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了《河圖》,久久不能平靜。
我想,好多讀者應當有同感:常芳女士寫出了一部與別人不一樣的小說。我不想矮化了它的意義,姑且這樣說。
《河圖》是一部旨在對轉型期中國社會中的各種現象進行浮世繪式藝術表現的豐沛作品。它以辛亥革命期間“山東獨立十二天”為歷史背景,以黃河岸邊,濟南的濼口鎮為地理坐標,再現了一個大時代的風云際會。從革命者到投機分子,從鄉紳教士到販夫走卒,每個小人物都深陷生活和信仰的困境,在為那些凡俗的長夜與信仰的堅韌作證。通篇猶如由互相關聯的一塊塊畫面鑲拼而成的畫卷。有妄想,迷茫,奮爭,也不乏安貧樂道,忠厚虔誠。地道的濟南故事,稀缺醒目的黃河密碼,將一段波瀾壯闊的歷史濃縮成了一部精彩紛呈的室內劇。使讀者能夠親身觸摸那段時光,那份熱度,感受到的是不可收拾的悲傷、壓抑與冥思。
每個時代的接縫處都會變成歷史節點的,就像身體的每一處裂縫都會成為人體器官一樣。大開大合的時代,欠缺的往往是微觀探究,生動細膩的描摹、刻畫,宏觀是歷史,微觀是文學。《河圖》文字背后隱藏的是作者的樸素與誠懇,就像自己的后代都帶著自己的基因一樣,自己作品的每一段文字都帶著個人的立場和感情的傾向,在一個相對緊密和清凈的言說環境里,娓娓道來,一一敘說。沒有用語言來解釋語言,而是以平和流暢并略帶憂郁的筆觸復原了那段歷史,留駐了一段截圖,揭示了一條真理:沒有群眾的覺醒與參與,終將一事無成。這為下一步我黨的誕生做了實踐上的鋪墊。每看一段文字,都能激越讀者的聯想,比對、思考我們黨領導中國革命的發展史。
故事的主要情節是南家花園的大少爺南海珠經營著南家醋園,在朝代更替的大動蕩里,求穩怕亂,想方設法守住祖上的家業。因為“從城里開始鬧獨立開始,遭殃的盡都是些大戶人家”。濼口最大的大戶人家就是曾經的鹽商和現在的南家醋園,而曾經最大的鹽商正是南海珠母親的爺爺。咸豐三年的太平軍北伐,攻陷運河重鎮臨清州,直接導致時任知州的南海珠的祖父被殺。從此,鹽商家族一蹶不振。相反,就職于“諮議局”,氣度汪洋的二少爺南懷珠卻熱衷于獨立,盡管他知道“革命是每顆參與革命的腦袋隨時都可以掉”,但秉持“天下最好玩的戲法,是把一個世界,變成另一個世界”的他,“甘愿把自己這顆腦袋抵上槍口,去為大清朝的滅亡撞響喪鐘”。在武昌起義發生的消息傳到濟南后,這位“記者老爺”和一群貌似“志同道合”的朋友,熱衷于效仿武昌,在山東濟南醞釀獨立。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出臺了《山東獨立大綱》,將“諮議局”換名為“保安會”,南懷珠他們的獨立就算宣告成功了。
可是,越來越多的人明白了過來:濼口鎮正在付出代價。
南海珠的大妹南明珠,與其英文老師馬利亞一道,熱衷于慈善和兒童教育。馬利亞的丈夫戴維專心承建濼口黃河鐵路大橋,并用多種外文記錄向境外傳遞著事變的經過。關于事變對社會的沖擊,他曾在日記里寫道:“水頭卷進哪戶人家的臥房和豬圈,都會把它們里里外外沖刷個干凈。”當城里取消獨立的血腥氣息,以及濼口將要獨立的消息一起傳來時,先是濼口的所有店鋪都遭到了巡防營士兵的搶掠和焚燒,兩名剃頭匠子被巡警打死,然后是雜貨鋪子掌柜因店鋪被燒,聚眾到巡警局里鬧事,親手殺死了自己的侄子。握有實權的巡警局長谷友之正是南明珠的丈夫。在城里的革命黨人爭取獨立之初,家家戶戶的菜刀,就被他用鐵鏈子拴在了每家每戶的房梁上。無論他們關心不關心,支持不支持,對獨立的真正含義是不是理解,是不是想去理解,他們都不能有任何個體的選擇。
《河圖》通篇浸含著地道的濟南元素。作者以豐厚的傳統文化功力做柢,以非凡的筆力接近日常生活和底層民眾,一點一點探究,一筆一筆勾勒,皇權、宗教、征戰,內斗、妥協與茍且鑄就了史詩般的氣概。宏大的場面里透著具體與細膩,濃縮的斑斕畫面里隱含著凝重的線條,冷冰冰的現實里摻雜著高尚與卑劣的靈魂。斑中窺豹般地闡釋了事件影響的開闊性與繁復性,恰當而精準地反映了民族特有的那個歷史關節。在短短的十多天里,有人投機鉆營,有人靜觀其變,有人卻幾乎沒有工夫瞻前顧后。不管成敗與否,以南懷珠為代表的革命義士只剩下奮勇前行這一條路。兩兄弟一方洞穿世相,一方熱血沸騰。常芳將他們對時局的對家族的敏感、糾纏和矛盾,守舊與安逸,藐視與抗爭,一攻一守的策略與行動,淋漓盡致地展現給了讀者。
閱讀過程中,你會發現你似乎已經以讀者的身份混跡于百年前的那個物質世界了。在這種鋒利的精細中,擔心總是多于振奮,做的越做越敢做,想的越想越害怕。果然,好景不長,義士滿腔的熱情面對的卻是新軍閥的倒戈——他們絲毫不顧及思維里拙劣的邏輯漏洞,這也難免。聯想到誕生于辛亥革命之前同樣以濟南、泰山為背景的《老殘游記》,其第一回,作者把當時腐敗的中國比作一艘漂浮在海上行將被風浪所吞沒的破舊帆船。社會的飄搖,百官的形態躍然紙上。遠處的泰山,蒼然如屏,黃河與泰山反差強烈,組合深沉而莊嚴,這正是這方熱土的真實寫照。有義士怎會少了懦夫!義士或許是抱著不成功的想法鬧獨立,沒想到,清算卻動了真格的。他們先是制造了五龍潭公園地下密道爆炸慘案,再逮殺僥幸逃脫者。鬧“獨立”究竟需要什么樣的思想理論做指引,作家沒有義務去做解讀。作品第十一章的題目是“鵝籠書生”,這等操作確有兒戲的味道;而第十五章的題目是《兄弟》,更加耐人尋味。
新軍倒戈導致的被動,被戴維描述為:“這個時候,沒有人還能夠平靜地呼吸。”謀反向來死罪!用膝蓋想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哪能那么簡單?首當其沖的是南懷珠的追隨者伍三羊,被巡警抓走并被慘毆致死!得知兇信后,他心愛的姑娘選在半夜里自殺了,點燃了全書最壯烈的一幕。其實,死亡才是一種永恒。僥幸躲過爆炸劫數的南懷珠和從美國回來的投機分子馮一德,則一起死在了巡警局長谷友之的槍口下。南懷珠應當考慮過失敗,只是沒用心琢磨妹夫谷友之,一筆寫盡了民間百態與人性的丑惡與兇險,他們倒在了五四之芽即將萌發的前夜,唯剩唏噓與豪壯。獨立盡管失敗了,可是革命的熱火已不可能被撲滅。正像巡警局長谷友之所言:“要是有油,整條黃河也能燒起來。”“鵝籠書生”鬧獨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后來的“槍桿子里面出政權。”義士們均無高尚可言,僅算區區長河里的一次探索而已,探索的價值不僅僅在于成功與否。水下,暗流涌動著;空中,唯剩一河云天。而這一章的題目是《月光》。
看三五十年前的事情相對容易,只需跟著回憶走;再遠一些的也不難,畢竟歲月“無痕”;復原既熟悉又陌生的百年以前就沒那么簡單了。這正是作者的不簡單。《河圖》描繪了革命背景下魔幻的濼口鎮,有大量的關于當時社會“怪力亂神”的生動描寫與呈現。偏方、幻術、神話傳說以及人們對各類偏方的求索、妖魔火車的傳說、現實與神話的交織等,精彩紛呈,活靈活現。難得的是,作者將家國情懷融進了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尋常里,緊緊地牽住了讀者的味覺。比如:周約瑟曾拜蜘蛛為親娘;周約瑟學過的咒語:“往瓦罐里放上剜掉一只眼睛、剁掉一條腿的蛤蟆和十只公蝎子,埋進土里,去詛咒伍春水(伍三羊的父親)和他祖宗,讓他們的后代子孫瞎眼瘸腿。”等等,較好地折射了變革時代的命運無測。作品突破了傳統小說的敘事窠臼,通篇結構緊湊,點線有致,激情滔滔。能感覺得到,有些地方作者之所以那樣寫,是因為她洞悉辛亥革命以后的歷史。宏大歷史與日常細節,傳統與現代,復雜與單純,人性和道德瞬間被捕捉、定格。無論是黃河本身的決堤還是大革命時從城里涌起的獨立浪潮,它們對濼口的沖刷,精準地刻印在了作者的筆下。于是,總會引來讀者的反思與共鳴。
在作者海量的知識儲備里,透著一些無法言喻的心靈隱秘。在變幻的時代,“我們的心靈如何安放”?這是作者想與我們溝通的話題。在歷史的斷裂帶或時代的接縫處,折射精神維度、人性維度的斷裂過程與幅度,將瞬間化作永恒,是《河圖》難能可貴的地方。南家家族的第二代,包括南海珠這位背負家族重擔的長子,都接受了某種西方話語的啟蒙,是平民階層遠遠達不到的。深藏一身秘密的南明珠丈夫谷友之,其隱秘身份是一位宣教士夫婦的養子。正如文中所言:“每個人的家中都有一間地下室”,本該安全的地下密室,卻成了二公子南懷珠的墳場。這種人性的碰撞,令人悚懼!《河圖》是常芳的突破之作,放在當代長篇小說序列里,這個作品的題材所帶給人的質感是非常吸引人的。作品反映的是歷史,作品自身也會屬于歷史,作者會因屬于歷史的作品而立于歷史。
既然已經過去,有的是時間進行思考。尤其需要我們思考的是,在這個短短的過程里,作者會藏匿些什么。
看完《河圖》,能想到徐則臣的《北上》,一條是大運河,一條是黃河,相同的國運,不同的故事,別樣的景致。再遙遠些的還有張煒蘆青河里的《古船》。無論幸福、沉默還是悲傷,都像文中的醋一樣有個濃度。正因為常芳緊緊抓住了這個重要的歷史關節點來展開自己的小說故事,所以我們才更愿意把喝彩送給她。作者筆下的至情、至愛、至性、至純都足夠濃烈,復原的是活生生的生活,謳歌的是我們民族的特質。有這潛質在,任何的苦難與悲傷都是暫時的,這一點已被后來的事實所證明。
河流是大地的坐標,也是大地上流淌的血脈。在另外一種意義上,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是一條流淌的河流;每個人的心中,也都會有自己關于河流的一段記憶。文中的“中國意識”體現在作者用中國化“故事套故事”的方式講述中國的歷史典故,讓故事本身不斷去生產出自己的故事。其“世界意識”體現在作者把世界的場景直接微縮,用微縮的方式放在了濼口這樣一個小鎮的空間里面。“僅一個馬戲團的到來,則讓居住在這個黃河渡口小鎮上的人,可以觸摸到遙遠的星空”,甚至,交上幾塊銀圓,就能夠觸摸到“織女”星柔軟的肌膚。于是我們看出,通篇里隱含著一個時代命題:落后的中國如何面對撲面而來的西方文明?面對變局,袖手旁觀的西方人都在打著各自的算盤。德國人提供幫助的前提是:“德國人在膠州灣的使用權限,再延長一百年。”南家醋園管家來家興的弟弟來家祥,“一個心地善良的濼口人該有的那點善念,他似乎一點也沒生長出來。”他在激烈抵觸著橫跨黃河的那座鐵路橋,說:“早晚會給濼口破了風水。”一樁樁的經典使歷史、現實形成互文,一部講述辛亥革命“濟南故事”的小說,連接著的是激蕩的時代風云和風格迥異的世界圖景,實現了作家“從世界看中國、從中國看世界”的敘事目的。這是時代的命題,永恒的命題。
作品的成功取決于人物的刻畫。整部作品42章,47萬余字,像一枚飽滿圓潤的石榴。寫出了一個個觸手可及又極具時代感的人物。所有人物像一顆顆緊湊的石榴籽都是平等的,晶瑩鮮亮的。作者用大量的筆墨關注著周約瑟、伍逍遙(伍三羊)等小人物。周約瑟的腦子里是服從,是忠誠與善良,向上向善的力量滿溢而出;秉承“老天給每個人的東西,都有定數”的水鬼黃三冠;《女子周報》的“咸主筆”咸金枝;神婆子有蓮花;被周約瑟從妓院里按斤兩買回來,并用松柏枝子加上黃蒿咸鹽和艾葉熏泡了七天七夜,通身透著感激與謙卑的妻子周茉莉;周茉莉帶回來的棄兒,接受過牲口式訓練的長工熱乎等等。小人物往往是最真實的,美麗而辛苦,謙卑而高尚,當然也不乏猥瑣與貪婪,源于底層最堅硬可靠的情感。一筆筆深入腠理的生命探究,是在謳歌愛情,贊美勞動,剖析人性,揭露黑暗,彰顯出作者真正的文學才能。我們或報以深深的不舍、留戀與同情;或斥之以不屑、仇視與憎惡。看后難免要問:“這樣的社會不去推翻,有何面目活在當下?”
小人物都是立體的,可愛到可恨,卻透明得優美;也是很值得尊重的,這社會本就由小人物托舉著的。南家醋園刁鉆的工頭伍春水,其兒子伍三羊的腦子里卻是叛逆。伍三羊本知道順民才是安全的,歷史的經驗早已化為了血液在我們每一個人的身體里面流動著。可是,他們身上還有種叫作覺醒的東西,先知先覺者是有責任叫醒這可怕的黑夜的,雄雞拯救不了人類,只是喚醒了一個世界。面對市儈、狡黠、猥瑣與卑鄙,他毅然決然,義無反顧。他短暫的生命像閃電一樣劃過天空。筆墨雖不多,但刻畫的實在經典。伍三羊的死,嬰兒的誕生,能夠讓人想到魯迅筆下夏瑜墳頭上的花環,其舍生取義的精神完整地留在了這個世界上。而嬰兒又恰恰誕生于局長夫人南明珠的腹腔里——伍三羊正是背叛了自己的父親的,這是對通俗人生觀的直接否定。這一妙筆使短暫的時空瞬間有了彈性,使小說有了生命,就是說讓小說保持著生長性。南海珠總感覺他們所謂的目標像射擊比賽的移動靶,晃晃悠悠,恍兮惚兮。于是做足了應對的準備。安排二妹帶領南懷珠的兩個孩子去英國投奔自己的兩個兒子。而自己的兒子已“參加一個名字叫共產主義小組的組織”了。解除了家族的后顧之憂,確保后繼有人,也使小說有了飛翔感,還原了濼口鎮甚至山東省的微觀面目。目睹亂局中一個個切近、鮮活的生命,我們似乎能猜測、感知他們接近生命終點的情景。
不管您接受不接受,這就是我們曾經的歷史容顏。時光是帶有灰塵的,像周約瑟行走的路。如果沒有藝術家前來揩拭,時代會被埋沒。每個過往的歷史都在默默地等待現代人的回眸,非常有幸,百年前的“濼口人”等來了極具才情又表達充分的常芳女士。《河圖》的誕生,使名不見經傳的濼口進入了人們的視野。文中所有的篇章幾乎全是特寫,是局部的放大,有些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的汗味、醋味,展現的是歷經反復淘洗而不會褪色的美,是久遠的回響——力量或許源自“濼口醋”的滋養。作者對街巷俚俗了如指掌,在當代乏味的文字記載中感知著歷史的瞬間,顯示了一種深邃和非凡之美。
《河圖》令人折服的還屬文字的美:“暮氣在遠處的河面上徘徊游蕩著,像一伙假裝無所事事的強盜,埋伏在沙丘和荒草間,等待著時機,搶占被船只和桅桿擠占去的那點空間。一會兒,沙灘、碼頭,暗流涌動的河面、長滿雜草樹木的河岸、兩岸生長著莊稼的曠野、不遠處德國人正在修建的那座黑色鐵路大橋,以及被又寬又厚的磚墻包圍住的濼口鎮,整個世界都將被暮色籠罩起來,猶如某個婦人,把她破破爛爛的全部家當,統統包在了一塊灰色破布子里頭。還沒有一盞燈火,被它們主人的手點亮、晃醒。”通篇不乏佳句。任意截取都會是不錯的短篇或中篇。泱泱近五十萬言,陳舊而又耳目一新的時光里,鮮見概念化的情節。這正是那個時代的與眾不同,更是作者的與眾不同。既有對美的歌頌,也不乏對惡的無情地批判,透出的是切近與真實。作者守住的是一個底線:道德的和審美的——句句能沖破肌體直擊我們的靈魂。最殘酷的東西被詩意地表現出來,正是文學的真正魅力所在。《河圖》的寫作范式是四兩撥千斤般的創新。滿篇的流暢與明凈,恬靜與羞澀,熱情與奔放,奔放里透著小心翼翼,小心翼翼里透著智慧,又透出一種民族固有的強硬。那是時代的強音,也是作者自身的風骨。
讀百年前的《老殘游記》能讀出濟南的味道,嗅出時代的氣息,令“老殘”想不到的是,百年后,《老殘游記》的姊妹篇總算問世了。相比于《老殘游記》,《河圖》更像一副特寫,它書寫的是黃河邊上的濼口,傳頌的是濟南故事,解讀的是黃河密碼。平凡的泥土,滋養了不平凡的歌者,是“名士多”的濟南不可或缺的歷史篇章。
不管《河圖》復原得多么經典,一切終將被忘記——也許被忘記才是最恰當的記憶。
小說最后一章,標題跟內文只有“中國”兩個字,發人深省,再沒有比歷史更偉大的詩篇了。這或許是想告訴我們,時局真正的觀眾或曰評判者在百年之后……作者沒有把泱泱華夏憋死在洛口鎮這個一隅之地,只讓我們看了其中很短的一段過程——他們看到的結果恰是我們眼里的過程。是一閃而過的動態回放。執著的追尋、大膽的實踐、勇敢的信念破碎了,可那是暫時的。《河圖》描繪的是短短無情而有情的歲月,點燃的是青春的火炬,揭開的是一個波瀾壯闊又激越人心的序曲。包括谷友之在內,每個人都在后退,而我們卻一直在向前,這就是力量。閱后,概沒有人問:這是不是真的?這是作為一個寫者的真正心力所在。
《詩經·衛風·河廣》有云:“誰謂河廣?一葦杭之。”一部《河圖》似乎能窺視百年前濼口鎮的全貌,也能約略解讀河水生生不息的秘籍。作品的結尾部分別有韻味,似乎是在與讀者商議展現生活的種種路徑,探索人的生存可能與困境。為何不是這樣,為何不是那樣?是的,生活不是假設,何況歷史。匠心獨運的文筆與構思,使全書主題的意義凸顯——如果將“小說”與“革命”或“歷史”聯系起來,我們能感覺到的往往是殘酷、絕望與冷漠。還好,有驚有險,我們還是我們!就像這腳下的黃河,行進曲折,卻義無反顧向著大海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