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式可持續旅行

袁帥

波蘭的騎行傳統由來已久，在這里，數千公里的騎行小徑從北部的海邊綿延到南部的塔特拉國家公園。

從青山百湖的自然原生態，到以賽事倡導綠色出行，再到工業城市的低碳環保轉型，波蘭用實踐為旅游業可持續發展變革提供了一個可落地樣本和有力證明。正如前聯合國世界旅游組織秘書長塔勒布·瑞法依所說，旅游業有兩個非常堅實的基礎，即自然基礎和文化基礎，可持續旅行就是在保護旅游業的第一個基礎，這將是未來旅游行業發展的新趨勢。

倡導低碳騎行看世界

波蘭的騎行傳統由來已久，在這里，數千公里的騎行小徑從北部的海邊綿延到南部的塔特拉山國家公園。在標記清晰的自行車路線上，穿越了整個波蘭，見證了無數美景，于是就有了百湖線路：除了歐沃夫湖和雷恩湖等湖泊元素，從巴洛克式的教堂到新文藝復興時期的宮殿，再到晚期哥特式城堡，甚至古老的農場都能在線路中見到。

為了倡導騎行旅行，2023年9月，由波蘭國家旅游局協辦、波蘭國家體育旅游部贊助的2023扎科帕內媒體世界杯如期舉行。據主辦方介紹，媒體世界杯是為來自世界各地的出版商、編輯、記者、博主等媒體人舉辦的一系列體育賽事。此前，已有來自25個國家的500名選手先后參加了前五屆比賽。為了更廣泛地推行綠色旅行的理念，主辦方與波蘭國家旅游局合作，不遠萬里邀請中國媒體參加。“我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參賽的媒體人感受騎行的魅力，繼而向他們的讀者、觀眾或聽眾推薦騎行旅游這種低碳環保的旅行方式。”主辦方如是說。2023年的賽程包括公路賽和在塔特拉山國家公園進行山地騎行，這一設置也用事實告訴大家，騎行旅游不僅適合城市，同樣也適用于山區。參賽的媒體人一邊感受著體育精神，一邊欣賞著塔特拉山跨越波蘭與斯洛伐克的邊界風光。來自土耳其的媒體人表示：“旅途中可以隨走隨停，方便拍照和感受美景，也沒有遠距離徒步的壓力，這次比賽讓我感受到騎行旅行的好處。”

倡導可持續旅行不能空喊口號，相應配套設施必須先行。無論是城市還是村鎮，整個波蘭在騎行線路的規劃與基建方面均做足了功夫，以期提高自身競爭力，吸引更多騎行愛好者前往。在波蘭的各大城市，平價的城市自行車及免費維修站點隨處可見。在東部地區，波蘭建設了一條全長近2000公里的綠色Velo自行車道（Wschodni?Szlak?Rowerowy?Green?Velo），路兩旁的風景美不勝收。這條自行車道穿過圣十字省、喀爾巴阡山省等五個省，沿途豎立著約7000個路牌，平均每公里就有3至4個，上面路線標記十分清晰，騎行者不用擔心迷路。與高速公路類似，平均每隔幾公里，就會有一個自行車服務區，全線有超過450個自行車服務點，這里有自行車架、涼亭、廁所和垃圾箱，供人們休息，路上還有許多提供自行車出租和維修的服務點、餐飲以及住宿。

可持續旅行的一個重要標志就是利用現有資源進行旅游開發，以減少環境污染和資源浪費。波蘭正是如此，它將位于茲沃切涅茨與波烏琴至茲德魯伊之間的一段廢棄德國鐵路改建，造就了如今波蘭最古老的騎行線路。這一改建也賦予了游客們更豐富的騎行感受：沿途的鐵路高架橋為騎行增添了上下坡的樂趣，坐落在軌道兩旁的各個古老火車站則給人一種恍惚的年代感。

波蘭倡導低碳出行，無論日常還是旅行。在波蘭舊都克拉科夫的大街小巷隨處可見剛學會走路的小朋友在父母的帶領下，推著平衡車出行，這樣小朋友在四五歲時基本不用練習，就可以直接騎自行車。

得力于“一帶一路”建設和中歐班列，波蘭萬千輛自行車中不乏中國制造。40多歲的安吉麗卡·格雷修克在波蘭希隆斯克地區經營著一家批發公司，中國的自行車、運動護具等都是他們貨架上的商品。起初，格雷修克只是嘗試性地訂購一些中國童車、山地自行車，如今，他幾乎每個月都要從河北樂友自行車有限公司訂購兩三千輛山地自行車。2023年，河北樂友研發了一批新產品，顏色更多樣、騎行更輕便的新款自行車成為波蘭市場上的緊俏商品。格雷修克表示：“不少經銷商提前下了訂單，中歐班列一到，他們就能來取貨了。”

從“煙囪叢林”到“電影之城”

沒有了昔日不分晝夜的機械轟鳴、濃煙滾滾，曾經的世界棉紡織工業中心羅茲如今華麗轉身，成為波蘭最具現代性、前瞻性和創新力量的電影藝術中心。它也因此被《國家地理》評選為2022年世界最佳“可持續發展”旅游目的地。

在19世紀前，羅茲并不為人熟知。直至1820年，波蘭將人口不足千人的羅茲規劃為全國紡織中心，優越的自然條件與法律的傾斜，吸引了大量投資者與紡織工匠，開啟了“工業羅茲”的時代。大量的煙囪、廠房在這里拔地而起，隨后，波蘭歷史上第一臺蒸汽機也出現在羅茲。

隨著制造業的技術發展和人們環保理念的提升，羅茲踏上了綠色發展的轉型之路。這一轉變的敲門磚或為享譽全球的羅茲萊昂·席勒國立電影、電視和戲劇高等學院，在學院電影大師們的引領下，羅茲電影產業蓬勃發展，并于2017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電影之城”的稱號。這也促使羅茲擁有波蘭唯一的電影博物館，超過5萬件藏品陳列于此，對于電影發燒友來說，這里無異于一處圣殿。

沉默已久的舊工廠并沒有被視為城市轉型的阻礙，堅固的金屬與混凝土外殼成為新生事物最理想的庇護所，它們被改造為購物中心、博物館、文化城和時尚空間……攜手構成羅茲別具一格的城市景象。曾經為城市提供熱量的城市熱電廠，如今以另一種身份繼續為城市服務——EC1文化城。原機房、泵房和鍋爐房等空間被保留下來，人們可以采用現代化、多媒體方式去觸碰城市曾經的動脈。文化城內還包括了波蘭最現代化的天文館、國家電影文化中心，成為深受家庭游客和研學旅行者青睞的目的地。

以紡織業起家的羅茲仍然扎根于自己的傳統，歷史最悠久的工廠——路易·格彥白色工廠的舊址被改建為歐洲現存最大的專注于展示紡織工藝與歷史的博物館，它也是世界上最早的一批由老舊工業區改造而成的博物館，這里是世界上歷史最悠久、規模最大的紡織品專業展覽“國際紡織三年展（Mi?dzynarodowe?Triennale?Tkaniny）”的舉辦地。

藝術是相通的，與隨處可見的電影元素共同裝點著羅茲的是鮮活的街頭藝術，精美鮮明的墻體涂鴉點綴著城市的每個角落，為這座工業風城市增添一抹彩色?。諸多街頭藝術作品共同彰顯著羅茲如今的城市內核——藝術與人文、感性與包容，全球僅有的三幅3D壁畫之一的意大利著名藝術家Awer的作品也坐落于此。它們如有魔力一般吸引游客緩緩舉起相機，按下快門。

除了賦能旅游業，老工廠的新配方也讓當地人的生活更加多姿多彩。復古的紅磚工廠如今成為現代化的購物中心，酒吧、咖啡館、餐廳、電影院、劇場、保齡球館……廠區之間曾經堆放貨物、停靠貨車的空地如今也在冬天化身為露天溜冰場。在波蘭語中，“羅茲（?ód?）”本義是“小船”。這座充滿反差的城市像一葉時代巨浪中的方舟，退去了工廠轟鳴聲，卻仍然能在新世界可持續發展的浪潮中穩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