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故意為難我

王春彥

小韓是在外地求學的高一新生。高中的新環境新生活讓他很不適應。在新學校里，老師和同學不習慣用普通話上課，他聽著有些費勁；本地學生抱團欺負他們外地的學生，他心里憤憤不平；新班主任很年輕，要求嚴格，不只是課上紀律嚴明，連宿舍的衛生、同學間的矛盾都不放過，他感覺班主任有些故意為難他。小韓似乎很難達到老師的各項要求，隔三岔五被老師批評，搞得心情很煩躁不想去上學了。在父母親友的勸慰之下，小韓回到學校，但是他內心糾結和苦惱并沒有紓解，結果不久小韓就因違反校規校紀，被學校要求回家反省。

在了解完基本情況后，我們進入了深入的會談。小韓的郁悶情緒或許是積壓了許久，終于找到合適的場合發泄似的，整個會談滔滔不絕。沒想到在咨詢中的一個小細節，卻成為整個咨詢的關鍵性突破。

談話中，小韓一邊說，一邊在手里轉動著手機，我把手機拿開后，他又鼓搗著旁邊的毛絨布偶，我把毛絨玩具挪開后，他又翹起腿來。這時，我做了及時化反應：“小韓，在咱們倆的談話過程中，我發現你在轉手機，于是幫你拿開了，不一會，你玩起了布偶，我又幫你拿開了，現在你又翹起了腿，我在想是不是你對我們的談話內容不感興趣，好像只有我自己在為你的事努力?；蛘吣阌惺裁磩e的想法，可以直接告訴我嗎？”

“沒有，我只是習慣有這些小動作。抱歉了?！?/p>

繼而在后面的會談中，我開始左顧右盼，心不在焉。過后問他有什么感覺。

“你好像在生我的氣，不想再認真給我談話了?！?/p>

“你怎么知道的呢？”

“你都不看我了—— ”

“是??！小韓，我們的談話還在繼續，可是你的感受變了，是吧？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溝通有一個定律—— 7/38/55定律。在人們進行語言交流的時候，55%的信息是通過視覺傳達的，比如手勢、表情、外表、裝扮、肢體語言、儀態等等；38%的信息是通過聽覺傳達，如說話的語調、聲音的抑揚頓挫等等；只有7%的信息來自純粹的語言表達。不知道你對此有什么想法？”

小韓靜默不語，“也是這么回事啊！有一回，我趴著聽課，老師就批評我不認真上課，我告訴他我真的在聽課呢！要不讓他提問我？結果惹得老師很不高興，就讓我站了一節課，我一直都覺得委屈?，F在想來，如果我是老師的話，大概也會生氣了。其實，我就是有點發懶，沒有不聽課……”

“可是，給人的感覺呢？”

小韓沉默了許久說：“我知道了，我不能只注意說了什么，還需要注意要怎么說，以什么態度什么語氣說?！?/p>

這樣的反思幫助小韓停下來開始思考自己的溝通方式。

“我們班主任現在就是看我不順眼，處處針對我。她是故意為難我的。

哼，那我也不能受這份氣！”當讓小韓說與老師之間典型的一件事時，小韓說起了那次跑步風波。

原來是周一下午跑操時，班主任看見有同學踢里踏拉地跟在班級后面走，于是，跑完操后點了幾個名字，要求加跑一圈，其中就有小韓。他覺得自己一直在跑著呢，憑什么加跑？老師態度也很強硬，沒有好好跑操就必須接受懲罰。結果他一甩衣服走開了。最后這事鬧到了學校，學校要求家長領回家教育。

于是，小韓又說起了那句話：“她就是看我不順眼，處處針對我。她是故意為難我的?！?/p>

“小韓，請你擺一個姿勢，來代表班主任的態度。”小韓拿起桌邊的礦泉水瓶舉手要打下來，一腳在前，一腳在后，做攻擊狀。

“那再擺一個姿勢代表你的態度吧?！毙№n一個胳膊擋在前面，另一只手握起了拳頭放在腰間?！拔野讶^隱藏起來，不過可以隨時出擊的?！?/p>

看到在小韓心里，與班主任老師的關系是劍撥弩張的，于是我問道： “你憑什么說你一直在跑步呢？”

“我本來就在跑啊，我自己做什么了還不知道嗎？”

“哦，你是相信你自己的?！?/p>

“那當然了?！?/p>

“那老師也相信她自己的。”

“嗯？什么意思？”

“老師也相信她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她走過來時看到了你沒有認真跑操才叫到你的，對嗎？”

小韓怔怔地看著。

“從你的角度來看，你知道自己一直在跑操，只是剛有點松懈被老師看到了，你是有認真跑操的。同時，老師從老師的角度看，也是真的看到你是在踢里踏拉地跟著走的。你們不過是都相信自己而已。又怎能分出了誰對誰錯呢？”

小韓沉默了半晌，“噢，噢，好像是那么回事啊—— 這么說來，其實她也沒有故意針對我，只是沒有看到我好好跑操的時候，恰巧看到我松懈的時候了?！?/p>

“是??！我們依靠眼、耳、鼻、舌、身來感知這個世界，我們也更愿意相信我們的所見、所感、所思。然而，我們的所見不一定是全部的事實，我們的所思不一定符合事實，因此而產生的感受也是需要審視的?！?/p>

小韓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小韓，現在你可以更全面地看待整個事件了，對于你與老師之間的沖突，你其實能有很多種解決辦法吧？如果你從自己的處境和最終目的來做選擇的話，你會選哪種辦法呢？”

“我給她道歉說我錯了，息事寧人吧；我給她說明我真的認真跑了只是最后有些松懈；我就跑一圈得了，不給她掰扯這事了……唉！其實，明白老師不是針對我了，跑一圈也沒什么，畢竟我也沒有一直好好跑。”

當再次邀請小韓用身體姿勢擺一下他與老師的關系時，他選擇在老師面前低著頭的動作。這時，我引導小韓，站在老師的身旁，眼睛看向老師指引的方向，看向未來。隨后，邀請小韓談一談此時此刻有什么想法。

“老師在給我指路的，是帶著我們為三年后的高考奮斗的。真是呢！我一天到晚都在折騰閑事，都忘了我的目標了。”

一個月后對小韓進行了咨詢回訪，小韓的狀態有了很大的改觀，也順利地適應了高中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