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高校科研評價改革的路徑探索: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實踐

摘要：拔尖創新人才是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重要支撐。高校科研人員作為拔尖創新人才的重要組成部分，應承擔相應的時代責任。科研評價作為人才培養的重要環節，應通過明確目標、優化生態、嚴格監控，發揮其導向、監督和診斷功能。然而，受技術理性和績效導向影響，當前高校科研評價出現了目標偏離、監督弱化、診斷失效等問題，導致人才培養趨于平庸化、邊緣化和功利化。新時代科研評價改革應從堅守立德樹人的導向、完善多元分類評價機制、推進分層協同管理三個層面入手，構建科學的評價體系，為拔尖創新人才培養提供保障，助力國家科技自立自強。

關鍵詞：科研評價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科研評價改革

新質生產力的發展依靠創新驅動實現產值躍遷，拔尖創新人才作為高水平、高素質的創新型人才，是推動科技進步和經濟躍遷的關鍵動力。高校作為科技第一生產力、人才第一資源和創新第一動力的重要結合點，肩負著培養科技拔尖創新人才的重要責任。高校要發揮評價“指揮棒”“風向標”作用，理性區分教學與科研活動的本質差異，建立完善的科研評價體系，對“培養什么樣的拔尖創新人才”和“如何助力拔尖創新人才成長”的時代命題需有清晰認識并付出有效行動。

“拔尖創新人才”是指在科技創新、學術研究、產業發展等領域具備極高影響力和創新能力的頂尖人才。培養“拔尖創新人才”能夠推動科技前沿突破，為國家經濟發展、社會進步和產業升級提供戰略支持。同時，拔尖創新人才具有多樣性、專業性和涌現性等特征［1］，這就要求教育體系要為其成長提供良好環境，而高校科研評價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盡管我國的科研評價體系已經取得了顯著進步，但“績效”導向的局限性逐漸顯現。過于重數量而輕質量、重形式而輕內容、重短期而輕長遠的評價標準［2］，削弱了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效果。創新能力“平而不尖”、實踐能力不足等問題突出，導致人才培養功利化，阻礙了拔尖創新人才的涌現。

2020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中明確提出改進高校教師科研評價，突出質量導向，重點評價學術貢獻、社會貢獻以及支撐人才培養情況。［3］以“評價改革賦能育人”為核心，高校基于科研評價的本體功能，反思評價體系對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內在邏輯與現實問題，探索更科學、更長遠的評價機制。通過有效改革，高校科研評價將更好地助力拔尖創新人才高質量發展，為實現人才強國的戰略目標提供堅實支持。

一、高校科研評價助力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應為之路

科研評價是針對科學研究活動及其成果進行的具有系統性、客觀性和公正性的價值判斷過程。高校科研評價應通過科學踐行評價理念、方法，并合理利用評價結果，促使科研評價在導向、監督和診斷三方面發揮聯動作用，為培養高質量的科技拔尖創新人才提供清晰的發展路徑。

（一）導向與指引：為培養拔尖創新人才錨定方向

高校科研評價的導向功能通過設定科學合理的標準，引導高校科研人員將研究重點聚焦國家重大需求與科技前沿領域。2021年，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科技工作者的科研工作要“面向世界科技前沿、面向經濟主戰場、面向國家重大需求、面向人民生命健康”［4］。“四個面向”明確了新發展階段科技創新的戰略布局，同時也為高校科研評價導向功能提供了重要依據。為此，高校科研評價應符合國家戰略的評價標準，避免科研方向分散化和功利化，強調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鼓勵探索和創新。拔尖創新人才不僅需要具備高度創新意識，還要能夠跨學科協作，并結合實踐推動科技前沿突破。此外，科研評價需要注重對科研過程探索性和創新性的評估，淡化單一的量化指標，突出對長遠學術目標的鼓勵與支持。

（二）監督與管理：為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營造良好教育生態

科研評價的監督功能實質是一種質量保障機制，旨在通過學術誠信、資源優化和激勵機制推動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首先，高校應建立完善的學術誠信體系，通過嚴肅的學術規范培養學生的責任意識和誠信精神。其次，高校要加強科研資源的有效分配，將資源向基礎研究和創新領域傾斜，為拔尖創新人才提供廣闊的科研支持。再次，高校應建立多元化的激勵機制，突出科研質量與創新性的核心指標，營造敢于探索、包容失敗的學術氛圍。通過對科研活動的規范管理，監督功能能有效推動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向更高質量發展，為學生提供創新驅動、資源豐富的教育環境。

（三）診斷與改進：為培養拔尖創新人才嚴把質量關

科研評價如同“把脈”，其診斷功能能夠系統分析科研成果創新性及社會影響力等維度，為人才培養質量提供清晰反饋。拔尖創新人才作為高水平科技創新的核心力量，其評判標準通常包括學術成就的質量、社會貢獻度以及實際解決問題的能力。科學的高校科研評價應通過動態監測培養過程中出現的問題，精準定位不足并優化培養方案。具體而言，高校可根據科研成果與實踐能力的分析，及時調整個性化培養路徑，確保培養標準與國家需求一致。同時，針對不同科研階段，高校科研評價需不斷優化資源配置和支持措施，為學生的創新潛力與實踐能力發展提供最大支持。通過精準的診斷與調整，高校科研評價不僅提升了培養質量，還有效助力拔尖創新人才的成長與發展。

二、高校科研評價助力科技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難為之境

科研評價本應服務于國家經濟發展的需求，培養具備“拔尖”“創新”“跨學科”特質的科技領軍人才。然而，現行評價體系存在導向偏差、監督功能薄弱、診斷作用失效的問題，導致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陷入平庸化、邊緣化和功利化的困境。這些問題削弱了評價體系的激勵效果，阻礙了高層次創新人才的成長，并影響了國家科技競爭力的提升。

（一）評價導向偏移：拔尖創新人才培養中創新能力的平庸化

當前科研評價體系過度依賴量化指標，使得創新能力發展受到限制。以科學引文索引（Science Citation Index，縮寫為SCI）論文為代表的量化評價方式因其簡便性被廣泛應用，但對數量的強調忽視了科研成果的質量與長遠影響。這種評價導向促使科研人員傾向于追求“多產”，而忽略了從“0”到“1”的顛覆性突破。科研成果缺乏新穎性和深度，未能通過多樣化知識融合提出的突破性方案，導致創新生態活力不足。

評價體系對論文數量、引用次數和影響因子等量化指標的過度依賴，進一步導致科研成果的復雜性與多樣性被忽視。單一的量化方式使科研人員更關注發表數量，而非解決重大科學問題或開展原創性探索，削弱了創新能力。在政府主導的評價體系中，創新能力被簡化為量化的學術成就，跨學科綜合創新能力難以獲得支持。此外，行政評價的數字邏輯傾向也加劇了這一問題。評價更關注短期成果，而長期性、原創性研究被忽略，這不僅削弱了創新生態的多樣性，還使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趨于平庸化。

（二）監督功能弱化：拔尖創新人才成長過程中的邊緣化

科研評價的監督功能應確保評價過程公開透明，防止主觀偏見和資源壟斷。然而，在實際操作中，大量具有創新潛質的青年科研人員因研究方向非主流或暫未取得顯著成果而被忽視，無法獲得應有的資源與發展機會，進而逐漸被邊緣化。這種現象顯著地制約了科技拔尖人才的成長。現行評價體系的監督機制薄弱，加劇了這一問題。科研評價評審過程中，常因社會學術偏好而忽視非主流創新方向，限制了前瞻性研究的機會。這種主觀性的影響由于缺乏有效的監督和反饋機制，導致大量非主流但具有創新潛力的科研人員被邊緣化，阻礙了他們的“拔尖”機會。此外，資源分配中的不公平現象因缺乏有效反饋機制而長期存在，使得創新型科研人員難以在競爭中脫穎而出。評價體系的封閉性進一步鞏固了既有的學術權力結構，導致更多具有潛力的拔尖人才被排除在核心資源配置之外，難以實現學術突破和持續成長。

（三）診斷功能失效：科技拔尖創新人才培養過程中的功利化

科研評價需要在長期規劃與短期發展間保持平衡。但當前教育體系過度競爭化和等級化的現狀使科研人員傾向于迎合評價指標，選擇“安全”課題，放棄高風險的創新探索。這種功利化傾向削弱了評價的診斷功能，使人才培養目標偏離戰略需求。科研工作逐漸被短視化發展取代，“本源意義上教育的情感投入、默默奉獻和腳踏實地反倒被擠壓驅逐成了稀缺品”［5］，難以激發拔尖創新人才的潛力與創造力。

評價與資源配置的過度捆綁進一步壓制了診斷功能。一方面，政府和市場以評價結果分配資源，使評價從診斷工具轉變為資源競爭手段。“揭榜掛帥”模式雖瞄準國家需求［6］，但資源分配機制常忽視科研活動的長期性與復雜性，無法準確反映其成果價值。另一方面，科研評價背后的資源對評價對象產生顯著的邊際效應。［7］評價結果促使科研人員以績效為導向，選擇迎合指標的項目，甚至犧牲研究興趣。這種資源分配模式導致科研方向趨于短期利益引導，忽略了多樣化的未知探索，阻礙了健康的創新生態發展。

三、高校科研評價改革助力科技拔尖創新人才培養的可為之策

2020年12月，教育部印發的《關于破除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評價中“唯論文”不良導向的若干意見》中強調優化評價方式，堅持分類評價，健全綜合評價，探索多元評價。［8］由此，基于科研評價三大功能間的系統性和協同性，培養拔尖創新人才的可行之策可從以下三方面入手。

（一）明確導向：構建立德樹人、質量為先的科研評價標準

落實立德樹人是高校培養拔尖創新人才的根本任務。科研評價應以立德樹人為核心導向，構建特色鮮明的評價標準，充分發揮其指引作用。

1. 確立立德樹人的核心目標

2022年，科技部等八部門印發的《關于開展科技人才評價改革試點的工作方案》中明確堅持德才兼備，將品德作為科技人才評價的首要內容。［9］2023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進一步加強青年科技人才培養和使用的若干措施》中強調要堅持黨對新時代青年科技人才工作的全面領導，用黨的初心使命感召青年科技人才，激勵引導青年科技人才大力弘揚科學家精神，傳承“兩彈一星”精神，繼承和發揚老一代科學家科技報國的優秀品質，堅持“四個面向”，堅定敢為人先的創新自信，堅守科研誠信、科技倫理、學術規范，擔當作為、求實創新、潛心研究，在實現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和建設科技強國、人才強國實踐中建功立業。［10］基于此，科研評價應將德育與學術能力并重，重點考查科研人員在學術誠信、團隊合作及科學報國精神等方面的表現。通過以品德為核心的評價標準，高校可培養既具創新能力又有社會責任感的領軍人才，為國家科技發展提供可靠支撐。

2. 破除“唯績效”，強化多維度與長期性評價

高校要構建多元化的科研評價體系，打破單一量化指標限制，突出科研成果的創新性、實際應用價值及跨學科合作能力。借鑒歐盟“地平線計劃”經驗［11］，評價應結合科研過程與結果，綜合考查科研人員的學術創新、行業影響及跨學科表現，關注科研人員參與長遠社會意義項目或跨學科研究的核心作用。通過設立同行評議機制和獎勵制度，高校應激勵深入研究與參與團隊協作的科研人才，推動高質量成果產出。同時，長期性和基礎性研究作為科技發展的基石，需得到穩定支持。評價體系應減少短期績效指標權重，強化創新深度與學科貢獻考核。例如，高校設計長周期評價機制、延長考核周期至10年，實施資源傾斜政策，可提升長期研究吸引力。動態評估與定期反饋機制則幫助科研人員優化策略，保持研究方向和持續動力。

（二）強化監督：完善分類評價的科技拔尖創新人才評價機制

新質生產力發展需要各層類的拔尖創新人才提供完整的“人才鏈”支撐。分類推進高校特色發展與人才評價機制，是助力國家現代化的重要改革舉措。科研評價需針對高校差異性和科技拔尖人才的多樣性，完善分類評價機制，確保其滿足國家戰略需求。

1. 實行分類評價，關注人才多樣性

拔尖創新人才因學科和領域差異而具有不同特質，分類評價是提升培養質量的關鍵。高校應根據科研型、教學型、技術創新型人才特點制定靈活多元的評價標準，并通過分類管理實現資源精準分配。以上海交通大學的“分類競技”模式為例，不同類型教師在各自領域內競逐，評價體系突出質量和貢獻導向。這種機制顯著提高了人才培養的針對性和實效性，對高校完善分類評價機制具有典型的借鑒意義。

2. 動態更新評價標準，增強評價的適應性

科研評價需保持動態調整，確保評價標準與科技發展趨勢和國家需求相匹配。例如，高校可增加跨學科合作成果的權重，通過靈活調整“定量＋定性”指標比例，推動從“績效激勵”向“文化建設”轉型。英國的“科研卓越框架2021”（REF2021）強調科研成果和影響的評估，85%的權重集中在定量指標上，體現了結果導向的重要性。而在未來的REF2028設計中，定性評價將占至少20%，主要圍繞科研人員職業發展路徑的多樣化程度、高校科研人員薪酬差距等［12］，這反映出從“績效激勵”向“文化建設”的評價轉型。這樣靈活的調節模式能夠更好地促進科研文化與科技拔尖創新人才的互動發展。

（三）柔性調控：推進分層協同的人才評價管理機制

科研評價的診斷功能在于發現問題、優化管理。為解決拔尖創新人才培養中的管理問題，高校可通過分層協同的評價機制，提升制度效能，促進人才培養與發展。

1. 構建分層評價管理體系，匹配科研人員成長階段

高校應根據科研人員的發展階段和職能特點，建立分層次、多維度的評價體系，為科研人員提供適宜的支持與反饋。在初期階段，高校要重點考查科研人員的學術潛力和創新思維，鼓勵其通過基礎性研究奠定學術根基；中期應注重科研人員跨學科合作能力、團隊領導力及科研成果的應用價值，推動其在團隊中發揮關鍵作用。針對高級科研人員，高校要評估其在重大科研項目中的引領作用、學術影響力和社會貢獻。通過分層評價，高校可精準支持科研人員的成長路徑，助力拔尖創新人才在不同階段實現全面發展。

2. 加強動態反饋與協同機制，優化創新生態

評價體系應成為持續反饋與調整的工具，以適應科研環境的變化和創新人才培養的實際需求。動態反饋機制應幫助科研人員識別研究過程中的優勢與不足，為其提供針對性的改進建議。例如，評價體系發現科研人員在某領域具備突出潛力時，可引導其深入研究；若跨學科合作能力較弱，則可以為其提供資源和培訓支持。同時，協同機制的構建尤為重要。高校應設立跨學科合作指標，評估科研人員在多學科團隊中的角色與貢獻，鼓勵多學科交叉研究。此外，高校可加強與政府、企業等社會主體的聯動，共享科研資源，為科研人員提供廣闊的發展平臺，助力其突破學科界限，解決復雜問題。這種靈活的調控與協同機制，不僅提升了評價管理的效能，也為拔尖創新人才的成長和創新能力的系統性提升提供了重要保障。

四、結語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國擁有世界上規模最大的高等教育體系，有各項事業發展的廣闊舞臺，完全能夠源源不斷培養造就大批優秀人才，完全能夠培養出大師。”［13］因此，科研評價改革需尊重拔尖創新人才的培養規律，優化導向、監督和診斷三大功能，構建立德樹人、多元分類、分層協同的科學路徑，解決目標偏離、監督弱化等問題。未來，科研評價改革應以質量為先，完善長效機制，強化動態反饋與資源配置，營造創新生態，助力高校在科技自立自強和教育強國目標中發揮更大作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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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習近平在中央人才工作會議上強調 深入實施新時代人才強國戰略 加快建設世界重要人才中心和創新高地［N］.人民日報，20210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