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圍繞市域產教聯合體,探討了產教關系在新時代的底層邏輯與機制構建。其中,在底層邏輯方面,以時間為線索,從計劃經濟體制下的產教聯系、市場經濟體制下的產教結合、新時代背景下的產教融合、基于高質量發展觀的市域產教聯合體四個方面探討了市域產教聯合體的生成邏輯。在此基礎上,從主體之間的利益沖突、聯合體運行機制不健全兩個方面梳理了當前市域產教聯合體“聯而不合”的現實情況。在機制構建上,從健全市域產教聯合體的組織結構、建設聯合體的實踐平臺、健全市域產教聯合體的運行機制等方面提出了市域產教聯合體的機制構建策略。
關鍵詞:市域產教聯合體底層邏輯機制構建
市域產教聯合體是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必然產物。從產出導向視角講,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是職業教育培養技術技能人才的必然途徑。但是,較之傳統教育與產業的結合與融合,市域產教聯合體更強調產業園區這一空間范圍與地方多元資源的聚合力,即在特定的行政區域內,發揮政府的統籌優勢、企業的資源優勢、行業的需求優勢、高校的科研優勢,以多元主體的共同參與,構建一個資源共享、優勢互補、協同發展、與區域經濟發展緊密結合的職業教育生態系統。對高職院校而言,市域產教聯合體可提高其人才培養的針對性;對企業、行業而言,市域產教聯合體可以滿足其對特定技術技能人才與效益第一的發展需求。本文擬在梳理市域產教聯合體形成邏輯的基礎上,探討其在新時代的機制構建策略。
一、市域產教聯合體生成的底層邏輯
市域產教聯合的宗旨是構建一個緊密連接地方產業需求與教育資源的平臺,旨在通過校企合作與產教融合,實現教育內容與市場需求的無縫對接。誠然,市域產教聯合體的誕生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隨著產教關系的歷史演變以及經濟發展的實際而變化,即從“產”與“教”的結合、融合再到聯合體概念的提出。因此,理順市域產教聯合體產生的底層邏輯,是構建其運行機制的前提。
(一)計劃經濟體制下的產教聯系
從時間維度看,市域產教聯合體的政策起點可追溯至1986年,即《國家教育委員會、國家計劃委員會、國家經濟委員會關于經濟部門和教育部門加強合作促進就業前職業技術教育發展的意見》,該政策首次提出廠校合作培訓,即要求本地區的企業與學校對口建立協作聯系。[1]在此之前,產教關系一直處于“嘗試性試探”關系。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職業教育與企業之間是“捆綁關系”,即在政府的集中管控下,以企業為依托,開展職業教育。這種辦學形式符合計劃經濟體制要求,在教育供需關系上表現為一元對立的狀態,且一直持續到改革開放前。自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職業教育的供需關系逐漸發生轉變。1980年,國務院批轉教育部、國家勞動總局的《關于中等教育結構改革的報告》中指出,職業教育由之前的國家統一辦學,轉為與廠礦企業、相關業務部門、人民公社共同辦學,辦學形式與辦學主體愈發多元。[2]因此,職業教育不必再依賴企業,可以自主開辦工廠,同時企業也能獨自辦學。至1989年,產教關系進一步聯系,即技工學校辦學要設立相應工廠為學生提供實習機會。一方面,職業教育面臨辦學經費不足的問題;另一方面,企業辦廠往往受制于技術技能型人才不足等問題。因此,鼓勵技工學校設立工廠,既能解決自身的經費問題,又能進一步拓展辦學規模;而廠校合作則解決了企業所需人才短缺的問題。總體而言,產教的關系經歷了從政府統一管控到共同辦學的轉變,尤其是在行政命令下,產教之間屬于聯系關系,為摸索產教結合模式奠定了基礎。
(二)市場經濟體制下的產教結合
改革開放以來,有計劃的商品經濟進一步完善了產教關系。黨的十四大前后,為適應改革開放與經濟發展的需要,職業技術教育被推上時代風口,國務院于1991年首次提出職業教育辦學的產教結合概念,并成為改革開放以來職業技術教育的新實踐階段。其中,產教結合主要體現在職業教育中辦學主體多元化以及辦學形式的多樣性。在職業教育的辦學主體方面,諸如企事業單位、行業、個人、社會團體、民主黨派等,均可以開辦技工學校;在辦學形式方面,如1995年《關于普通中等專業教育(不含中師)改革與發展的意見》中的聯合辦學、1999年《面向21世紀教育振興行動計劃》的產教結合、2002年《國務院關于大力推進職業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中的訂單培訓、2004年《教育部等七部門關于進一步加強職業教育工作的若干意見》中的訂單式培養、2006年《教育部關于職業院校試行工學結合、半工半讀的意見》中的半工半讀、2006年《教育部關于全面提高高等職業教育教學質量的若干意見》中的實訓基地與廠校合作、2008年《教育部關于進一步深化中等職業教育教學改革的若干意見》中的工學交替、2010年《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中的政府主導、行業指導和企業參與、2011年《教育部關于推進高等職業教育改革創新引領職業教育科學發展的若干意見》中的校中廠與廠中校。總體而言,進入新時代前,政府對這一時期職業教育的辦學自主權逐漸“下放”,產教關系由之前的捆綁式聯系轉變為多主體、多形式的“自由協商式”結合關系。一方面,隨著高校擴招,教育資源出現短缺,亟須整合各方資源;另一方面,改革開放視域下,企業、行業亟須大量技術技能型人才。因此,產教結合逐漸成為職業教育的主旋律。
(三)新時代背景下的產教融合
進入新時代以來,為完善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全面深化職業教育改革,探索產教融合的渠道成為職業教育辦學主流。例如,《教育部關于2013年深化教育領域綜合改革的意見》中明確提出,進一步健全行業、企業參與職業教育辦學的機制,以適應經濟發展與產業轉型的需要。這一階段的產教關系更立體、也更有深度。[3]在此基礎上,2014年《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指出,職業教育要與經濟社會發展同頻同步。[4]2016年,為進一步深化人才發展體制機制改革,產教融合突破了職業教育領域的局限,與整個高等教育聯系起來,以協同性、整體性促進經濟轉型升級,這為市域產教聯合體概念的產生奠定了基礎。
(四)高質量發展理念下的市域產教聯合體
自2022年以來,我國經濟在高質量發展理念的引領下,不再一味地追求高速度,而是進入了深化改革開放的新階段,即以高質量發展推動中國式現代化發展。較之產教融合,市域產教聯合體更強調“產業”與“產業園區”的重要性,即在政府的統籌協調下,在特定地理空間范圍內,對產教關系及所涉主體進行優化、整合、升級。因此,分析現代職業教育的政策導向,聯合體、集聚效應等是這一時期產教關系的新目標。盡管自1949年以來產教關系不斷聯系、結合、融合,但在向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奮進的新征程中,職業教育與產業結構、地方經濟之間的黏性仍然不強,而高職院校也難以突出自身的辦學特色與辦學品牌。因此,構建市域產教聯合體根本落腳點在于通過進一步優化產教關系,從而賦能地方產業結構與經濟高質量發展。
二、市域產教聯合體“聯而不合”的現狀審視
(一)主體之間的利益沖突
市域產教聯合體運行的關鍵在于發揮多元主體的聚合力,如政府的統籌、企業的資金、產業園區的行業需求、高校與科研機構的理論與科研等。較之一、二線大城市,市級城市并不具備資源、人才、產業等優勢,且域內各高職院校的辦學特色、辦學方案各不相同,加之地方企業對人才與資源需求的日新月異,導致地方政府在市域產教聯合體中的居中協調與統籌顯得力不從心。盡管地方政府希望通過“聯合體”推動產教融合的優化升級,但各主體之間的利益訴求存在矛盾,尤其是高職院校與企業之間的利益尚未達成共識,導致聯合體難以發揮其應有的聚合優勢。[5]例如,企業將追求經濟效益作為第一原則,要求高職院校輸送的人才具有“迅速、直接創造利潤”的創效能力,因而對人才的需求具有即時性,但作為高職院校,其人才培養是長期性、系統性的。因此,校企訴求的沖突導致兩者之間難以達成利益共識。同時,高職院校的根本任務是立德樹人,強調人才的綜合性,而市域內行業、企業更強調人才的技術、技能及崗位適應能力,導致企業的實際需求與高校的人才培養存在錯位。這也是諸多中小企業更愿意引進人才而不愿培養人才的重要原因。除了利益訴求的差異,校企之間、科研機構與企業之間、政府與校企之間的溝通質量也存在諸多問題。例如,高職院校的理論研究成果或科研機構的科研輸出,尚不能精準對接市域內各行業、企業對產品技術的需求,導致聯合體“聯而不合”。又如,高職院校的課程體系、課程內容、教學模式與市域內產業結構、行業發展、企業需求之間缺乏常態化溝通,導致人才培養缺乏針對性。
(二)聯合體運行機制不健全
多元主體參與是市域產教聯合體的典型特征。然而,市域聯合體內各主體的真正參與度尚不高,導致聯合體運行缺乏系統性、共生性。構建市域產教聯合體的目的是推動現代職業教育與市域內產業結構、經濟發展實現同頻共振。但是,聯合體內的真正參與者尚未涵蓋學校、政府、企業、科研機構、行業、產業園區等所有主體,導致聯合體“名存實亡”。“政校行企”協同育人是我國教育領域培養技術技能型人才的關鍵舉措,也是深化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重要形式。[6]但是從“政+行+企+校”模式的現實情況來看,即以政府為主導與統籌、以行業發展狀況為背景、以企業發展需求為依據、以高職院校作為人才輸送主陣地的產教深度融合尚未呈現出應有的“聯合樣態”。如政府的財政、稅收、土地、金融等具體激勵政策,如行業、企業的發展狀況與實際需求,如高校的人才培養方案與策略等,聯合體均缺乏行之有效的、分工明確的運行機制。以專業體系與產業體系的對接為例,當前市域各高職院校的專業設置未考慮特定市域內的產業發展現狀,導致職業教育同質化較高,而本地區行業、企業的發展也缺乏持續的人才支撐。
三、市域產教聯合體的機制構建
(一)健全市域產教聯合體的組織結構
市域產教聯合體的組織架構設計是其成功運行的關鍵。一個科學合理的組織架構,各參與主體分工明確,并圍繞產業園區這一特定空間區域,推動現代職業教育與地方經濟的高效協同。
例如,高職院校辦學要與市域內的行業、企業發展現狀緊密結合,如與行業、企業共同制訂教育計劃、課程內容、教學模式,確保學生能夠獲得與行業發展、市場需求相匹配的技術與技能。在此過程中,高職院校可利用企業的先進設備、實踐平臺、管理優勢、技術優勢、資金優勢等,而企業則可以借助學校獲得創新研發與針對性的人才支持,并將自身優勢與需求納入高職院校的專業設置、課程體系以及市域經濟的整體發展中。可見,在構建市域產教聯合體的機制中,校企合作是連接教育與產業的橋梁,是推動雙方優勢互補與區域經濟發展的關鍵。科研機構要提高科研成果的落地成效,既要賦能高職院校的學術研究,也要與市域內產業園區的發展需求相契合。在此過程中,政府要發揮政策引導與統籌協調作用,尤其是在整體把握本市產業結構、行業發展、職業教育改革、科研成果輸出等基礎上,以產業園區為切入,以地方經濟的高質量發展與產業的優化升級為目標,統籌各方資源,發揮聚合優勢,促進教育與產業的深度融合,進而構建一個多方利益相關者共同參與的治理結構。
總體而言,市域產教聯合體內各個主體要強化團結意識,而不是基于自身利益而進行相互推諉與扯皮。從這個角度講,政府的政策引導與活動驅動至關重要,即“創造”能夠緊密連接各主體且能激發其參與意愿的政策與活動。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市域產教聯合體的構建是基于地域經濟的整體發展,因而需要優先激發企業的參與意愿,即以企業的盈利、行業的成長反哺聯合體的良性發展。
(二)建設聯合體的實踐平臺
為全面推進特定市域經濟的高質量發展,需建設聯合體的實踐平臺。首先,要建設共性技術服務平臺。這一平臺要兼具科學研發、技術培訓、技術咨詢等功能,致力于為產業園區內的各企業提供工藝改進、技術創新、產品升級等技術支持,以確保企業效益第一的實際需求。同時,共性技術服務平臺還要與高職院校、科研機構等保持常態化的互動交流,以保證這一平臺能夠持續為區域發展賦能。其次,建設教育與產業的供需平臺。這一平臺旨在實現產教的精準對接,即通過調查問卷、企業實地調研、課題專題研究等方式,全面收集、歸類、總結產業園區內企業對人才技能與類型的需求、企業人才培養方式以及科研成果轉化效果等。再次,產業園區的人才需求報告會更加全面、專業、精準,而意向企業的人才需求缺口也會被迅速填補。最后,構建校企聯合培養平臺。所謂聯合培養,即高職院校與園區內企業以單招形式聯合培養人才,如校企共商課程體系、師資建設、理論學習、實訓方式、考核方式、就業指導等,又如聯合培養現場工程師等。
總體而言,通過建設共性技術服務平臺、供需平臺、培養平臺等,市域產教聯合體能夠充分激發多元主體的聚合力,從而推動職業教育與區域發展的同向同行。這也為市域產教聯合體的良性發展奠定了實踐基礎。
(三)健全市域產教聯合體的運行機制
首先,健全市域產教聯合體的決策與管理機制。在決策機制上,聯合體的決策過程要體現多方利益的平衡,包括政府、院校、企業、行業、科研機構、學生、家長等利益相關者。例如,通過成立一個由各方代表組成的決策委員會,定期召開會議,討論聯合體的發展戰略、主體責權、資源配置、平臺建設、機制構建等重大事項,再通過投票達成決策,從而確保決策的民主性和科學性。在管理機制上,可成立聯合體項目管理辦公室,以靈活協調、監督聯合體內的各項活動,確保項目高質高效地完成。當然,市域產教聯合體的決策與管理機制需要在實踐中持續改進、不斷優化,以適應職業教育與產業發展的新要求。
其次,構建市域產教聯合體資源整合與共享機制。資源整合是聯合體高效運作的關鍵。通過整合區域內的教育資源與產業資源,聯合體能夠實現資源的最大化利用與優化配置。如上文所述的共享平臺建設,可將區域內高校的理論優勢、科研成果與企業、行業的技術需求進行對接,以催生更多的產學研合作項目。這些項目不僅能促進學術研究的落地與轉化,而且能為職業教育改革、區域經濟發展注入新動力。值得一提的是,聯合體的資源共享還體現在師資共享上,即深入挖掘企業、行業、科研機構、高校等各主體的師資優勢,并通過共享平臺提升職業教育的理論與實踐教學水平。市域產教聯合體正是通過創新的資源整合與共享機制,不斷推動教育與產業的深度融合,實現多方價值的最大化。
再次,構建市域產教聯合體的激勵與評價機制。在激勵機制上,市域產教聯合體要建立多元化的激勵體系,包括物質獎勵、精神鼓勵。例如,在政府統籌與引導下,通過設立專項基金,可對產教融合中具有突出貢獻的企業、行業、機構、高校、教師等給予經濟獎勵。同時,通過榮譽證書、稱號授予等形式,提升參與者的成就感和歸屬感,同時在全社會營造合作共贏的發展理念。在評價機制上,市域產教聯合體應構建科學的評價體系,采用定量與定性相結合的方法,對市域產教聯合體的運行效果進行評估。例如,運用平衡計分卡(Balanced Score Card)工具,可從財務、客戶、內部流程、學習與成長四個維度對績效進行綜合評價,以提高評價結果的可信度與指導性。
四、結語
在新時代背景下,面對復雜的國際環境和社會發展機遇,市域產教聯合體是對產教融合的進一步深化,是實現現代職業教育與產業發展同頻共振的必然產物。在高質量發展思想指導下,市域產教聯合體的提出可發揮多元主體的聚合力,也是產教關系在新時代的新實踐形式。因此,要在厘清其生成邏輯的基礎上,進一步結合現實的情況探索并完善機制的構建,為其深度發展賦能。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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