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二氯苯醚菊酯中毒的病例分析

阮 麗,李格賓

(1.中國農業大學動物醫院,北京 海淀 100193 ; 2. 中國農業大學動物醫學院,北京 海淀 100193)

含有二氯苯醚菊酯(Pemethrin)的體外驅蟲藥已成為導致貓中毒的10種最常見的毒物之一[1],但國內鮮有相關報道。近日,本院接診了1例貓二氯苯醚菊酯中毒的病例,本文對該病例的診斷和治療進行了詳盡論述,以期為相關病例的診療提供一些參考。

1 病例情況

異國短毛貓,雌性,1歲,體重2.7 kg,就診前1日主人對其使用了約1.2 mL犬用體外驅蟲藥(規格為2.5 mL,內含1.25 g二氯苯醚菊酯和0.25 g吡蟲啉),驅蟲后3 h患貓舔舐用藥處皮膚,之后出現嘔吐和腹瀉;驅蟲后6 h患貓表現背部敏感不適和大量流涎;驅蟲后7 h主人給患貓洗澡,嘗試清除背部驅蟲藥,但患貓狀況未見改善;驅蟲后12 h主人因患貓出現昏迷和神經系統異常癥狀而就診。

2 檢查

2.1 體格檢查 患貓意識喪失,脫水8%～10%,體溫35 ℃,心率180次/min,呼吸頻率60次/min,聽診心肺音無明顯異常,全身肌肉震顫,背部毛發可見油狀物質。

2.2 實驗室檢查 血常規檢查可見中性粒細胞為11.05×109/L,呈輕度升高(參考范圍:1.48×109～10.29×109/L),其他結果均在正常參考范圍以內。生化檢查結果見表1中12 h部分(正常結果僅部分列出),葡萄糖、肌酸激酶和磷酸脫氫酶均有不同程度升高,膽固醇輕度下降。

表1 驅蟲后12、36和72 h生化檢查結果

3 治療和轉歸

血常規和血清生化檢測結果雖無明顯異常,但患貓有明確的用藥史,故懷疑其臨床異常是因誤用犬用驅蟲藥所致。立即對患貓進行保溫,靜注乳酸林格氏液恢復灌注,并每天給予1次枸櫞酸馬羅匹坦1 mg/(kg·bw)皮下注射和奧美拉唑1 mg/(kg·bw)靜脈注射治療嘔吐。治療期間患貓意識和體溫逐漸恢復,治療后6 h(即驅蟲后18 h)患貓可站立行走并少量進食,全身性震顫也有所改善,僅表現背部局部肌肉震顫。至驅蟲后36 h,患貓再次出現意識喪失和全身肌肉嚴重震顫,使用3次地西泮1 mg/(kg·bw) 靜脈推注無效后入院進行重癥管理。入院后的體格檢查和實驗室檢查結果提示,患貓生命體征相對穩定(心率196次/min、呼吸頻率24次/min、血壓120 mmHg、體溫38.9 ℃),血常規檢查結果均在正常范圍內,生化檢查結果與之前也無明顯差異(表1中36 h部分),但患貓意識喪失,肌肉震顫范圍波及頭部、全身軀干部、四肢和尾部。

至驅蟲后48 h,患貓震顫有加重趨勢,并出現四肢劃水樣抽搐,由于地西泮已不能有效控制其癥狀,故選擇丙泊酚0.1～0.6 mg/(kg·min) 持續恒速輸注,同時給予面罩供氧(氧流量維持在5～15 L/min)。至驅蟲后59 h,患貓抽搐停止,震顫情況明顯改善,期間已逐漸降低丙泊酚用量至停用,并喚醒患貓。停用丙泊酚5 h后(即使用驅蟲藥后64 h),患貓第3次出現全身肌肉嚴重震顫,隨即對其使用負荷劑量1.5 mL/(kg·bw)的20%脂肪乳,以0.25 mL/(kg·min)的速度持續恒速輸注2 h,期間患貓震顫情況明顯改善。至驅蟲后72 h,患貓未再出現明顯震顫,意識狀態逐漸恢復,復查生化(表1中72 h部分),可見肌肉相關指標已明顯下降。至驅蟲后96 h,患貓精神和食欲恢復正常,順利出院。出院后1周復診未見異常,異常生化指標也均恢復正常。

4 討論

二氯苯醚菊脂是天然除蟲菊酯的I型人工合成物,經皮吸收率約為2%,經消化道吸收率為40～60%,由于具有親脂性,其進入機體后更易于分布在神經組織、脂肪組織、肝臟和腎臟中[2]。二氯苯醚菊酯對大多數哺乳動物只具有低毒性,在肝臟中能被快速水解代謝,并以葡萄糖醛酸鹽和硫酸鹽的形式經尿液排出體外[3-4]。貓由于缺乏葡萄糖醛酸轉移酶,且肝臟脂水解的速度較慢,故接觸后會出現嚴重中毒表現[3]。貓的經皮膚二氯苯醚菊脂中毒劑量約為100 mg[5],致死劑量約為100 mg/kg[6],本病例患貓經皮使用劑量約為222 mg/kg,已遠超過致死劑量。但也有文獻表明,臨床癥狀的嚴重程度與劑量并無相關性[3],本病例中患貓主人同時將剩下的半只驅蟲藥均分給家中另外2只體重都約為2.8 kg的貓,其中1只體外驅蟲后3 h死亡,另1只僅出現輕微局部肌肉震顫,經1 d 治療后恢復正常。由此可知,即使是體重接近的貓給予相同劑量的二氯苯醚菊酯,結局也可能完全不同。

貓中毒后的主要異常表現為肌肉活動增強,如震顫、感覺過敏和抽搐等[5-6],這主要是由于二氯苯醚菊酯可以導致神經元重復放電,進而引起肌肉持續的收縮和痙攣,隨之產生一系列臨床癥狀,包括體溫升高、肌紅蛋白尿和呼吸肌疲勞造成的呼吸衰竭等[7];另外,由于神經元持續放電,也會繼發癲癇和腦水腫等癥狀[6]。

二氯苯醚菊脂中毒后無特效解毒藥,在誤給后需盡快對用藥處使用去脂香波和溫水進行清洗,若水溫偏高反而會加速其擴散和吸收[6]。本病例中患貓在驅蟲后7 h才進行清洗,且患貓已舔舐了用藥部位,因此部分藥物已經皮膚和消化道吸收,所以清洗未能阻止藥物的進一步擴散和吸收。建議有經口攝入史的患貓,若狀態清醒,應盡快催吐或口服活性炭以減少胃腸道的吸收。本病例中患貓就診時用藥已超過12 h,且意識狀態不佳,催吐有吸入性肺炎的風險,此時首選靜脈注射脂肪乳以解除或降低二氯苯醚菊酯的毒性。因為脂肪乳在進入機體后可占據血管內的脂質池,使脂溶性的二氯苯醚菊酯被重新分配到生物惰性部位[3,7],從而可以降低其毒性作用。一般建議連用脂肪乳2 d,總量不超過體重的6%[8]。若肌肉震顫仍無緩解,可使用美索巴莫,靜脈注射劑型的初始劑量為50～150 mg/(kg·bw),最高劑量為330 mg/(kg·bw)。本藥可用于多種毒素引起的肌肉震顫,具體機制不明。若患貓意識狀態清醒,可改用口服劑型,初始劑量為132 mg/(kg·bw),分2～3次給予,后續劑量為每天61～132 mg/(kg·bw)[9]。對于難治性震顫,可聯合使用地西泮。治療期間需密切監測患貓的體溫、呼吸、排尿和神經癥狀,并針對其他異常給予支持治療。

二氯苯醚菊脂中毒的臨床癥狀一般會持續2～3 d,嚴重的病例可能會持續5～7 d[6],本病例中患貓經3 d 治療后狀態明顯改善,至第4天已恢復正常。治療期間,患貓出現過癥狀明顯緩解但第2天又復發的狀況,這可能與皮膚上殘留的藥物持續吸收有關,但也不排除吸收入機體的藥物再次從脂肪組織釋放進入神經組織[7]。因此,臨床醫生在遇到此類病例時,即使當時癥狀有所好轉,也需要密切觀察至少72 h,以及時應對狀況忽然加重。二氯苯醚菊脂中毒的死亡率約為10.5%[6],主要死亡原因是由于呼吸肌疲勞繼發的呼吸衰竭和不可控的抽搐,部分嚴重病例未來得及救治即死亡[2,6]。

本病的診斷較為簡單,主要是詳細調查24 h內的用藥史,但需要注意的是,即使沒有直接使用驅蟲藥也有中毒可能。Nicholas等[6]對286只二氯苯醚菊酯中毒貓的調查結果顯示,接觸驅蟲后的犬或驅蟲后犬只的窩墊,也會間接造成貓中毒。所以詳細的問診也是診斷的重要環節。另外,使用驅蟲藥后會有皮膚或毛發的殘留,仔細的體格檢查也能為診斷提供線索。但是大部分病例的診斷均為主人直接告知。雖然二氯苯醚菊酯由肝腎代謝,但是正如本病例所示,除了由于肌肉震顫繼發的相關酶(肌酸激酶、磷酸脫氫酶和天冬氨酸轉氨酶)含量升高,血常規和其他生化檢查結果往往沒有特異性變化,但這些檢查卻是必要的,因為可用于排除其他原因造成的神經異常,如離子紊亂、低血鈣和氮質血癥等[3]。

雖然含有二氯苯醚菊脂的驅蟲產品均會標注勿用于貓,但根據美國動物毒物控制中心(Animal Poison Control Center)的數據統計顯示,其仍然是致使貓中毒的10種最常見的毒物之一[1]。因此相對于診斷和治療,預防本病的發生極為重要。獸醫師在治療患貓的同時,也需要進行客戶教育,要明確告知寵主不能將犬的驅蟲藥給貓使用,家中其他犬只驅蟲后需盡量將犬貓隔離,以防貓接觸到犬只身上或窩墊上的藥物。不同劑型的體外驅蟲藥也不能同時混合使用,家中驅蟲藥需放置在安全的地方以防寵物誤食,盡量做到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