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古浪老調活態傳承與保護的幾點思考

【摘 要】古浪老調是甘肅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之一，具有著重要的藝術價值和歷史價值。隨著時代環境的轉變，古浪老調的傳承面臨著主體老化、受眾有限、方式單一這幾方面的困境。立足非遺保護視野，通過優化傳承環境、建立傳承體系、改變傳承方式、創新傳承內容，可以促進古浪老調更好的發展。

【關鍵詞】非物質文化遺產；古浪老調；傳承；保護

【中圖分類號】G1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4）22—103—03

古浪老調，俗稱“小曲”“曲子”等，主要在古浪縣的大靖鎮、民權鎮、海子灘鎮、永豐灘鎮、黃羊川鎮等地區流傳，并向周邊鄉鎮延伸，是一種以彈、唱、念、白為主要表演形式的簡易小戲，古浪老調作為地方特有的“原生態”民間曲藝，是武威乃至甘肅重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之一，于2011年被列入甘肅省第三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保護名錄。近年來，古浪老調在社會上受到了越來越多的關注，但其傳承與保護方面的困境也日益凸顯。有鑒于此，筆者試從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視野出發，在實地調查的基礎上，對古浪老調的源起與沿革、傳承現狀及未來保護對策等問題略作分析，以期能讓河西走廊上這一優秀的民間藝術得到更好的發展。

一、古浪老調的源起與沿革

古浪老調源起于民間，因文獻有闕的緣故，其確切誕生年代已無從詳考。但武威自古即為“歌舞之鄉”，且由于地處絲綢之路要道，早在十六國時期的前秦末年，當地就產生了融中外樂舞為一體的“西涼樂”。《隋書·音樂志》中記載：“《西涼》者，起苻氏之末，呂光、沮渠蒙遜等據有涼州，變龜茲聲為之，號為‘秦漢伎’。魏太武既平河西得之，謂之《西涼樂》。至魏、周之際，遂謂之《國伎》。”①唐代的武威亦為涼州，其俗“好音樂”②，其特點是以“中國舊樂而雜以羌胡之聲”③，并在《西涼樂》基礎上發展出了著名的地方樂《涼州》大曲，在當時廣為傳唱，影響遍及全國，以至于大詩人杜牧都提到“唯有涼州歌舞曲，流傳天下樂閑人”④。宋元時期，武威地區戰亂頻仍，戲曲藝術的發展陷于停滯，及至明初，才又有了恢復的跡象，如古浪大靖的戲臺就建成于此時⑤。這些都可以說是老調興起的重要歷史淵源。

目前一般認為，古浪老調出現的時間約為明代。⑥王冕根據研究指出，明朝時期，河西走廊地處要塞但地廣人稀，朝廷曾大規模組織山陜等地百姓向河西遷移，移民從原住地地帶來了大量的地方文化元素，各種文化融合發展，古浪老調的產生應與此有淵源關系。⑦清乾隆《涼州志》也稱“古涼州民習秦聲已久”，可見武威是較早受到秦腔影響的地區。⑧清代，陜西的眉戶戲傳入武威（本地人稱之為“新調”），和原有老調（也稱“半臺戲”）的曲調相融合，形成了新的有地方特色的小曲戲，由于從藝人員都是本地區人，故仍叫做“半臺戲”。這種小曲戲演出人員少、行頭簡單，便于在鄉間流動，再加上內容豐富，因此受到了民眾的廣泛喜愛。清末民初，大靖鎮馬萬寶、原井泉鄉王槐謀等民間藝人，走街串巷，以表演老調為生。解放前，以西靖鄉馮相國、大靖鎮張華文（人稱“張九爺”）為代表的藝人則將老調的發展推向了高潮，甚至還出現有民間職業班社。隨著歷史變遷，“半臺戲”到建國后一九五三年左右基本消散，戲班解散后，就很少再有人將這種藝術形式稱之為“半臺戲”，而“老調”一名則悄悄興起，并逐漸被人們所接受，并沿用至今。

總之，古浪老調是一個當地文化與外來文化相結合的產物，承載著不同時期、不同地區的文明烙印。

二、古浪老調的傳承現狀

古浪老調雖長期以來是當地民眾喜聞樂見的一種藝術形式，但步入新時代之后，其生存現狀卻不容樂觀，主要表現出如下幾種情形。

（一）老調的傳承主體老化

古浪老調作為一種口頭藝術，主要通過藝人之間的口耳相傳，因此每一位傳唱者都可以說是一部活劇本，但目前這樣的藝人已日漸稀少。據古浪縣文化館2017年所編《古浪老調》一書統計，當地登記在冊的存世老調藝人情況如表1。

從表1可以看出，這批老調藝人的數量堪稱鳳毛麟角，性別則均為男性，年齡普遍都在60歲以上，個別已接近80歲高齡（這還是以《古浪老調》編成的2017年為時間斷限），老齡化現象非常嚴重。可以預見，在不久的將來，隨著老一輩藝人的凋零，古浪老調很可能會出現后繼無人的危機，這將從根本上制約著老調的傳承與發展。

（二）老調的傳承受眾有限

古浪老調的生長根植于鄉土，廣闊的農村大地既為老調提供了豐富的素材，又使之擁有了眾多的受眾群體。在生活簡單、信息閉塞的時代，三兩人于農閑時節聚集在街道庭院抑或田間地頭，拉弦伴奏，隨手拿瓷碟或鈴鐺敲擊附和，唱幾首老調，簡單質樸、曲折婉轉，極大充實了當地民眾的的日常生活，這也是老調賴以發展的社會基礎。然而近年來，隨著工業化和科技化進程的加快， 古浪人民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大多數人的消遣方式都轉向了手機和電腦，微信、抖音等社交媒體平臺更是大行其道，老調由于本身的封閉性，一時之間很難適應新時代觀眾審美心理的變化和審美要求，無法與之相抗衡。據我們觀察，現在除個別老年人外，已經很少有年輕人會去主動了解、聆聽或學唱老調。此外，當下生活在農村的人數越來越少，青年紛紛涌向城市，老調傳唱的人員主力和基本環境正在逐步消失。聽眾的流失和社會大背景的改變，讓曾經風光一時的老調門前變得冷清了許多，其傳播的空間越來越小，傳承發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長此以往，古浪老調的流傳將會面臨嚴峻的考驗。

（三）老調的傳承方式單一

長期以來，古浪老調主要通過家族內部和師徒之間代代相傳。在一家之內，一般是父傳子、叔傳侄、兄傳弟或隔輩相傳，很少傳給女性或近親以外的成員。而在師徒之間，則基本是單線傳承，未形成過其他的流派。據當地多位老藝人講述，目前流傳下來的古浪老調，都屬于馬萬寶（古浪縣大靖鎮花莊下莊村人，生于1891年，逝于1960年）一脈。顯而易見，這種單一封閉的方式使得古浪老調的傳承對象和傳播空間得不到有效拓展，極大地影響了古浪老調的傳承效果。

三、古浪老調傳承的保護策略

針對古浪老調的傳承現狀及存在的問題，結合非遺保護理念，我們認為可從以下幾個方面施以相應的保護對策。

（一）優化老調傳承環境

活態傳承，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一項重要原則，即指在非遺形成、發展的原生環境中去進行傳承。⑨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活態傳承與保護，重在要融入現代文明生活、充分發掘和展現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當代價值，在涵養文明鄉風和凝聚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中發揮其價值。具體到古浪老調而言，其生存環境主要是在鄉村。這就要求我們需努力提升鄉村發展水平，以鄉村振興戰略推動鄉村產業和生態發展，逐步縮小城鄉差距，讓鄉村的人多起來，讓村民富起來，使得老調的發展與當地經濟的發展相結合，二者之間形成良性循環，從而破解因鄉村空心化導致的老調傳承困境。另外，還要格外注重民俗文化的保護。古浪老調與古浪當地的民俗文化有著密切的關聯，它既是民俗文化的重要組成，也常見于節慶等各類民俗活動當中，因此，在文化旅游融合發展的背景下，要以民俗文化的保護為載體，為古浪老調的活態傳承提供條件，將古浪老調與不僅要與我們的傳統節日融合，更要在文化旅游節、博覽會、展覽會等重大活動呈現，為活態傳承提供常態化展示傳承的舞臺。

（二）建立老調傳承體系

老調是一種活態的文化遺產，需要依靠口耳相對的傳承實現延續，作為傳承主體的藝人是老調發展的核心。因此，首先要加強對存世老調藝人的重視程度，做好并擴大老調非遺代表性傳承人的認定工作（目前古浪當地只有鐘長發先生一位省級傳承人），使其得到社會的認同。其次，完善傳承人的生活保障機制，相關部門要投入一定數量的經費補貼老調藝人，加大對他們的扶持力度，增強其自信心。最后，建立傳承人才培養體系，利用非遺傳承保護、文化部門培訓、老藝人傳幫帶等多種形式，培養更多的文化傳承人，讓老調的發展無后顧之憂。

（三）改變老調傳承方式

以往老調的傳授過于依賴傳統方式，在新時代下勢必要做出改變。目前，古浪縣相關部門和古浪縣文化館已經將部分古浪老調的傳統調式和傳統劇目整理成了《古浪老調》一書出版，另還搜集了一批老調的唱詞手抄本等珍貴資料，以方便愛好者了解和學習老調。但這種方式仍然停留于靜態，難以實現老調的全方位傳授。因此，有必要在老調傳授的過程中引入高科技手段，例如我們可以借鑒“中國京劇音配像精粹”文化工程，通過錄像攝影等多媒體，將一些傳統優秀劇目以電子手段保存下來。這樣，藝人在傳授的時候，即使沒有現場樂隊，也可以使用提前錄制好的音頻、視頻來伴奏，方便學藝者隨時隨地學習，也有利于學藝者對老調的接受和掌握。此外，如果條件允許，還可以推動老調傳承與學校教育相結合，在文藝團體或學校內設立老調非遺傳承人工作室，邀請一些老調藝人走進課堂開展教學活動，從而擴大老調的影響力。

（四）創新老調傳承內容

2017年12月28日至29日召開的中央農村工作會議上，黨中央指出：“要讓活態的鄉土文化傳下去，深入挖掘民間藝術、戲曲曲藝、手工技藝、民族服飾、民俗活動等非物質文化遺產。要把保護傳承和開發利用有機結合起來，把我國農耕文明優秀遺產和現代文明要素結合起來，賦予新的時代內涵，讓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生生不息，讓我國歷史悠久的農耕文明在新時代展現其魅力和風采。”傳統的古浪老調的劇目取材主要有三個來源，一是神話傳說故事，如《白蛇傳》《劈山救母》等；二是歷史故事，如《鍘美案》《諸葛亮觀星》《古人傳》等；三是生活故事，如《田三婆搗灶》《張連賣布》《彥貴賣水》等。這些故事所反映的主題基本都是勸人向善或發揚美德。時代在進步，大眾的審美也在不斷地發生著改變，老調的許多傳統劇目在今天已經很難引起年輕人的興趣。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指出，非物質文化遺產“世代相傳，在各社區和群體適應周圍環境以及與自然和歷史的互動中，被不斷地再創造，為這些社區和群體提供認同感和持續感，從而增強對文化多樣性和人類創造力的尊重”。⑩因此，只有與時俱進、推陳出新，才能讓老調煥發出新的生命力，這也就是所謂的“老調新唱”。實現創新的途徑不外乎三個方面：第一，需做到取材新，這就要求我們不能僅僅滿足于演唱傳統故事，而是要扎根民間、結合政策，從當今社會的重大變革和當地民眾的現實生活中汲取養分，源源不斷的挖掘新材料。第二，需做到編劇新，即在繼承優秀傳統藝術精華的基礎上，或保留原有腔調、曲譜，以新詞換舊詞，讓老劇目展現新面貌；或組織人員編寫一些反映人民心聲，符合時代特色的新劇目。第三，需做到演出新，可嘗試從之前的坐唱形式走向舞臺形式，并邀請專業的戲劇表演者對藝人的動作進行指導，使之更受大眾的歡迎和喜愛。當然，還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在對老調的革新過程中必須時刻牢記非遺保護的“原真性”原則，切不可破壞老調的根本基因，注意保持其“原生態”。

四、結語

古浪老調源遠流長，是中華民族文化藝術寶庫中的瑰寶。受社會變革等多種因素的影響，古浪老調的傳承和發展受到了一定的沖擊。對此，要從非遺視野出發，通過改善和修復其原生環境，并建立健全有效的保護機制，使之最終回歸到人們的生產生活，真正實現讓文化遺產“活起來”，從而在新的時代再放光芒。

注釋：

①（唐）魏征，等，撰.隋書（卷十五：音樂志下）[M].北京：中華書局，1973.

②（宋）王讜，撰.唐語林校證（卷三：識鑒）[M].周勛初，校證.北京：中華書局，2008.

③（后晉）劉昫，等，撰.舊唐書（卷二十九：音樂志二）[M].北京：中華書局，1975.

④（清）彭定求，等，編.全唐詩（卷五百二十一：杜牧、河湟）[M].北京：中華書局，1960.

⑤馬千里，主編.武威地區戲曲志[M].太原：山西經濟出版社，1989.

⑥古浪縣文化館編.古浪老調[M].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17.

⑦王冕.古浪老調調查研究[D].蘭州：西北師范大學，2019.

⑧王正強.秦腔考源[M].蘭州：甘肅文化出版社，2016.

⑨祁慶富.存續“活態傳承”是衡量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方式合理性的基本準則[J].中南民族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9（3）

⑩李樹文，等，編.非物質文化遺產法律指南[M].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 2011.

作者簡介：李建芬（1978—），女，漢族，甘肅張掖人，本科，甘肅省古浪縣文體廣電和旅游局群文館員，研究方向為河西走廊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傳承研究；俞學金（1975—），男，漢族，本科，甘肅古浪人，甘肅省武威市古浪縣博物館館長，研究方向為西北地區歷史文化遺產和文物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