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璇,王 星
(南開大學,天津 300350)
隨著數字技術的持續革新與發展,數字經濟已經成為穩增長促轉型的重要引擎。2022年我國數字經濟規模達50.2萬億元,總量穩居世界第二,占GDP比重的41.5%[1]。數字技術有力地促進經濟快速轉型發展的同時,也帶來了就業結構的深刻變化。第九次全國職工隊伍狀況調查顯示,當前我國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共計8400萬人,占全國職工總數的20.9%。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已經成長為我國勞動群體的重要力量。在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當中,既有高文化水平和高技能水平的知識型勞動者,也包括較低文化水平和較低技能水平的數字藍領工人。對數字經濟下的新就業形態勞動者而言,勞動過程與職業發展方向均會持續受到數字技術的影響和形塑。尤其是數字藍領工人,只有不斷地提升自身的數字素養和職業技能,才能夠在不斷變革的數字社會中實現長久的職業發展或是順利完成職業的轉型,避免因自動化技術的影響而失業。
在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當中,外賣騎手是數字經濟塑造的最為典型的數字藍領工人。《2022年美團騎手權益保障社會責任報告》的數據顯示,2022年有624萬騎手通過美團平臺獲得收入。預計未來5年,包括外賣騎手在內的網約配送員的需求量將達到3000萬[2]。網約配送員這個新職業已經成為當前社會的就業蓄水池,有效發揮了穩就業的作用。疫情期間,外賣騎手成為城市的擺渡人,通過“無接觸配送”成為穩定城市居民基本生活秩序的重要力量。一直以來,外賣騎手靈活化、原子化、流動性的勞動形態和去雇傭化的勞動關系受到學界和社會廣泛的關注和討論,這些不同于傳統工作崗位的勞動特點也對外賣騎手未來的職業發展提出了挑戰。為此,本文以外賣騎手為代表,通過發放問卷以及線上訪談的方式進行調查研究,考察外賣騎手的職業性質與技能構成,分析外賣騎手職業發展的既有路徑和現實困境,并延伸出對新就業形態勞動者職業發展與轉型的討論與思考。研究將有助于我們深入了解數字化產業對勞動者的具體崗位技能要求,也有助于我們進一步理解技能基礎相對較弱的數字藍領工人的職業發展現狀,從而引發對于以勞動力發展為核心的全民終身職業培訓體系建設的思考。
作為數字技術進步催生的數字藍領工人,外賣騎手多為從農村流動到城市務工的男性中青年,受教育水平中等偏下。外賣騎手的職業流動性高,日均在線工作時間較長,薪資水平存在明顯分化。
外賣騎手日常奔波于城市的各個角落,對體力具有較高的要求,男性騎手占絕大多數,且外賣騎手多為中青年群體。研究發現,男性騎手占比94.6%,而女性騎手僅占5.4%(見圖1)。在年齡結構方面,外賣騎手的平均年齡約為34歲,近八成的騎手為“80后”和“90后”。其次為“70后”的騎手,占比12.7%。“00后”騎手占比9.7%,更有1.1%的騎手為“60后”(見圖2)。

圖1 外賣騎手的性別分布

圖2 外賣騎手的年齡分布
外賣騎手受教育水平中等偏下。近六成的外賣騎手的學歷水平為高中及以下學歷,其中初中及以下學歷的外賣騎手占比30.1%。大專及以上學歷的外賣騎手占比僅為25.0%(見圖3)。另外,外賣騎手存在著較強的城鄉流動性。騎手中來自縣域鄉村地區的農村轉移勞動力的占比約為74.1%,來自城市的勞動力占比約為25.9%(見圖4)。

圖3 外賣騎手的受教育程度占比

圖4 外賣騎手來源的城鄉分布占比
高職業流動性是外賣騎手群體重要職業特點之一。外賣騎手往往將該職業作為短期規劃。近半數的外賣騎手入職時長不足3個月,入職時長在3個月到1年之間的外賣騎手共占比25.4%,入職時長超過一年的外賣騎手占比不足30%(見圖5)。

圖5 外賣騎手的入職時長分布
長時段在線是外賣騎手的另一職業特點。外賣騎手的在線時長總體較長,每日在線時長在9小時以上的外賣騎手占比高達44.8%。在線時長為6~9個小時的外賣騎手占比為23.1%(見圖6)。需要特別說明的是,長時段在線并不意味著長時間的高強度勞動:外賣騎手的勞動強度有時段的客觀差異性。在午高峰(10:30-13:30)和晚高峰(17:30-20:00)時段,外賣訂單較集中,外賣騎手需要一直在路上,勞動強度較大。在其他時段,外賣訂單較為松散,外賣騎手的勞動強度較低。另一方面,調查發現,外賣騎手的勞動強度有群體的主觀差異性。配送同樣數量的外賣訂單,技能水平越高的騎手感受到的勞動強度越低。

圖6 外賣騎手每日在線時長分布
在收入方面,七成以上的外賣騎手的月收入在6000元以下。其中月收入水平在3000元及以下的外賣騎手占比最多,共計39.2%,月收入在3001~6000元的外賣騎手占比33.8%。外賣騎手的薪資水平存在明顯的差異化,少部分外賣騎手的收入水平遠高于其他外賣騎手的收入水平。月收入在9000元以上的外賣騎手占比8.9%,更有2.8%的騎手月收入在12000元以上(見圖7)。研究發現,作為數字技術塑造的藍領工人,外賣騎手的技能水平能夠對其收入產生顯著正向影響:外賣騎手的技能水平越高,收入水平越高。
外賣騎手的職業技能劃分為社會適應性技能、行業通適性技能以及崗位專用性技能(見圖8)。在外賣騎手的勞動實踐中,這三種技能分別對應了“社會—行業—崗位”三個層次,他們之間有層級遞進關系。在勞動過程中,每種技能類型中的具體技能存在著等級差異,這不但與外賣騎手的收入密切相關,而且會直接影響配送工作的效率與質量。

圖8 外賣騎手技能構成
在這三種技能中,社會適應性技能是外賣騎手的基礎技能,具體包括人際溝通能力、情緒調節能力和主動學習能力。首先,外賣騎手在勞動過程中的人際溝通能力主要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熟練使用禮貌用語,如“您好,您的餐到了麻煩取一下”“您的餐已送到,祝您用餐愉快”等;二是在面對定位不明、商家出餐慢、找不到顧客等特殊情況時,能夠實現與顧客和商家的高效溝通,這能夠幫助外賣騎手獲得單獨催單的機會,也能夠讓消費者更加包容在配送中的失誤;三是與老騎手以及同行騎手之間保持良好的同事關系,這將有利于在分享交流中獲得更多的跑單技巧干貨;其次,作為服務行業的從業者,外賣騎手需要在工作中保持情緒穩定。一方面,在面對顧客或商家態度差、故意刁難和差評等情形時,需要保持冷靜,避免爭吵或沖突,以防更糟糕的情形發生。另一方面,在遇到道路擁堵、派單不順等工作障礙時,外賣騎手也需要及時的調節自己的情緒,以減少對后續配送工作的影響;再次,研究發現,74.1%的騎手來自于鄉村,其中部分騎手屬于第一次進城務工。此外,大量騎手來自建筑業、制造業、交通運輸業等傳統行業,他們在進入與數字技術緊密結合的現代服務業后,需要通過主動學習來融入社會,來習得與數字技術交互的能力、與人溝通交往的能力等其他職業技能,進而提升自己的工作效率,獲得更多勞動收入,成為一名合格的現代服務業從業者。
行業通適性技能是指從事服務行業都需要的能力,具體包括操作生產工具能力和處理突發與異常情況能力。熟練操作生產工具的能力有助于騎手避免顧客差評,保障收入和訂單機會的穩定。電動車是外賣騎手主要的生產工具。外賣騎手在駕駛電動車過程中要求“又快又穩”:“快”要求騎手可以在平臺所給出規定時間內將餐品從店家送至顧客手中,保證顧客食用時餐品仍具有較好口感。“穩”一方面是指外賣騎手能夠安全的完成配送任務,避免交通事故的發生;另一方面是能夠保證餐品在保溫箱內不會因為途經問題路段發生歪斜、灑出,給顧客良好的消費體驗。在處理突發與異常情況能力方面,首先,面對諸如雨雪霧天氣配送地面濕滑、視線較差的天氣情況,在交通高峰期配送單量多、車流量大的情況,要及時調整送餐策略、接單數量以及合理安排休息時間。其次面對諸如商家出餐慢、商家卡餐、顧客定位不準確、無法聯系到顧客等訂單異常情況,要及時調整取餐送餐順序和路線,或是充分利用平臺規則(上報異常、申訴維權)等方式來延長配送時間,解決問題。
崗位專用性技能是指從事網約配送崗位需要掌握的技能,具體包括數字技能和即時時空規劃技能。數字技能具體表現為熟練地使用外賣騎手APP和智能硬件設備,掌握完成配送任務的工作流程以及算法規則等。此外,外賣騎手需要時刻保持對數字技能的更新。例如外賣平臺為保障騎手騎行安全推出智能頭盔后,外賣騎手需要學習智能頭盔的使用方法以及與APP鏈接方法等內容。即時時空規劃技能是指外賣騎手能夠綜合考量商家及顧客位置信息、訂單配送時長、路況、商家出餐快慢、天氣狀況,對訂單的取送先后順序和路線進行規劃,并且根據實時情況及時調整配送順序以便準時、高效、省力地完成配送訂單任務的技能。即時時空規劃技能是外賣騎手完成更多配送訂單獲得更高收入的核心競爭力。
外賣騎手的技能水平在相當程度水平上決定了外賣騎手勞動過程中的自主性。在現實勞動過程中,技能水平較高的外賣騎手能夠充分發揮自身的職業技能優勢與系統達成良性互動,甚至能夠“超越系統”①本文中“超越系統”是指外賣騎手可以充分利用自身積累的職業技能靈活安排外賣配送具體的勞動過程,如自主決定接單順序、自主規劃配送路線等。進而實現系統共生。外賣騎手積累的移動軌跡、時間信息等是算法技術優化升級重要的數據基礎,與平臺系統形成良好的互動共生關系。換言之,系統算法與外賣騎手之間并非只是“控制”與“被控制”的對立關系,二者存在“同構性”,即具有相互依存、相互嵌入、協同共進的特點。
外賣騎手在職業發展方面有在網約配送行業內部實現等級提升、通過職務晉升和內部轉崗實現工作轉型以及轉業至其他工作領域的三條職業發展路徑。
首先,在網約配送行業內部,外賣騎手可以通過配送技能和經驗的積累實現騎手等級的提升。外賣騎手分為專送騎手和眾包騎手兩種類型,在眾包騎手和專送騎手內部,均設置了等級明確的等級劃分中。在本研究調查樣本中,眾包騎手的數量占據絕對優勢,占比共計78.1%。除“新手騎手”之外,等級越高眾包騎手的數量占比越少。“閃耀新星”和“榮耀精英”的眾包騎手占比最多,共計66.3%(見圖9)。而專送騎手的等級分布狀況則與之不同,近六成的專送騎手的等級為初等級的青銅騎士和白銀騎士(見圖10)。外賣騎手通過學習技能知識和積累配送經驗,技能水平從初級階段逐步過渡到勝任階段和高級階段,表現為其騎手等級不斷升級,配送單量不斷增加,獲得的獎勵機會不斷增多,收入水平不斷提升。

圖9 眾包騎手的等級分布

圖10 專送騎手的等級分布
其次,外賣騎手可以通過職務晉升和內部轉崗的方式獲得新的就業發展空間,打破外賣騎手只能做一線配送工作的職業天花板。在職務晉升方面,具備管理者潛質的外賣騎手能夠進入“騎手—組長—副站長—站長”職業成長路徑,實現由基層騎手崗位到管理崗位的轉變。在內部轉崗方面,包括客服、合作商培訓師、合作商運營主管等多種崗位均向騎手開放競聘名額,符合崗位技能要求的騎手可以通過內部轉崗選擇更符合個人規劃的職業發展路線。另外,以美團為代表的平臺企業積極與國家開放大學合作,先后開展三期“資助騎手上大學”的活動。黨員騎手、先鋒騎手、高潛騎手、獲獎騎手、安全騎手、貧困騎手等優秀騎手均有機會參與騎手職業培訓與學歷深造項目。研究發現,59.6%的騎手對上述騎手成長計劃有所了解,而且參與意愿較高,騎手對于上述三項成長計劃的參與意愿均超過30%。對于“站長培養計劃”的參與意愿最高,有近乎半數的騎手希望能夠有晉升組長和站長的機會。
再次,存在相當大比例的外賣騎手有未來轉業的計劃。缺少發展前景、工作不穩定和薪資待遇不符合預期是驅動外賣騎手轉行的三大主要原因,但對于未來可能的職業變動缺少較為明確的時間規劃。研究發現,在最初選擇做外賣騎手的原因中,對于未來繼續做外賣騎手或者選擇晉升和換崗的騎手而言,更多是由于職業特點和薪資收入的吸引而主動選擇入職。然而,對于未來選擇轉業的外賣騎手而言,除了主動選擇入職之外,也有相當比例的人群是由于沒有更好職業選擇和入職門檻較低,所以被動接受入職。因此,他們呈現出較高的職業流動性和不穩定性。如若遇到更合適的就業機會,他們會選擇離開外賣平臺到其他行業就職。研究數據顯示,未來會一直從事一線配送工作的外賣騎手占比僅為32.45%,而希望離開外賣平臺轉至其他行業的騎手占比共計30.1%,也有近1/3的騎手表示希望通過職務晉升和內部轉崗的方式實現未來的職業轉型。在這些想要離開的外賣騎手中,有27.0%的騎手選擇在餐飲行業自主創業,23.0%的騎手選擇在除了餐飲行業的其他行業自主創業,50.0%的騎手選擇應聘其他工作。關于未來工作變動的時間規劃方面,超過四成的騎手表示沒有想好何時更換工作,32.2%的外賣騎手計劃一年內換工作,17.1%的外賣騎手計劃在3年內換工作。
外賣騎手在網約配送行業內部實現等級提升、通過職務晉升和內部轉崗實現工作轉型以及轉業至其他工作領域的職業發展路徑中均會遇到一系列現實困境,以外賣騎手為代表的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在數字時代的職業發展與轉型需要有更多的政策支持和制度保障。
首先,因為勞動保障和勞動福利不到位,外賣騎手會面臨未知的職業傷害風險。外賣騎手在本質上是勞動力密集型的數字藍領工人,吸引的就業人群主要是來自縣域鄉村地區的農村轉移勞動力。外賣配送工作為他們提供了在流入地城市謀生的手段,但是與之配套的勞動保障和勞動福利的不到位卻讓他們難以真正在流入地城市扎根生活。當前,外賣騎手難以享受失業保險、工傷保險、醫療保險等勞動保障,面臨著多種職業安全與健康風險。外賣騎手與平臺企業之間不確定的勞動合同關系,也使得外賣騎手在勞動糾紛發生時難以獲得社會保護。
同時,外賣騎手這一群體的風險抵御能力本身較弱。《2019年外賣騎手就業扶貧報告》顯示,2019年在美團平臺就業的外賣騎手共有398.7萬人,其中25.7萬人是建檔立卡貧困人口[3]。本研究數據顯示,在全部外賣騎手樣本中來自貧困縣的外賣騎手占比高達26.98%。他們的家庭經濟負擔較重,依法維權的意識薄弱,維權所需的時間成本和經濟成本,也使得處于弱勢地位的外賣騎手放棄維權。一旦發生職業傷害,其職業傷害后果最終只能由外賣騎手自己承擔。這將會衍生出一系列的社會問題,其中之一是貧困人員等低收入群體因得不到相應的保障而再次返貧[4]。
其次,自動化和人工智能水平的不斷提升給外賣騎手帶來了技能更新的挑戰。與智能機器協同化生產是數字時代的主導工作模式,人機融合的數字勞動是人類勞動形態的發展方向。當前,外賣配送行業中自動駕駛和無人配送技術的研發與落地,曾一度引發人們對外賣騎手將面臨職業替代風險的擔憂。但美團相關人員表示,無人配送、非接觸經濟是一個生態概念,在所有創新和技術迭代的優勢還沒顯現的時候,仍然存在對人力和藍領工人的現實需求[5]。因此,在數字技術不斷升級迭代、人工智能水平不斷提高的數字社會,外賣騎手仍然承擔著自動化“最后一公里”的關鍵人的角色——人工智能無論怎樣深度發展,都只能取代人類基于生存需要的那部分勞動,而不可能取代人類的全部勞動[6],“大多數自動化工作仍然需要人類晝夜不歇”[7]。
但是我們也應當意識到,隨著無人配送技術的進步,騎手將是長期與智能機器協同化生產重要的運營人員,人機協同生產的工作模式要求外賣騎手職業技能與技術同步更新,實現從純體力服務工作到技術協同服務工作的轉變。另外,隨著經濟社會和技術進步的加速變遷,技能的半衰期持續縮短,這意味著勞動者的能力結構要不斷重組和調整來適應技術的革新[8]。在崗的外賣騎手需要不斷接受相關的職業技能學習與培訓,以確保自身的技能水平能夠適配未來外賣配送行業的發展,這對外賣騎手的未來職業發展提出了更大的挑戰。
再次,在外賣騎手當中,存在相當大比例的騎手將外賣配送作為一份過渡工作,然而,當前外賣騎手職業轉型路徑搭建仍處于初步探索階段。外賣平臺的相關數據顯示,2021年共有475位騎士晉升為站長、隊長;1402位騎士成為儲備站長、儲備隊長[9]。但是面對外賣騎手上百萬的人口基數,其晉升難度可見一斑。在既有的職業轉型路徑的搭建中,平臺企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鏈接高等教育資源讓外賣騎手獲得深造的機會,站長培養計劃的設立和內部轉崗通道的開啟為外賣騎手的職業發展提供了多元化的成長路徑。在這過程中平臺企業承擔了公共責任,充分發揮了其公共屬性。但是企業的本質是追求盈利的營利性組織,經濟社會責任與就業社會責任之間存在的既有沖突關系使得企業難以成為外賣騎手職業轉型路徑搭建的主導。外賣騎手的多元化職業發展路徑的搭建需要政府的主導力量,以及包括高等學校、工會、社區等多方社會組織的合力。
最后,外賣騎手的職業認知以及文化和技能水平是其職業發展的內生性因素,這將影響其所在崗位的職業發展和未來的職業路徑選擇。當前,外賣騎手多為受教育水平較低的農村戶籍流動人口,像絕大多數農民工一樣,所從事的工作是體力勞動,難以承擔專業性較強的工作。另外,外賣騎手的經濟壓力較大,就業脆弱性較強,在既有的就業保障水平較低的情況下,外賣騎手很少有時間真正去提升自己的能力,難以實現職業的長久發展與轉型突破。
數字經濟創新了勞動場景,催生了新的就業方式,創造了新的就業崗位,對我們的工作方式和行為模式產生廣泛而深刻的影響。外賣騎手是數字經濟塑造的最為典型的新興職業群體,他們日常奔波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是鏈接自動化最后一公里的關鍵人,也是我們日常生活離不開的角色。但是,外賣騎手這一就業人群具有較低學歷與職業技能和較高職業流動性與就業脆弱性的特點,現有的職業發展路徑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問題。在數字技術持續升級迭代的數字社會,如何減少城市的高生活成本給該群體帶來的生存壓力,以及如何提升該群體的技能水平以適配該職業崗位的技能要求,對于促進以外賣騎手為代表的技能水平相對較低的數字藍領工人的未來職業發展至關重要。
面對數字化發展新機遇,應大力發展數字經濟,以供給更多數字就業崗位。一方面,要發展壯大新興數字產業,做大做強平臺企業,培育更多新就業形態,吸納更多就業。尤其是要積極扶持中小微企業的發展,給予積極的財政支持和就業支持。另一方面,要促進傳統產業數字化轉型,帶動更多勞動者轉崗提質就業。特別是在農村地區發展智慧農業,利用數字技術延伸和升級農業全產業鏈,提供更多和更高質量的數字就業機會。
同時,在推動數字經濟快速發展中要兼顧效率與公平,積極促進“包容性”勞動力市場的形成。自《關于維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保障權益的指導意見》發布以來,國家持續推動對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保障權益的建設工作。2023年3月17日,《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合同和書面協議訂立指引(試行)》的頒布進一步維護了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合法權益。在新的就業形態下,傳統勞動關系認定標準已經不再適用,需要建立符合數字經濟新就業形態的勞動權益保障制度。已有研究指出,要適度降低社保準入門檻和待遇資格條件,增強制度彈性[10];積極探索平臺企業與新就業形態勞動者之間的新型民主協商機制,建立行業勞動爭議調解組織、完善就業服務管理,為促進低技能勞動力進入數字領域就業提供有效保障[11]。
2021年11月,中央網信辦與網信委印發《提升全民數字素養與技能行動綱要》,提出2035年基本建成數字人才強國,全民數字素養與技能等能力達到更高水平的目標。數字技能框架是數字社會衡量公民數字能力和社會勞動力水平的重要標準,也是全民數字素養與數字技能培育方向和培訓內容的重要依據。
西方國家開展全民數字素養與技能培育啟動較早且持續較久,為我國數字技能框架的建設提供了豐富的經驗借鑒。當前國際權威的數字技能框架是歐盟公民數字能力框架(DigComp2.2)和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全球數字素養框架(DLGF)。前者將數字素養分為信息和數據、溝通與合作、數字內容創作、安全、問題解決等五個維度[12],后者將數字素養分為操作、信息、交流、內容創作、安全、問題解決和職業相關等七個維度[13]。國際上已有數字技能框架的素養構成存在較大程度的共性,均涉及數字環境通識技能、數字專業領域技能和數字社會綜合技能三大方面[14],數字素養能力領域的要素構成在國際層面上已基本達成了共識[15]。我們需要在學習借鑒國際經驗的基礎之上,立足中國實際構建符合中國特色的數字素養與技能框架,明確數字素養與技能框架的具體維度及其細化能力。在行業內部,要制定數字技能具體的職業等級標準,同時建立數字產業領域的職業資格、職業技能等級與專業技術職稱銜接機制,為從事數字化勞動的勞動者提供更加明晰的成長路徑[16]。
另外,數字技能培訓的落實需要資金支撐體系的建設。歐盟開展的全民數字素養與技能培育的實踐工作中,數字歐洲計劃、歐盟Erasmus+、地平線歐洲、歐洲互聯互通基金等共同構成了提升全民數字素養與技能的頂層資金支撐架構[17]。通過借鑒國際經驗,在國家層面成立全民數字技能與數字素養的專項基金,并補充其他基金,從而為數字技能與數字素養的培育提供穩定的資金支持。
一是建設集成化的零工就業平臺。在就業平臺中匯集相關的就業信息。這將有助于勞動者獲取有效的就業信息,從而獲得更適合自己的工作崗位。多樣的就業信息同時也可為勞動者提供更多的就業信息參考,減少其就業的盲目性和職業流動性。
二是建設智慧化的技能學習平臺。通過鏈接各種教學資源和提供多樣的學習資料,提高不同職業群體參與數字技能與數字素養培訓的可及性。在平臺可增設交流分享空間,促進勞動者之間分享職業技能知識和技能實操經驗。在數字經濟原子化與分散化的工作形態下,“線上社群”之間的交流互動是數字勞動者重要的支持網絡,也是提升自身的數字技能和數字素養的有效渠道。另外,在全面推廣數字化學習平臺的基礎上,可以在平臺定期開展各類群體數字素養與數字技能水平的線上調研活動,以此跟進和掌握社會總體數字素養與技能水平以及未來的培訓需求,這將有利于進一步有針對性地開展培訓工作。
對于數字經濟塑造的新型職業群體勞動者而言,面對數字社會人機融合的新型勞動形式以及數字技術加速變遷帶來的就業替代風險,要想獲得優質的就業崗位和實現長久的職業發展,就要提升適應產業數字化發展的技能,以此獲得職業競爭力。其中,以“教育與技術賽跑”[18]的方式是核心舉措。要建設多主體、多階段、差異化的職業技能培訓體系,加強對勞動力的教育和培訓,使其技能適應產業數字化不斷轉型升級以及適配價值鏈中高端環節生產的技能需求[19]。
一是要建設多主體參與的數字技能培訓體系。一方面,要促進學習供給主體多元化,鼓勵政府、教育機構、行業企業等主體參與數字技能培育實踐;另一方面,通過借鑒國際經驗,構建國家、省市等各級數字技能和就業聯盟,動員多方力量提升全民數字素養與技能水平[20]。另外,要綜合考慮參與主體的不同的利益訴求,在數字技能培訓過程中形成合力,以確保數字技能培訓的效益[21]。
二是要建設融匯于終身職業生涯的數字技能培訓體系。應構建包括職業啟蒙教育階段、學校職前教育階段和終身職業培訓階段的數字技能培訓體系[22]。終身職業生涯的數字技能培訓應涵蓋學校和工作場域,同時開展數字化職業的基礎理論學習和實際操作技能學習,注重提高勞動者的數字化思維能力和數字化技術能力。
三是要關注數字技能培訓體系中群體的差異化。對存量勞動力而言,要有針對性地開展數字技能培訓,使其掌握的數字技能符合技術更新帶來的新的職業需求。例如提高農民數字化“新農具”的應用水平、增強婦女數字工作競爭力等;對新增勞動力而言,要注重開展職業預備類數字技能教育與培訓項目,主要包括正規教育階段和就業前時段的數字技能開發[23],以使新增勞動力能夠快速適應數字化的職業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