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郭沙沙(1997-),女,北京人,碩士研究生,從事數字媒體藝術、媒體交互、電影制作、電影批評等研究。
摘 要:本文旨在深入探討實驗電影中抽象表現主義的藝術特征與審美價值,以及其在當代電影創作中的影響。通過對多部具有代表性的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進行分析,探討其獨特的視覺語言、情感表達和觀眾體驗,以及其與傳統敘事電影的區別與聯系。本文將從視覺元素、音效設計、敘事結構等方面進行綜合考察,以期為實驗電影創作提供新的思路與啟示。
關鍵詞:實驗電影;抽象表現主義;視覺語言;音效設計;敘事結構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0905(2024)01-00-03
實驗電影是一種不同于主流商業電影的電影形式,它以探索電影的本質、可能性和邊界為目的,追求一種創新、自由和個性的藝術表達[1]。抽象表現主義是一種源于20世紀中葉的美國繪畫運動,它以突破傳統的形式、色彩和構圖為特征,追求一種直接、強烈和主觀的情感表達。抽象表現主義對于實驗電影的發展有著重要的影響和貢獻,它為實驗電影提供了一種新的視覺語言、聲音設計和敘事結構,為實驗電影創作開辟了新的可能性和空間[2]。本文將從視覺元素、音效設計、敘事結構等方面進行綜合考察,以期為實驗電影創作提供新的思路與啟示。
一、抽象表現主義視覺語言的解構
(一)色彩與光影的嬗變
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中,色彩與光影是最重要的視覺元素之一,它們不僅構成了畫面的基本組成部分,也是表達情感、創造氛圍、傳達意義的有效手段。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通過對色彩與光影的嬗變,展現了一種超越現實、突破常規的藝術風格。在斯坦·布拉哈格(Stan Brakhage)的《狗之星》(Dog Star Man)系列中,他使用了多種手法來改變色彩與光影的效果,如刮擦膠片、涂抹顏料、疊加多層畫面等,創造了一種充滿變化、動態和張力的視覺體驗。在這部作品中,色彩與光影不再是客觀的物理屬性,而是主觀的心理狀態,反映了人類在宇宙中的孤獨、迷茫和探索。
喬丹·貝爾森(Jordan Belson)的《全息圖》(Hologram)系列,他利用了計算機技術和光學儀器,制作了一系列具有抽象表現主義風格的動畫短片。在這些作品中,色彩與光影呈現出一種神秘、幻想、超凡的美感,仿佛是從另一個維度來到我們的視野。色彩與光影在這里不僅是視覺上的享受,也是對存在、意識和精神的探索。
(二)構圖與畫面結構的創新
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中,構圖與畫面結構也是重要的視覺元素之一,它們決定了畫面的形式、風格和節奏。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通過對構圖與畫面結構的創新,展現了一種突破傳統、追求個性和自由的藝術態度。在肯尼斯·安格爾(Kenneth Anger)的《火星之火》(Fireworks)中,他使用了大量的特寫鏡頭、快速剪輯、倒放等手法,打破了線性邏輯和因果關系,創造了一種夢幻、暴力、曖昧的畫面氛圍。在這部作品中,構圖與畫面結構不再是為了敘述故事或傳達信息,而是為了表達個人的情感、欲望和幻想[3]。
瑪雅·德倫(Maya Deren)的《至神之眼》(Meshes of the Afternoon)中,她使用了多重曝光、重復鏡頭、對稱構圖等手法,打造了一種錯綜復雜、充滿隱喻和象征的畫面結構。在這部作品中,構圖與畫面結構不再是為了呈現客觀的現實,而是為了探索主觀的潛意識和心理狀態。
(三)鏡頭運動與節奏感的表達
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中,鏡頭運動與節奏感也是重要的視覺元素之一,它們決定了畫面的動態、韻律和張力。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通過對鏡頭運動與節奏感的表達,展現了一種富有變化、節奏和張力的藝術形式。在諾曼·麥克拉倫(Norman Mclaren)的《音樂之聲》(Synchromy)中,他使用了一種獨特的技術,將聲音信號直接刻畫在膠片上,形成了一種視聽同步的效果。在這部作品中,鏡頭運動與節奏感不再是為了模仿或配合聲音,而是為了創造聲音,實現了一種視聽的統一和互動。
彼得·庫本卡(Peter Kubelka)的《阿諾爾德·施恩伯格》(Arnulf Rainer)中,他使用了一種極端的手法,將膠片分為黑白兩色,將聲音分為噪音和沉默兩種,形成了一種極簡主義的風格。在這部作品中,鏡頭運動與節奏感不再是為了呈現任何內容或意義,而是為了展示膠片和聲音本身的物質性和形式性。
二、聲音與音效在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中的作用
(一)音效設計的實驗性與獨特性
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中,聲音與音效是最重要的聽覺元素之一,它們不僅構成了電影的基本組成部分,也是表達情感、創造氛圍、傳達意義的有效手段。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通過對聲音與音效的設計,展現了一種具有實驗性與獨特性的藝術風格。在沃爾特·魯特曼(Walter Ruttmann)的《周末》(Weekend)中,他使用了一種純粹的聲音電影的形式,將各種日常生活中的聲音進行拼接、變形、混合等處理,創造了一種充滿變化、對比和沖突的聲音景觀。在這部作品中,聲音與音效不再是為了模擬或記錄現實,而是為了構建一種新的現實,反映了現代社會的復雜性和多樣性[4]。
約翰·惠特尼(John Whitney)的《數字合成》(Digital Harmony)系列,他利用了計算機技術和數學原理,制作了一系列具有抽象表現主義風格的動畫短片。在這些作品中,聲音與音效是通過算法和程序生成的,呈現出一種精確、優美、和諧的美感,仿佛是從數學和邏輯中提煉出來的。聲音與音效在這里不僅是視覺上的補充,也是對形式、結構和秩序的探索。
(二)聲音與畫面的交互關系
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中,聲音與畫面是兩個相互關聯、相互影響的要素,它們共同構成了電影的整體效果。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通過對聲音與畫面的交互關系進行探索,展現了一種多樣、復雜、富有創意的藝術手法。在奧斯卡·費施林格(Oskar Fischinger)的《運動圖形》(Motion Painting No.1)中,他使用了一種油畫動畫的技術,將一幅幅色彩斑斕、形態各異的畫面逐幀拍攝,并配以巴赫(Bach)的《布蘭登堡協奏曲》(Brandenburg Concerto)。在這部作品中,聲音與畫面之間呈現出一種高度的同步和協調,畫面隨著音樂的節奏、旋律和情緒變化而變化,音樂也隨著畫面的色彩、形狀和動態而產生不同的感受。聲音與畫面在這里不僅是相互支持、相互增強,也是相互轉化、相互啟發[5]。
瑪麗·埃倫·巴特(Mary Ellen Bute)的《節奏之光》(Rhythm in Light)中,她使用了一種光學合成器(Oscilloscope)來制作一種抽象的光影效果,并配以電子音樂和交響樂。在這部作品中,聲音與畫面之間呈現出一種對比和沖突,畫面的光影是快速、銳利、凌亂的,而音樂是緩慢、柔和、優雅的。聲音與畫面在這里不僅是相互對立、相互挑戰,也是相互平衡、相互調和。
(三)音樂與環境聲的情感共鳴
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中,音樂與環境聲是兩種不同的聲音類型,它們分別具有不同的功能和特點。在詹姆斯·布勞頓(James Broughton)的《四個圣人》(The Four Saints)中,他使用了一種無聲電影的形式,將四個穿著古裝服飾的人物進行了一系列奇異、荒誕、滑稽的動作,并配以圣西爾維斯特·格洛里亞(Saint-Sa?ns Gloria)作為背景音樂。在這部作品中,音樂與畫面之間呈現出一種反諷和諷刺,畫面的動作是無意義、無目的、無邏輯的,而音樂是有意義、有目的、有邏輯的。音樂與畫面在這里不僅是相互嘲笑、相互譏諷,也是相互襯托、相互顯現。
羅伯特·布雷爾(Robert Breer)的《69》中,他使用了一種動畫電影的形式,將各種抽象或具象的圖形進行了快速變換,并配以各種日常生活中的環境聲作為背景聲音。在這部作品中,聲音與畫面之間呈現出一種聯系和隔離,畫面的圖形是無關聯、無聯系、無意義的,而聲音是有關聯、有聯系、有意義的。聲音與畫面在這里不僅是相互隨機、相互獨立,也是相互聯系、相互影響[6]。
三、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的敘事特質
(一)敘事結構的非線性與碎片化
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中,敘事結構是指電影的故事或內容的組織方式,它決定了電影的邏輯、流程和意義。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通過對敘事結構的非線性與碎片化進行探索,展現了一種不同于傳統敘事電影的藝術特質。
在大衛·林奇(David Lynch)的《穆赫蘭道》(Mulholland Drive)中,他使用了一種復雜、混亂、難以理解的敘事結構,將兩個看似無關的故事進行了交錯、重組、顛倒等處理,創造了一種充滿懸念、迷惑和驚奇的電影體驗。在這部作品中,敘事結構不再是為了遵循或符合現實,而是為了反映或扭曲現實,反映了人類在面對復雜世界時的困惑和無力。
(二)角色與情節的模糊邊界
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中,角色與情節是指電影中的人物或事件的設定與發展,它決定了電影的主題、氛圍和意境。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通過對角色與情節的模糊邊界進行探索,展現了一種不同于傳統敘事電影的藝術特質[7]。
在米歇爾·高達里(Michel Gondry)的《永無止境》(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中,他使用了一種模糊、混合、重疊的角色與情節設定,將兩個相愛又相恨的人物在刪除記憶過程中經歷的各種回憶和幻想進行了交織、變形、消失等處理,創造了一種充滿悲喜、溫馨和感動的電影情感。在這部作品中,角色與情節不再是為了區分或確定真實與虛幻,而是為了融合或模糊真實與虛幻,反映了人類在面對愛情時的復雜和糾結。
(三)觀眾參與與解讀的互動性
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中,觀眾參與與解讀是指電影與觀眾之間的溝通與交流,它決定了電影的效果、意義和價值。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通過對觀眾參與與解讀的互動性進行探索,展現了一種不同于傳統敘事電影的藝術特質。
在克里斯·馬克(Chris Marker)的《回憶之環》(La Jetée)中,他使用了一種由靜態照片組成的電影形式,將一個關于時間旅行和記憶重現的故事進行了敘述、提示、暗示等處理,創造了一種充滿想象、思考和感悟的電影體驗。在這部作品中,觀眾參與與解讀不再是為了接受或理解故事,而是為了參與或創造故事,反映了人類在面對歷史和未來時的好奇和渴望。
四、關于實驗電影中的抽象表現主義未來發展方向的思考
(一)技術創新的持續發展
實驗電影中的抽象表現主義可以繼續利用新出現的技術進行創新和發展。例如,虛擬現實(VR)技術可以創造出更加立體、沉浸式的抽象視覺體驗;人工智能技術可以模擬人類創作,產生新的抽象圖像和聲音;擴增現實(AR)技術可以將抽象元素融入現實環境中。這些前沿技術為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提供了更大的想象空間和可能性。抽象表現主義電影制作人可以充分利用新技術,創造出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形式和效果[8]。
(二)跨界合作的拓展嘗試
實驗電影的抽象表現主義可以進一步拓展與其他藝術門類的跨界合作。例如,與當代藝術家合作,在裝置藝術、行為藝術中探索電影的抽象語言;與電子音樂家合作,創作出結合聲與光的音樂視頻作品;與舞蹈家合作,通過人體的抽象動作呈現電影的視覺效果。這些跨界合作為抽象表現主義電影提供了新的素材和語匯,也使其藝術形式更加豐富多變。實驗電影制作人可以積極嘗試跨界創作,以開拓抽象表現主義電影的新領域。
(三)概念與主題的持續拓展
實驗電影中的抽象表現主義不應僅停留在形式和技術層面,而要在概念和主題方面得到持續拓展。它可以關注當代社會的新問題,如環境、身份認同、科技等,通過抽象手法表達出對這些問題的思考;也可以探索人類存在的永恒主題,如生命、記憶、時間等,用抽象的視聽語言呈現出這些主題的新解讀。制作人應該保持概念和主題的開放性,以豐富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的內涵[9]。
五、結束語
實驗電影中的抽象表現主義具有突破傳統電影敘事結構和視覺語言的創新精神,為電影藝術的發展提供了更大的想象空間。隨著技術的進步和藝術形式的融合,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仍有很大的發展潛力。未來的實驗電影制作者應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利用新技術手段拓展抽象表達的可能性,與其他藝術門類進行跨界合作,并關注當代社會問題,以豐富實驗電影的概念內涵。期待在不斷探索中,抽象表現主義實驗電影能呈現出更多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開拓電影藝術的新視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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