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全宋筆記》是研究宋代歷史與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文獻資料。本文聚焦《全宋筆記》前三編的內容,針對其中出現的三個未收錄在《漢語大詞典》中或釋義存在誤差的詞匯——“苦腮”“杏漿”“茗果”進行了全面的考釋,通過方言調查和文獻比對,揭示了“苦腮”在歷時演變過程中的義項增加現象,從查閱到的傳世文獻中糾正了“杏漿”與“茗果”的錯誤釋義。該結論為《全宋筆記》詞匯研究領域及校注工作提供了新的視角和有價值的參考,有助于推動宋代語言與文化研究的進一步發展。
關鍵詞:《全宋筆記》方言詞語考釋
筆記體文學的歷史淵源可追溯至漢代,魏晉時期發展出志怪題材,至宋代,筆記體已臻成熟,成為一種隨筆記事的文學形式。它不僅是文人墨客抒發情感的重要載體,也在記錄社會風貌、歷史變遷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全宋筆記》作為宋代筆記體文學的集大成之作,其編纂過程歷時19載,凝聚了眾多學者的心血與智慧。該書在《歷代筆記小說集成·宋代筆記小說》的堅實基礎上,廣泛搜集并輯錄了宋代文人所撰筆記。全書10編共計102冊,內容涉獵廣泛,上至帝王日常,下至百姓市井生活,無所不包,充分展現了宋代社會的全貌,深刻揭示了那個時代的精神風貌與文化底蘊。然而,正如許多古籍所面臨的問題一樣,《全宋筆記》中的部分詞匯因時代的變遷而顯得陌生,給現代讀者的理解帶來了一定的困難。這些詞匯或源于特定的歷史背景,或蘊含豐富的地域文化內涵,這使今人在閱讀時難以把握其準確含義。盡管現有的校注工作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為讀者提供了諸多有益的參考,但在內容覆蓋面上仍存在不足,許多詞匯的釋義仍有待進一步挖掘和完善。鑒于此,筆者在閱讀《全宋筆記》的基礎上,通過進行深入的方言調查、廣泛查閱古籍等方法,對《全宋筆記》前三編中出現的“苦腮”“杏漿”“茗果”三個詞語的釋義提出個人見解與看法,其結論或對研讀《全宋筆記》以及現代漢語的義項增加起到一定的作用。
一、對“苦腮”一詞的考釋
《江鄰幾雜志》:“上在東宮,苦腮腫,用赤小豆為末,傅之立愈。”[1]其中“苦腮”一詞略顯新奇。《漢語大詞典》并未收錄該詞。
筆者通過廣泛查閱各地方言資料,發現“苦腮”一詞多出現于北方方言,是通行于北方地區的一類口語詞。例如,《河北方言詞匯編》中記載張家口商都地區使用“苦腮”一詞[2];《天水方言》中將其稱為“苦腮蛋”[ku51sai213tan44][3],意為臉頰;《九寨溝方言研究》中指出“臉上容易曬紅的地方”[4],稱為“苦腮”[khu sai];大同方言與河州方言中,用“苦腮”來表示嘴內靠近臉頰兩側的部位。此外,《山西東部方言研究(壺關卷)》《普通話基礎方言基本詞匯集》以及《禮縣志》等文獻中均有類似記載。
例1《山西東部方言研究(壺關卷)》:“苦腮——腮幫子。”[5]
例2《禮縣志》:“苦腮[ku51s21]。”[6]
例3《長治縣方言研究》:“苦腮——腮幫子。”[7]
根據上述所舉方言例,“苦腮”的釋義十分清晰,指的就是腮幫子,即人的臉頰部位。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在河北與府谷(陜西省榆林市府谷縣)方言中,“苦腮”一詞還有著更為特定的表達用法——“苦腮,吃魚時才說”。這一用法提示我們,“腮”最初于北方方言中可能是專指魚的鰓部。因為魚鰓味苦,從而產生了“苦腮”這一說法。[8]隨著時間的推移,“苦腮”一詞的義項和適用范圍有所增加和擴展,可用來指人的腮,成為北方方言中最為常用的一種表示“腮幫子”的口語詞匯。如今,“苦腮”一詞已廣泛應用于西北民俗作品中。
這種由專指特定事物演變而產生的義項增加現象在現代漢語中并不罕見。以“嘴”字為例,其演變歷程對于我們理解“苦腮”一詞頗具啟示性。“嘴”是今人口語中經常使用的一個詞。《集韻·紙韻》:觜,頭上角觜,或作嘴。[9]觜,含有“角尖端”意。其象形字就是一個鳥的形狀。鳥嘴為尖銳狀,造字之初,“嘴”就是專指鳥類的喙部,是一個相對狹窄而具體的用法。清代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觜猶,銳詞也。毛角銳。凡羽族之咮銳,故鳥咮曰觜。”[10]其中由專指“鳥嘴尖”到“人嘴”的過程十分值得探討,劉君敬先生在其《唐以后俗語詞用字研究》中指出:“嘴”最初指的是鳥嘴,強調的是“尖利”。隋以前其主體基本上是鳥獸蟲等有生命物,如果用于人的話,就是把人看作是像動物那樣有尖利的嘴。起初這是作為修辭現象出現的。[11]在劉君敬先生所舉的三條例子中,隋前“嘴”所形容的主體雖是人,但依舊以“尖利”義為主,與現今意義中人們所說吃飯的“口”并無關聯。當“嘴”所含的“尖利”義在生活使用中得以減弱,人們對其“食物出入的通道”[12]功能的關注度便不斷上升。由此,“嘴”的義項得以擴充,成為指代同樣具有此種功能的器官。
“嘴”的動態演變過程與“苦腮”一詞的發展相映成趣,共同揭示了語言詞匯在歷時演變中的豐富多樣性和生動靈活性。
二、對“杏漿”一詞的考釋
《仇池筆記》卷下:“公令賦蒸豚。立成云:‘觜長毛短淺含膘,久向山中食藥苗。蒸處已將蕉葉裹,熟時兼用杏漿澆。紅鮮雅稱金盤饤,熟軟真堪玉箸挑。若把氈根來比并,氈根自合吃藤條。’”[13]其中“杏漿”,《漢語大詞典》釋為“杏酒”。本文認為該釋義不甚貼合,理由如下。
在《宋人筆記》第二、三編中,除了上文的“杏漿”一詞,其他冊目中也多次出現了與之相似的詞匯——“杏酪”。
例4趙令疇《侯鰭錄》卷八:“黃魯直云:爛蒸同州羊羔,沃以杏酪,食之以匕不以箸,抹南京面,作槐葉冷淘,糝以襄邑熟豬肉,炊共城香稻,用吳人鲙松江之鱸。既飽,以康王谷簾泉,烹曾坑斗品。少焉,臥北窗下,使人誦東坡《赤壁前、后賦》,亦足少快。”[14]
例5蘇軾《補錄:商刻東坡志林》卷八:“爛蒸同州羔,灌以杏酪,食之以匕不以箸。南都撥心面,作槐芽溫淘,糝以襄邑抹豬,炊共城香稻,薦以蒸子鵝。吳興庖人斫松江鱸鲙。繼以廬山康王谷水,烹曾坑斗品。少焉解衣仰臥,使人誦東坡《赤壁前、后賦》,亦足以一快也。”[15]
例6朱弁《曲洧舊聞》卷五:“東坡與客論食次,取紙一幅,書以示客云:‘爛蒸同州羊羔,灌以杏酪,食之以匕不以箸。南都麥心面,作槐芽溫淘糝,襄邑抹豬炊共城香粳,薦以蒸子鵝,吳興庖人斫松江鲙。既飽,以廬山康王谷簾泉,烹曾坑斗品茶。少焉解衣仰臥,使人誦東坡先生《赤壁前后賦》,亦足以一笑也。’東坡在儋耳,獨有二賦而已。”[16]
此外,在宋代的其他詩歌作品中,也多次出現了“杏漿”和“杏酪”二詞。
例7宋代汪元量《湖州歌九十八首·其七十六》:“第七筵排極整齊,三宮游處軟輿提。杏漿新沃燒熊肉,更進鵪鶉野雉雞。”[17]
例8宋代范成大《雪寒圍爐小集》:“高饤羶根澆杏酪,旋融雪汁煮松風。”[18]
例9宋代蘇軾《老饕賦》:“爛櫻桃之煎蜜,滃杏酪之蒸羔。”[19]
以上的傳世文獻反復證實了“杏漿”“杏酪”在宋代作為烹飪調料的使用情況。不論是“杏漿”,還是“杏酪”,在宋代均作增味用于蒸食的肉類,二詞應是同義詞匯,僅名稱不同。若將“杏酒”為釋代入上述材料之中,淋于熟肉,為其增添風味,則略顯牽強。
為進一步驗證這一觀點,筆者廣泛搜集材料。《酉陽雜俎》中記載了一個關于“杏漿”的故事:“才數里,至一莊,竹落草舍,庭廡狼藉。裴渴甚,求茗,老人指一土龕:‘此中有少漿,可就取。’裴視龕中,有杏核一扇如笠,滿中有漿,漿色正白。乃力舉飲之,不復饑渴,漿味如杏酪……復引裴視鶴,鶴所損處,毛已生矣。又謂裴曰:‘君向飲杏漿,當哭九族親情,且以酒色為誡也。’”[20]其中描述“杏漿”色正白,且為解渴所用。這與“杏酒”的釋義顯然不符。由此可肯定筆者的猜想,“杏漿”“杏酪”不應作“杏酒”義。
《漢語大詞典》中,“酪”字有糊粥狀食品的釋義。《荊楚歲時記》曾記載寒食節時,人們會將粳米與麥子一同燉煮成糊粥狀態,再配上搗爛的杏仁制成杏仁粥以供節日享用。粳米與麥子所煮成的糊粥狀食物就稱為“酪”。《說文解字》中“漿”指一種味道微酸的飲料。《廣韻》《字匯》中都指出其有濃稠汁液義。可見“酪”與“漿”存在一個“濃稠”的共同點,由此可推斷,“杏漿”是一種由“杏”為主要材料經過搗爛后熬制而成的濃稠液體,且濃稠的液體狀態正符合“淋于熟爛豬肉”作增味之用的要求。
現存的清代文獻中保存了關于“杏漿”“杏酪”詳細做法的記載。如朱彝尊的《食憲鴻秘》記載:“熟杏研爛,絞汁,盛磁盤,曬干收貯。可和水飲,又可和面用。”[21]袁枚《隨園食單》“杏酪”條:“捶杏仁作漿,絞去渣,拌米粉加糖熬之。”[22]盡管宋代與清代存在一定時間距離,但據上文所推斷的“杏漿”食品狀態,可以推測其詳細做法在宋代與清代應差別不大。
綜上,“杏漿”在宋代并非“杏酒”,而是一種由杏為主要材料經過搗爛后熬制而成的濃稠液體,作為烹飪調料用于蒸食的肉類以增強其口感和風味。
三、對“茗果”一詞的考釋
《丞相魏公譚訓》卷六:“祖父少與王深甫兄弟游從。王外祖乃曾魯公太夫人之父,祖父每升堂拜焉。時置酒,設茗果,蜜姜甚奇,祖父食之既,曾夫人乃數起,自取增之。”[23]
明代張岱《陶庵夢憶》中亦見“茗果”一詞:“夢坐其中,童子進茗果,積書滿架,開卷視之,多蝌蚪鳥跡、辟歷篆文,夢中讀之,似能通其棘澀。”[24]然而《漢語大詞典》未對“茗果”進行收錄。目前現存的多數《陶庵夢憶》校注本中也未對“茗果”進行注釋,僅有少數校注本給出了諸如“茶水、果品”[25]“嫩茶水果”[26]的解釋。但本文認為,這些解釋均不夠準確,有胡亂猜測之疑。
“茗果”作為一個復合詞,其釋義確實存在爭議。在解讀時,我們需要考慮其是指“茗”與“果”兩類物品,還是單指某一特定種類的食品。根據《漢語大詞典》對“茗”字的解釋,它多指“荼芽”,一說指晚采的茶,也指用茶葉制成的飲料。因此,“茗”可解讀為“茶”或指代“喝茶”的動作。
在通俗小說與戲曲中,“茶果”一詞多有使用。例如,《粉妝樓》中描述方丈老和尚為沈公子準備了茶果盒與名茶;《醒世恒言》中提到了在獻茶后享用茶果點心;《醒世姻緣傳》中則描述了吃茶時搭配了茶果點心;《情夢柝》中有家人婦女剝茶果的情節;《茶經》中則提到桓溫在燕飲時僅以茶果佐餐;《金瓶梅》與《遼史》中出現了茶果與其他食品并列描述的情況。
針對上述所舉例證進行詳細分析,本文發現《粉妝樓》《醒世恒言》《醒世姻緣傳》中均有明確的拿了名茶、獻茶后、吃茶的喝茶動作,因此“茶果”一詞不應重復含有“茶”義。《茶經》以“拌”這一動詞修飾“茶果”,可證“茶果”無喝茶義,同時本文認為其可能屬于固態食品類。《情夢柝》是以動詞“剝”修飾“茶果”,直接證明其不具有“茶”的液體狀態特征。在《金瓶梅》與《遼史》中,“茶果”與“細巧油酥”“餅餌”相并列出現,這再次驗證了“茶果”與此二種食品屬于同一性質。根據以上文獻內容,本文認為“茶果”不含“茶”義,且是與“飲茶”搭配食用的固態食品。可見“茗果”是一個偏正結構短語,破解其釋義的側重點在于“果”。
在《漢語大詞典》中,“果子”有甜食糕點之義。《武林舊事》《水滸傳》中“果子”與“糖蜜煎”“細糖”等甜食類食品一并出現,可證其屬同一類。現今在廣東地區仍然使用“茶果”一詞,如珠海名吃“官塘茶果”。“官塘茶果是唐家灣鎮官塘村的一種民間小吃,在歷史的進程中逐漸形成種類豐富、源遠流長的系列美食。”[27]這里的“茶果”是指品茶時所配的糕點類小吃。《宋氏養生部》“茶果”條中記載了多類干果食品,比如栗肉、胡核桃、楊梅、西瓜子、榛仁、核桃等。結合《情夢柝》《茶經》中針對“茶果”所使用的“剝”“拌”兩動詞,以及《粉妝樓》中出現的“茶果盒”容器,我們可以進一步推測,“茶果”也可以指包含干果類食品在內的多種固態食品。
因此,本文認為“茗果”一詞并不專指某一具體事物,而是泛指飲茶時配以享用的固態食品,這些食品可能包括糕點、干果等多種類型。
四、結語
“苦腮”“杏漿”“茗果”這三個詞僅僅是《全宋筆記》詞匯內容中的冰山一角,隱藏于文本深處,卻蘊含著深厚的歷史文化信息和語言演變的奧秘。這些看似簡潔明了的詞匯,其背后的含義與故事,卻遠非現代人僅憑字面就能輕易揣度與解讀。“苦腮”一詞,初看似乎只是專指魚鰓這一專門的生物學術語,但在宋代的社會語境中,它經歷了從具體到抽象的轉變,逐漸泛化為口語中描述人臉頰的常用詞匯。而“杏漿”一詞,在以往的解讀中常被誤認為是“杏酒”,這一誤解無疑遮蔽了其真正的文化內涵與實用價值。本文在深入考辨的基礎上認為,它是一種以杏為主要原料,經過搗爛、熬制等工序精心制作而成的蒸肉類調味醬料。至于“茗果”,其含義更是撲朔迷離,充滿了探索的樂趣。通過考釋,本文探得這一詞語所蘊含的偏義結構特征,其意義并非簡單等同于“茶果”,而是從“果”字出發,擴展至包括糕點、干果等多種類型的美食。這些發現不僅糾正了前人的誤讀,也揭示了宋代飲食文化的獨特韻味與精湛技藝,為我們理解那個時代的烹飪藝術與風味特色提供了寶貴的線索。本文以“苦腮”“杏漿”“茗果”為引,揭示了這些詞匯于宋代社會生活的實際應用與含義,希望能為后續的宋代文獻研究和詞匯學研究提供借鑒和啟示。本文希望這些考釋成果能夠引發更多學者對宋代筆記文獻的關注和研究,推動相關領域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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