術賦能科層治理體系，提高科層體系治理公共事務的速度，已經成為城市治理中的關鍵議題。智慧社區是敏捷治理的落地實踐，根據作者調研，在上海市的智慧社區實踐探索中，敏捷治理有以下三點表現和效用：

第一，快速處置公共事務。敏捷治理有力地促進了社會矛盾化解路徑從線下走到線上，從而利于及時定分止爭。作者在上海智慧社區調研中發現，基層干部多次表示，“以前是線下堵，現在是線上疏”“以前走流程，現在拼速度”。為了發揮智慧調解平臺的效能，上海專門打造出了“家門口信訪代理服務站”，目前，已有5000余個智慧社區進行試點。根據要求，“家門口信訪代理服務站”主要通過大數據和智能化途徑打造不同的場景應用程序，公眾可以通過掃碼進行來信來訪，工作人員在線上及時地調解信訪矛盾。

第二，靈活應變的行動策略。2022年10月，作者全程跟蹤一起社區矛盾的處置。由于樓上裝修導致樓下漏水，樓下住戶聲稱自己房子屬于租賃，在房子裝修上花費甚多，故而要求樓上住戶進行經濟賠償，樓上住戶認為樓下住戶訴求過高。最終，兩戶人家發生肢體沖突，撥打了110。根據智慧調解系統，該起糾紛被分配給社區人民調解員李女士前往處理和化解。調解員李女士迅速到達現場后，認為該起糾紛涉及裝修賠償等專業知識，于是在智慧調解系統中向司法行政部門求助，其后根據系統推薦，司法行政部門立即指派專門負責該領域工作的民事律師協助前者。最終，經過律師鑒定和普法，雙方簽訂和解協議。在此過程之中，調解人員發現疑難復雜問題后及時求助法律人士是從根本上治理沖突的關鍵。

第三，整體治理的系統搭建。敏捷治理的重要特征是組織聯動，形成整體治理模式。在本文中，上海智慧社區逐漸打造出了“數字調解工作室”和“智慧調解融平臺”，兩個系統在橫向和縱向上實現了組織化與聯動化，最終在社區空間中完成整體治理。這樣，紛繁復雜的社區矛盾便能通過整體治理得到及時而有力的反饋，在城市基層社會中出現“小事鬧大”的概率變低，相反，“小事不出村和大事不出鎮”的情況增多。

（三）從管理到服務：回應治理的價值皈依

有學者指出，明確數字治理的目標和追求，是實現數字文明的關鍵。對于當前中國的數字治理而言，數字技術賦能要從工具理性邁向價值理性，更加關注個體的生活和感受，回應公眾的需求。[45]（p42-46）各國數字治理經驗表明，數字技術賦能的前期階段注重數字技術對社會的管理，到了后期階段，各國政府日漸關注數字技術對社會的服務，把回應治理置于數字技術賦能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對比而言，運用數字技術服務比運用數字技術管理更能直面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難點和痛點問題，因此前者比后者對城市長治久安來說更具意義。

在智慧社區運作過程中，回應公眾需求的表現包括三點。一是回應理念生長。筆者對上海智慧社區建設的調研顯示，在萌芽階段中，數字技術賦能主要注重硬件建設，希冀通過物聯網、云計算和大數據等技術加強對人與物的管理。到了成熟階段，智慧社區注重提升公眾的體驗度和感受度。正如前文所指出的，數字技術賦能醫療衛生、養老救助和公共法律服務的實行，恰恰說明上海加強軟件建設，運用關懷型和送溫暖的治理路徑回應公眾的關切，把為民、便民和惠民放在關鍵位置。

二是回應模式創新。圍繞怎樣提升服務公眾的質量和效益，上海基層政府在智慧社區建設中進行大量服務模式創新。例如，作者在調研中發現，公共法律服務最初僅是打造一個熱線平臺，公眾需要致電獲得服務。其后，公共法律服務開辟網絡平臺，利用云計算和大數據建立公共法律服務地圖，使得公眾可以匹配自身要求獲得服務。最后，目前上海市徐匯區一些社區正在探索人工智能驅動公共法律服務輸送，此舉將使公眾能夠更加快捷和高效定位自己所需要的服務資源，在本質上，是為了滿足當地民眾對法律服務的需要。

三是回應領域拓展。隨著時間變化，公眾需求發生變化，于是公共服務領域便要深化。以醫療衛生服務為例，2022年末新冠疫情應對模式從防控走向了救治，實時回應公眾的買藥需求是公共服務的頭等大事。于是，上海智慧社區網站積極對接“長三角互聯網醫院”，利用“健康云”實現“云購藥”，實現常見藥品流向社區醫院，以供社區居民查找和購買。可以說，回應公眾要求和拓展服務領域，使得數字技術賦能更加柔性，最終更易獲得公眾的認可，對于城市社會安全治理而言也更加有價值。

五、結語

隨著我國城市化進程的推進和深化，加強城市社會安全治理迫在眉睫。既有研究對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可能性和有效性缺乏關注，作為一個補充，本文試圖明晰技術之于城市長治久安的現實價值和理論邏輯。在研究方法上，本文采用案例研究，以上海智慧社區為底本，描繪數字技術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的過程與機制。對智慧社區的研究顯示，通過潛在風險的實時監測、社會矛盾的線上調處和公共服務的技術響應，數字技術賦能在城市社會安全治理方面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深入觀察其中的機理，可以從信息、速度與價值等維度發現并總結三重機制，即全景治理、敏捷治理和回應治理。

本文研究表明，數字技術在賦能城市社會安全治理時，把消弭風險放在了緊要位置，同時高度關注對人的服務、對人的關懷。實踐表明，數字技術賦能過程需要警惕名實分離現象，防止出現利用數字技術以保護社會安全為名而行危害民眾安全之實。有鑒于此，國家需要出臺相關法律，促進技術專家參與和監督，指引數字技術嚴格按照法律規范進行運作，對濫用數字技術的行為進行懲治和打擊。同時，政府需要拓寬媒體與公眾監督的機制，及時回應社會的疑慮。只有這樣，才能更好發揮數字技術的賦能作用，使之造福社會治理、城市安全和人類社會。

參考文獻：

[1]習近平.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 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團結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M].北京： 人民出版社，2022.

[2]景躍進.數字時代的中國場景：數字化改革的政治意義[J].浙江社會科學，2023，（1）.

[3]孟天廣.政府數字化轉型的要素、機制與路徑——兼論“技術賦能”與“技術賦權”的雙向驅動[J].治理研究，2021，（1）.

[4]郁建興，陳韶暉.從技術賦能到系統重塑：數字時代的應急管理體制機制創新[J].浙江社會科學，2022， （5）.

[5]XIA S， HUANG H， ZHANG D.Framing as an Information Control Strategy in Times of Crisis[J].Journal of East Asian Studies， 2022， （2）.

[6][美]塞繆爾·亨廷頓.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M].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

[7]葛陽，謝岳.城市化為何導致政治失序？一個經驗命題的文本分析與框架建構[J].天津社會科學，2017，（2）.

[8]Galvin E B.Crime and Violence in an Urbanizing World[J].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2002， （1）.

[9]Goldstone J A.Population and Security：How Demographic Change Can Lead to Violent Conflict[J].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2002， （1）.

[10]趙鼎新.儒法國家：中國歷史新論[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22.

[11]毛丹.中國城市基層社會的型構——1949—1954年居委會檔案研究[J].社會學研究，2018，（5）.

[12]ZENG Y，JIANG J，LI J，et al.The Rise of Grassroots Civil Society under One-Party Rule：The Case of Chinas Homeowner Associations[J].World Politics， 2023， （3）.

[13]WU J.Specialty Mediation Committees for Medical Disputes in China[J].China：An International Journal， 2021， （4）.

[14]楊志云.社會治安的政治定位與調控中的社會秩序——當代中國警務運行機理的解釋框架[J].社會學研究，2019，（2）.

[15]樊鵬.轉型社會中的國家強制——改革開放時期中國警察研究[D].香港：香港中文大學，2008.

[16]WANG Y H， Minzner C.The Rise of the Chinese Security State[J].The China Quarterly， 2015， （222）.

[17]SUN I Y，WU Y.The Role of the Peoples Armed Police in Chinese Policing[J]. Asian Criminology， 2009， （4）.

[18]ZHOU K， YAN X.The Quest of Stability[J].Problems of Post-Communism， 2014， （3）.

[19]謝岳.維穩的政治邏輯[M].香港：清華書局，2013.

[20]鐘楊，韓舒立.行政吸納與治理資源的生成：基于人民調解專業化的研究[J].行政論壇，2020，（1）.

[21]CHEN X.Origins of Informal Coercion in China[J]. Politics amp; Society， 2017， （1）.

[22]黃榮貴.互聯網與抗爭行動：理論模型、中國經驗及研究進展[J].社會，2010，（2）.

[23]曾繁旭，黃廣生，劉黎明.運動企業家的虛擬組織：互聯網與當代中國社會抗爭的新模式[J].開放時代，2013，（3）.

[24]彭勃，劉旭.破解基層治理的協同難題：數字化平臺的條塊統合路徑[J].理論與改革，2022，（5）.

[25]黃璜，謝思嫻，姚清晨，等.數字化賦能治理協同：數字政府建設的“下一步行動”[J].電子政務，2022，（4）.

[26]LIN R H， WANG H H，TSAI W H.Chinas Cloud Governance：The Big Data Bureau and COVID-19 Crisis Management[J].The China Review， 2022， （1）.

[27][澳]娜嘉·亞歷山大.全球調解趨勢：乘上第三次浪潮[M]//[澳]娜嘉·亞歷山大.全球調解趨勢.王福華，等，譯.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11.

[28]Cohen J A.Chinese Mediation on the Eve of Modernization[J].California Law Review， 1966， （3）.

[29]CHEN J D， Pan J F， XU Y Q.Sources of Authoritarian Responsiveness：A Field Experiment in China[J].American Journal of Political Science， 2016， （2）.

[30]JIANG J Y， MENG T G， ZHANG Q.From Internet to Social Safety Net：The Policy Consequences of Online Participation in China[J].Governance， 2019， （3）.

[31]CHEN H， Greitens S C.Information Capacity and Social Order： The Local Politics of Information Integration in China[J].Governance， 2021， （2）.

[32][美]詹姆斯·C.斯科特.國家的視角：那些試圖改善人類狀況的項目是如何失敗的[M].王曉毅，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1.

[33]周楠.為千個小區村宅安上“智慧微腦”，上海這個區有望成為全國首個人臉識別社區全覆蓋地區[EB/OL]. https：//www.jfdaily.com/news/detail.do？id=84800.

[34]鄭磊.數字治理的效度、溫度和尺度[J].治理研究，2021，（2）.

[35]劉海.上?！袄夏锞恕苯訂?10報警后——目擊人民調解組織化解糾紛類警情[N].上海法治報，2019-02-11（08）.

[36]Dickson B J， Landry P E， SHEN M， et al.Public Goods and Regime Support in Urban China[J].The China Quarterly， 2016， （228）.

[37]潘少穎.上海首家5G社區醫院來了：在家門口做遠程B超[EB/OL]. https：//m.thepaper.cn/baijiahao_14410214.

[38]戴康.城市社會治理中的公共法律服務[J].上海交通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1，（4）.

[39]Fukuyama F.The Imperative of State-building[J].Journal of Democracy， 2004， （2）.

[40]Slater D，Fenner S.State Power and Staying Power：Infrastructural Mechanisms and Authoritarian Durability[J].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2011， （1）.

[41]彭亞平.照看社會：技術治理的思想素描[J].社會學研究，2020，（6）.

[42]Foucault M.Discipline and Punish：The Birth of the Prison[M]. New York：Vintage Books， 1995.

[43]于文軒.奔跑的大象：超特大城市的敏捷治理[J].學海，2022，（1）.

[44]謝小芹，任世輝.數字經濟時代敏捷治理驅動的超大城市治理——來自成都市智慧城市建設的經驗證據[J].城市問題，2022，（2）.

[45]張靜.數字智理需要目標與觀念革新[J].浙江社會科學，2023，（1）.

責任編輯"" 賈曉林

①參見上海市老齡工作委員會辦公室、上海市衛生健康委員會、上海市統計局、上海市老齡事業發展促進中心聯合印發的《上海市老年人口和老齡事業監測統計信息（2022年）》，網址https：//wsjkw.sh.gov.cn/tjsj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