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革制度，為激發潛能創造可能

陳璠

你不能因為一條魚不會爬樹，就否定它的價值。

這條近乎在教育界形成通識的規律，和現實卻存在著某條難以逾越的鴻溝：學校里，老師們日復一日地重復著知識點，學生們翻來覆去地“刷”著各種習題，缺少因材施教的教學，無法給足每個人選擇空間，導致許多學生的創造力被“抽干”，本身的天賦也可能被埋沒。

教育的本質是“人之自我建構的實踐活動”，其專業屬性決定了教育系統不該是機械化的。在經歷過社會結構的變化后，教育必然產生變革，而學校教育制度也要跟得上現代教育的發展。如何讓每個孩子都有機會閃耀光彩？怎樣激發每個兒童內在的潛能？重構邁向新生態的教育制度，部分先行者正在用智慧推動著改變的發生。

每顆“小種子”都蘊含著不同的能量

韓國暢銷書作家鄭周英曾花費10年考察諸多名人的成長軌跡，走訪調查了許多學生的成長環境，發現了一直被人們忽略的一個事實——大部分人沒能發揮出潛力，是因為身邊充斥著負面的信號，比如“我很平庸”“我不如別人”這種評價，在此影響下，人們也越來越相信自己是真的平庸、真的技不如人。對于孩子來說，如果能夠給予積極的信號，消除一些刻板印象，必定會給他們的成長帶來很大的幫助，也會免去心理上的許多負擔。

“孩子就像一顆顆小種子，我們需要為他們提供肥沃的土壤、充足的水源和悉心的照料，然后欣賞他們開出絢麗多彩的花朵。”北京市大興區第七幼兒園園長趙旭瑩對天賦的發掘有著深入的思考。

蘇聯心理學家維果茨基提出了“最近發展區”概念，即實際的發展水平與潛在的發展水平之間的差距。前者由幼兒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而定，后者則是指在成人的指導下或是與能力較強的同伴合作時，幼兒能夠解決問題的能力。通俗來講，就是孩子“踮腳夠一夠”可能達到的水平。這一理論對教育教學持續產生著積極的影響。隨著教育實踐不斷深入，趙旭瑩發現，孩子獲得了新經驗之后，其實還有潛能可以被激發，關鍵在于因人而異地開發。比如，幼兒園的孩子每分鐘跳繩一般達到50個為合格，100個為優，而有的孩子一分鐘可以跳130個，甚至150個。再如，在柿子樹寫生活動中，大多數孩子用畫筆勾勒柿子樹的形態，有的孩子用色彩描繪柿子樹，一個個掛在枝丫的柿子躍然紙上，色彩搭配得和諧又美麗。“針對這樣的情形，教師就可以分層次設計活動，根據孩子的年齡特點、成長規律、興趣愛好施行針對性培養，這樣‘小種子發芽后才會茁壯成長。”

肯定孩子的閃光點是打開其潛能大門的鑰匙，重慶市江津區四牌坊小學（以下簡稱“四牌坊小學”）從未停止“發現”的腳步。“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閃光之處，一個信任的微笑、一句鼓勵的話語、一個肯定的眼神，會對孩子未來的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副校長羅霞希望孩子的成長過程充滿自信與快樂。

學業成績是中小學教育中的重要環節，但在語文教師王永平看來，這一環節并非叩開孩子發展大門的唯一方式。“我們更應該重視孩子的生命狀態，發現能夠調動孩子積極情緒的興趣或特長，使個人的能量盡可能地得到發揮。”王永平分享了兩個孩子的故事。其中一個是關于明明的。在很多老師眼中，明明是一個“過于活潑”的孩子，課堂上不注意聽講，只喜歡“搗鼓小玩意”或者搞怪同學。王永平在深入觀察明明的過程中發現，只要給他布置一個手工任務，他就可以安靜下來，完全沉浸在做手工的過程中，并且會出色地完成。“動手能力強正是明明的天賦，我們后期專門安排他跟隨一位剪紙非遺傳承人學習，讓他在動手的過程中鍛煉專注力。”還有一個孩子成績不是很理想，但知識面很廣，不論是課間還是校內活動中，王永平總能聽到他向同學們科普知識，涉及動植物領域、太空領域等，“他擁有極強的表達能力，于是我給他機會做主持人、表演等，希望他盡情釋放才能”。

教育者意識到孩子潛能各異并且看到他們的閃光點，才能推動孩子做最好的自己。正如趙旭瑩所說：“激發孩子潛在的生長力，對他們的學習品質、社會行為、情緒情感等方面的發展都具有重要價值。”

創造機會推動孩子“綻放”

每個孩子都蘊藏著巨大的潛力，又該如何支持？孩子的學習需要多樣化的資源，應讓孩子接觸不同類型的文化，拓展孩子的視野和思維。同時，專業的指導和培訓是必不可少的，這有利于推動孩子成為獨特而成功的個體。

在課程和活動中引領孩子成長。在羅霞看來，培養天賦、激發潛能并非一蹴而就，需要教育者付出持續的努力和耐心，一方面，要關注孩子的興趣，另一方面，要引導孩子習得堅持、專注等品質。四牌坊小學致力于“喚醒兒童生命自覺”，構建了“三類四維”融和課程體系。從縱向設置來看，“我的奠基課程”指向國家課程的校本化實施，重在達成國家課程的育人目標；“我的個性課程”指向孩子個性化發展的落實，盡量滿足每一個孩子的興趣與愛好；“我的未來課程”指向融通孩子學習的可能世界，促進孩子從“小我”走向“大我”。從橫向設置來看，“融心”指向崇尚向美，“融智”指向知識見識，“融身”指向具身實踐，“融境”指向遷移創新。“我們一直重視知識學習與人的素養協同發展，打破傳統教學模式的局限，用豐富的課程激發孩子探索、學習的內在動力，幫助孩子系統地學習和提升自己的技能。”羅霞說。

基于科學的引領，讓孩子在主動探索中自然地學習、發展，這是羅霞和趙旭瑩在支持孩子潛能發展方面的共識。“我們尊重孩子的意愿，并倡導他們參與活動，只有孩子深入探索并主動建構知識體系，才能真正實現潛能發展。”趙旭瑩說。比如，在一次幼兒園環境建設的討論中，一個孩子提出創設一個玩水區域。于是教師鼓勵孩子一起設計，孩子們有的說想劃船，有的說想養魚，還有的說想建一座小橋……幼兒園結合孩子的想法，和孩子一起完成了小水池的創設。不久后，孩子發現養魚的小水池變成了綠色，于是產生了換水的想法。拿著澆花的小噴壺運水，提著澆菜的小水桶運水，方法五花八門，可是效率很低。這時，一個孩子說：“我們可以做一個小水車，通過水車轉動，將水排放到小菜園。”教師肯定了孩子的想法，并引領孩子學習水車的制作方法。最后，孩子們成功將水引流到了小菜園中。趙旭瑩表示，在相對自由的探究過程中，孩子對藻類繁殖、水的流動性、慣性等知識都有了初步的了解，對阿基米德定律也產生了認知，這對孩子科學領域的潛能培養具有重要價值。“探究過程中，孩子感興趣的內容就是價值點，我們應該準確判斷價值點并推動孩子深入思考，因為價值點與生長點密不可分。”

為孩子提供更大的舞臺。有些孩子早早就展現出了過人的天賦。對個別化教育，趙旭瑩頗有心得。一是提供展示的平臺。麗麗具有很強的繪畫天賦，幼兒園便在自主游戲活動區設立了一個“小畫室”，請她幫忙為有畫肖像意愿的孩子畫畫。在收集了很多孩子的畫像后，幼兒園還為麗麗辦了一場個人畫展。“給予麗麗更多表達的機會，一方面可以使她盡情施展才華，另一方面能夠鼓勵她沿著自己感興趣的方向勇敢前行。”二是建立情感連接。教師會經常鼓勵麗麗從家里帶一些繪畫作品到幼兒園與其他孩子分享。當教師有繪畫方面的需求時，也會向麗麗尋求幫助。漸漸地，麗麗變得熱愛表達、待人熱心、做事積極主動。“我相信擁有豐富情感的‘小藝術家，她的人生會更加精彩。”趙旭瑩說。

獲得國家專利3項、軟件著作權1項，受邀參加2022中國國際智能產業博覽會，自主設計了鼓形鏤空筆筒和隱藏式午睡板課桌……四牌坊小學的學生亮亮在科技創新方面所展現出的天賦，令人贊嘆不已。作為亮亮的班主任，龔元治認為是學校和家庭的共同托舉成就了孩子。學校方面，鼓勵并推薦孩子參與相關活動，使其在實踐中進一步提升自己；合理利用孩子的天賦，使其有機會發揮自己的潛能。比如，在科學課中，篩選符合亮亮年齡特點的主題，讓他帶領團隊備課、設計探究過程、帶領同學們完成探究。家庭方面，家長摒棄“急功近利”的心態，尊重孩子的興趣，允許孩子失敗。“當下，很多家長的焦慮心態對孩子成長其實是一種干擾，如果家長克制住自己，讓干擾少一點，孩子的潛能就可能被有效激發。”龔元治說。

曾讀過一個小故事，一個人到一所學校參觀，并送給學校一件禮物，提出給學校最優秀的孩子，校長驚訝地說：“我們學校每個孩子都是最優秀的。”于是，這件禮物只能一直擺放在學校的展示櫥里。這值得每一位教育者深思并結合教育實踐做出相應的改變。每個孩子都是獨特的星星，教育者的“看見”與“呵護”，會使每一顆星星的光亮更加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