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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聞歌古調(短篇小說)

2024-01-25 08:41:02王幸逸
作品 2024年1期

王幸逸

不用祈求渺遠的龍王,只要打開開關,不銹鋼蓮蓬頭就會降下滔滔水柱,古人對此應當難以置信吧。熱水澆注在鬢發、后頸和腰背,直到腳跟,她不禁暢快地嘆了口氣。酒店提供的沐浴露散發青檸般的清新氣味,很像她那瓶叫“香根魅力”的香水。香根草,記得宋人稱作白茅香。沐浴露搓成密匝匝的白色泡沫,將白茅香的氣味涂滿全身,連腳底也沒放過。會不會香得太過分了,反而不自然?帶著這點疑心,她又在水柱下淋了許久,才走出盈滿蒸霧的小浴間。

擦干水后,她裹了浴巾出來,拿起床頭的手機。他說還有十幾分鐘到。消息是五分鐘前發來的。她打字:好,我剛洗完澡。發出消息。心中戰戰如鼓,因為沒有退路了。

今晚的約會是她提議的。得知他順利考取目標崗位,她的恭喜還沒來得及發過去,下條消息就傳來:所以我打算做完這個月,就辭職回老家了。她愣了愣,手指在發送鍵上懸著。他再沒有新消息傳來,是不知道此時該說些什么,還是為了靜觀她的回應?她按下發送鍵,將對第一條消息的回應先發過去。就像高中數學老師教誨她的,先做送分題,難題放到最后再做。這么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那個聽老師話的乖學生。

恭喜。她說。隔了一會兒,他回道:謝謝。又過了一個小時,她連續發去兩條消息。

喂,要不然,我們徹頭徹尾做一次愛吧?

她坐在床邊,打開浴巾,仿佛被自己的赤裸燙了一下,轉頭看對面玻璃中若隱若現的倒影。兩個乳房迷迷糊糊瞪向她。微微凸起的一圈小肚腩上恰好覆著右手,她很喜歡,順勢捏了一把,然后笑了笑,覺得自己有點不可理喻,于是重用浴巾蓋住身體。

已經二十五歲的人了,她有時自忖,是否還擔得起當年友人“性本純良”的評價?她像漲水時守約抱柱的少年,死死抱著懷中百無一用的純粹。理想沉重,不能揭水而走,反而拽著她一起沉入水中,在她懷中慢慢朽爛。像一筆壞賬,一條鎖鏈,一道衰老而執拗的眼神。

世界自有我以后,應當有些許不同。

不再是壯懷激烈,奮力一聲吶喊,而是人何以堪,在酒樓上的低嘆。

剛上大學那會兒,她還是血氣激蕩的文藝青年。參加校報《燧石》的面試,她目標明確:“校園調查”欄目,只為那句“鐵肩擔道義”欄目寄語帶來的感動。大一一整年,她跟在幾個學長身后,滿校園地跑,關注食堂的食品安全問題,追蹤舊宿舍樓翻修計劃進度,報道校園流浪貓狗照養情況。大二剛一開學,她報上自己醞釀已久的選題,希望獨立做出一番成績。室友吟詠博爾赫斯的日子,她在調查食堂職工生活狀況。說來或許令人發笑,此前她竟從沒想過,那些每天見面的人會住在那樣的環境里。相信南粵大學的很多教授和學生從不知道,學校二食堂后面那個職工廁所是沒有隔間的。一條臟且臭的便槽堆滿經年的糞便,像是來自遠古的化石。她艱難地擺脫洶涌的氣味,回到宿舍,室友正拖著聲念:“波斯人將給我夜鶯,羅馬給我寶劍。面具、痛苦、復活,拆散和編織我的命運。”詩句漂亮得無懈可擊,她被這精美的辭藻擊中,心底騰起一陣欲醉的荒誕,以及悲涼。

那篇調查稿沒能寫出來。她歉然匯報:我感到很無助,甚至提不起筆。調查部部長揮揮手,沒多說什么。后來,部長在其他場合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卻讓她羞愧萬分。

“你家境應該不錯吧。”

其實不是的,只是小縣城的中等人家,父母嬌縱她罷了。其實她根本不喜歡這樣嬌弱的,乖順的自己。那時她多么愛《燧石》。燧石二字,噙在口中,鏗鏘有力。它是堅強,也是希望,如魯迅先生的話:“石在,火種是不會絕的。”相比起來,她太柔軟,也太敏感,像美麗而脆弱的貝殼,擔不起那些近在咫尺的人世磋磨。她心里的巨石從來只是誤會,只是幻影,沉進海底時自然飄飄然,波瀾不驚的。大二下學期,《燧石》編輯部重組,整體并入校新聞社,她順勢退出,專心研讀古典文學去了。

正在那時,她偶然讀到殷和玄教授的《世間誰有不平事?》,大為折服。大夏大學殷和玄,與應天大學阮璧水并為唐宋文學研究界兩大青年才俊,人稱“北殷南阮”。殷和玄生于關外,筆尖常帶鋒芒,文有燕趙俠氣,阮璧水江南人氏,字句列璣盈綺,百轉千回意不空。有人贊曰:“殷和玄硬語盤空,阮璧水軟語商量。”那篇《世間誰有不平事?》,是殷教授從前在《南國人文周刊》開設“唐詩與任俠”專欄中的文章,學力深厚,文氣淋漓,末尾更有諷今之意。她仿佛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通幽曲徑,連忙找來殷教授的幾本文集,一氣讀完后,對這位剛滿四十歲的教授無比拜服。她寫下很長的讀后感,致信殷和玄,表達從游的懇盼。于是,她從廣州畢業,來到上海,意氣風發地開始人生新階段。

然后,灰頭土臉地遇上人生新問題。

門鈴響了。她在浴巾上披一件外套,走過去開門,姿態萬分陌生,簡直像一名風塵女子。上海啊上海,她想起從前小說家給出的評價,你是一座造在地獄上面的天堂。

上海這座城市每日涌動著無數人,無數的愛欲與哀愁莫可名狀。任誰也料不定,有朝一日誰會遇見誰,又會發生怎樣的傳奇。她才剛到上海那時候,便陷入了一段crush。仿佛一切都是“端正好”,正好的假期,正好的相遇,正好的依依不舍,正好的再次奔赴。連學業帶來的心理負擔,也被殷老師預先卸下。國慶假期開始前一天的研究生課上,殷老師講到曾鞏的《詠柳》:亂條猶未變初黃,倚得東風勢便狂。解把飛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他先是把這首詩讀了整整三遍,放下書對他們說:“有種很迂腐的文人讀法,無非說曾南豐在搞那套諷物言志,嘲諷柳樹見識短淺、愚頑可笑,一朝得志便猖狂,是勢利小人行徑。這種讀法簡直大謬!年輕時不狂、不橫,此人難道還有什么出息嗎?你們這一代年輕人,總是太乖順,老師說什么就是什么,看不見一點青春蓬勃的沖勁。我勸諸位莫為這些個俗爛思路牽絆住,要把書讀進自己的生命!”下課前,殷老師把書本收攏,留下一番話:“長假到了,我希望各位不要整天泡在寢室和圖書館,也要適當多出去走走,去感受生命的狂風乍起時。你們這個年紀,就該是‘不知天地有清霜’,怕什么,夏天就該多唱歌嘛!”

揣著這樣一番話,在那樣美妙的夜晚,長風公園的大樹下,長椅上靠著微醺的兩個人。他問:“你敢不敢陪我躺下去?”她當他是開玩笑,于是笑回道:“那你先躺下去,以示誠意。”他當真從長椅上爬起,毅然躺了下去。她驚叫:“你瘋掉了,快起來呀。”四顧正無人,唯有秋蟲唧唧。這回換作他笑了,是頗為無賴的笑容。她無奈,走到他身側半蹲下來,伸出一只手打算攙起他。他兩只手攥住,趁她不備,用勁一拉,使她重心不穩,趕緊用另一只手撐住地面。一瞬間,四目相對。原來男人的眼神可以那樣嫵媚,像是會咬人。不妨先這么草率一次,她暗下決心。

次日他發來消息,問要不要再見面。她沒正面回復,而是分享了一首歌給他,《一次就好》。還是經典愛情電影的招數,電臺點歌,寄語傳情,不過如今更便捷。未幾,他回贈一首,《Am I that easy to forget?》。吉姆·里夫斯的曼聲低吟,一步一步化成滿腔惆悵。本該如《羅馬假日》那樣,始于假日,終于假日,然而畢竟不舍,有了節外生枝的第二面,就此遷延出半月的意亂情迷,匆匆定下長久之約。甘蔗已經嚼爛,含在嘴里的她便如木屑一樣討厭。他們逐漸只剩冷淡和尷尬。到最后,她也想問:Am I that easy to forget?終于什么也沒說,淡然抽身,帶著內心的狼藉滿地,匆忙逃回故里療傷。

“你性子也太急了,這種情況該步步為營,穩扎穩打。”閨蜜抱著泣不成聲的她,安撫道,“寶寶,先要愛自己。”誰料她才回學校不久,閨蜜男友暴露多次出軌行徑,一向持重冷靜的閨蜜,在電話里哭得理智全無,仿佛天塌地陷不過如此。第二天再去關照,竟也活過來了。

難道愛情無非是這樣嗎?如泡沫般迅速膨脹,虛張聲勢,短暫,不可信,甚至不如那些同樣不堅實的東西,譬如功名,譬如財富,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她想起在南粵大學目睹過的小廁所。和磅礴、堅硬的糞便相比,所有美麗的理想或愛情,都那么不堪一擊。小時候住在鄉下,她見過大人們用兩只木板拼成簡陋糞坑,人們就整日蹲在爬滿蛆的糞坑上排泄。糞坑里的蛆蟲忽覺天陰,舉頭只見一條巨大的生殖器,達摩克利斯之劍般懸在半空中……她不由擰起眉,拿起手上的《花間集》,像佩戴防毒面具一樣放在臉上,美麗優雅的詞句連連滑落,偏旁部首摔得粉碎,轉眼隱入遍地糞土。

上海靜默時期,她蝸居斗室,半開玩笑地網戀過一陣子,只因寂寞如潮水,朝朝相逼。有天晚上他們語音閑聊,她提到自己有件春衣滯留在學校的菜鳥驛站,也不知何時才能穿上。后來他寫了首詩給她,其中一節便用到她的今典:“三月,城市停步。/遠方的春衣躺在驛站。/無人認領嗎?一大片/飄櫻,朦雨,雜花的樹/正書空:愛情或過季的遺憾。”詩句總是比人留得住,還未撐到見面,這段玩笑般的戀愛就此而終。待到九月開學,她拿到三月抵達的春衣,忽然想起那位“過季的遺憾”,不禁惶然于過分靈驗的詩讖。

本來無一物,何必惹塵埃?紅紫事退,她重拾浸在圖書館的生活節奏,寄身墳典以求自解。晚上十點,隨蜂蟻般的人群回流狹小的研究生公寓。睡前一個鐘頭,讀最無益的言情小說,用虛假變形的啼笑因緣搪塞自己,直到內心深處顫巍巍的渴“嘭”地炸開,肆意橫流。正是在這般情形下,他出場了。

他比她高半個頭,在當今只算中等身型。人很瘦,腿是細而長的形狀,像兩節拔地而起的修竹,后背卻有寬度,微微顯出倒三角的輪廓,是嘆號圓潤的上部。那雙手臂從后方環住她時,她能用肩胛接收到熾熱跳躍的信息。

將腰包放在桌上,他轉頭看過來,溫聲說:“怎么還站在門口不動呢?看著傻乎乎的。”她應聲走去,被一把環抱住。“好香。”他嗅在她拭凈的頸部。杏眼當間立著濕漉漉一雙瞳仁,帶點撒嬌意味。她銜住他湊上來的嘴唇,從他口中提取出一縷煙草的氣味。驀然地想起第二次見面時一起看電影,散場后,他在送她回公寓的路上吻她。那晚的夜色格外貧瘠,一顆星星都沒有。怎么會有煙味?他看電影時去過廁所,是像高中生一樣躲出去抽煙了吧。那次她差點中途笑場,為他的生澀和莽撞。我們這兩個大人,吻得也太沒水準了,她想。也挺可愛的,她又想。

“這回怎么樣?評價一下?”

她的一綹青絲垂下,恰好絡住兩人的眉心。他用手輕輕撥開。

“大有進步。”她笑,“你出師了。”

“怎么還給自己加上輩了?”他河豚似的鼓起嘴,做出不服氣表情,“明明是互相學習,共同進步。”

“那我也是師姐呀。”

“你不是比我小兩歲嗎?”

“豪杰不問歲數,英雄不問出處。這叫‘聞道有先后’。”

“希望下個環節,你也能這么云淡風輕。”他促狹一笑,鬧得她紅了臉,于是一拳捶去,好讓他少逞口舌之快。他夸張喊痛,倒在床上,眼梢移向她,狀似邀約。

她仿佛被刺了一下,站定不動,抱臂緊裹浴巾,像一名警戒中的守疆哨兵。刻意營造的輕松氣氛蕩然無存。明明事先約定過“隨時牢記必要的疏離”,當舊約劈頭甩下一道火痕,橫亙在兩人之間時,他們卻感到無言的羞辱。她有些懊惱,不知該怎樣轉圜。猶疑間,他自己站起,一件件褪去外衣。滿屋綷縩聲,她賭氣般以沉默相應。剩至貼身衣物,他不再脫,故作自然地走向浴間,挺闊背影隱沒在門后。咔嗒,落鎖有聲。

為什么她會發出這樣的提議,他又為什么要答應?她癱在椅子上,神情像困于迷宮的旅人。只是因為離別?上海每天不知吞吐多少新舊過客,相遇取之不盡,離別用之不竭。何況他們只是最普通的都市男女,謹小慎微而且備感寂寞,因為極度看重愛情,反而認定自己無力負擔。

他們是通過交友軟件認識的。應用圖標是一只孔雀藍的目紋,眩惑而深邃,瞪向她的窘迫和渴望。在注冊后的引導環節,她受到謙卑的盤查:“您來到這里的目的是:結識朋友;尋找戀愛;上來看看;其他。”她猶豫著,最后選了前兩項。

有不少人私信她,不費三言兩語便牽扯到性愛。她耐心地一一謝絕,聲言只接受親吻和擁抱。對面往往立刻銷聲匿跡。有的心有不甘,延伸幾句:“真的不考慮試一試嗎?”“絕對讓你爽翻哦。”“玩素的?沒意思。”她便不再回復,把所剩無多的耐心留給下一位,再下一位。世上的寂寞繁殖得太濫,寂寞在不斷通貨膨脹。

是他先打的招呼。他的單位宿舍就在學校附近。她告訴他,自己在大夏大學讀研,最近到了寫畢業論文的關頭。他介紹自己的工作,以及業余時間準備的公務員考試。互相鼓勁之后,在線上就沒什么能聊的了。他約她出來吃飯,很自然的,她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那天她帶了見面禮,其實原本是為之前那個詩人準備的。嶄新的《唐詩選注》遞過去,她捕捉到對面一瞬間的錯愕。真是錯招,她暗罵自己昏聵,何必多此一舉!

“對不起,我可什么也沒準備啊。下次再請你吃飯抵過,好嗎?”他爽朗地說。

于是他們聊起詩。他不大通曉于此,所知不過語文課本中的幾篇,但也支頤?眼,聽她演談。她枚舉杜甫的可愛,要扭轉他心中苦大仇深的愛國詩人形象。“仰頭貪看鳥,回身錯應人。”簡直像孩子一樣容易沉湎,這樣的人怎么可能不出錯?你又怎能不許他出錯?

談興一點一點向上拔。她霎時收聲,歉然望向他:“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他正了正身子,笑著搖頭。“我覺得很有趣。”極認真的語氣。

她未必全信,但也不妨聽后感到高興。是說杜甫有趣,還是說我有趣?心底跳出一句反詰。她垂著眼,不敢盈寸進尺,把笑意小心斂好。

“我們談點別的,好嗎?”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悄悄放近他的水杯,“說說你吧,你平時喜歡做什么呢?”杯中漣漪微泛。

浴間水聲嘩然,像一場夏雨滾燙澆下。她遐想著筆直的嘆號如何彎下腰,被鎖進乳白輕潤的煙塵。他如何將新的氣味涂抹在肩頸、腰背,再順竹徑而下,使同樣的白茅香裛濕全身。這是新的氣味,剔透純凈,不可索解,還沒來得及被我們用舊。

她側下頭嗅住自己,心生歡喜。香風到處,吹斷舊巢痕。

他裹著霧氣出浴,使她想起新剝的荔枝,從酡紅繡襦下露出顫顫的玉色,汁水濺在指間,沁著黏膩的甜腥。三兩步走到她面前,他忽然蹲下去,抬起頭,臉上泛起憨笑。每場起得稀里糊涂的男女戰爭,總會了結在這樣一道求和文書上。她半埋著臉,仿佛打定主意不說話,他就執起她的右手,流轉在自己的兩面掌心之間。

“收拾宿舍收拾了好幾天。也不知道兩年的工夫,怎么就堆了這么多東西。有一個很新的電吹風,之前本來想留給你的,你說學生宿舍不許用,就送給同事了。”

“健身房的年卡還剩兩個月,退不掉。好像只有辦卡那一個月去的次數多一點,后來都沒怎么去了。”

“上周末請同事去城里吃飯。說起來馬上就是前同事了,還是跟平常一樣的玩玩鬧鬧。不知道他們怎么樣,其實我心里還是有點不舍的,雖然也知道這樣沒必要。唉,我是不是太重感情了?”

他向她絮叨著日常的瑣屑。情人也不像,友人也不像,倒像是夫妻了。

“你的手真好看,手指尖尖的。”他抱起她的右手,拓印幾遍,再細細審視,“讓我看看,哪條是愛情線來著?”穿過謎題般的掌心紋,他輕輕投來哀怨的眼神。女子的哀怨像是一串省略號,可以獨自無限延展下去。男子的哀怨則是一個句點,干脆而簡略,使她不得不擔待過來。她抽回右手,放在他暄軟的臉上。

兩人相攜來到床沿,并排坐下,負滿房頂花苞的瑩瑩垂視。他一抬手,那花立時幽幽謝了。黑暗中,細碎氣息緩緩靠近,把一切煨得甜膩,直到泡沫翻滾,他眼神濕潤,而她的嘴唇還沒碰到他的。她屏息等候,像樹在等待狂風乍起,掀起無數葉片,一枚枚手掌脫離它的臂膀。愛欲紛紜,思緒不再乖順成群,令她被高高托舉后墜入眩暈。慢慢地,她的手也伸過去了,好像要牽起不存在的衣角。

真正的地理學都寫在書脊背面。她用手指一寸寸探索,像登上新大陸的水手,也迫急,也惴惴。詞語已不及欲望的航速,他們像兩條巨蟒緊緊攪在一處,同聲相和,同氣以求,牽絆著滾落紅塵萬丈。于迷狂間,她四體亂觸,惹得他野獸般暴起,幾欲降伏眾生,又陡然如水環繞,輕輕將她撈起。乍起乍落,方生方滅,她已魂悸魄動,恍惚不知人事,只余白茫茫一片真干凈。

終于,他起身做必須的準備,從腰包內取出一枚物什。她仰躺著,以手背覆面,喘息不絕。包裝撕開后被委棄于地,如發令槍響。她心驚肉跳地等,卻久不見健兒入場。回首望,燭端藍蕊已垂。

她翻過身,緩緩爬至床尾,給予無比耐心的撫摸,溫柔如潮水紛涌。親吻漸密,仿佛暴風雨前。她的海面已不平靜。再悄悄覷他的側臉,儼然若古剎佛子,不可侵犯。

東邊日出西邊雨。他望向她,一派頹靡無助,不復赫赫的神采。多可憐。念頭流轉,她情欲已逝。他們在黑暗中了然對望。她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忽然一笑。算了,不要試了。還是像平常一樣,只是親吻擁抱,纏綿之際仍守持著疏離。

燈芒重綻。兩人相擁著倚在床頭枕上,惘然若失,似乎又有點慶幸。還剩有這樣長的夜呢,未到曉鐘猶是春。

他從來都是乖順的人。想不明白,小時候的老實懂事,成年后怎么被扭轉成另一番評價:不懂變通,一根筋,怯懦,。自己也說不清,是因為乖順被人當成怯懦,還是因為怯懦才只敢乖順。不管在哪個社團、哪個部門,他總是迅速扮演辦事最多、受關注最少的那個角色。也痛恨自己,何必這么討好他們?整日一團和氣,以為能保萬事太平,然而人們有時更欣賞逞兇斗狠的男兒本色,因此以打促和往往比綏靖懷柔更有成效。

連他給出的愛,好像也是軟綿綿、溫吞吞的,不能使人滿意。剛念大學的時候,隨大潮地談過一陣戀愛,并不覺得有什么特別滋味。女友提出分手時說,或許你更適合那種老夫老妻的關系。好吧,你說的有道理。他還是唯唯以對,笑臉相送。女孩跟他戀愛時,總被他搞得氣悶,分手后他倆倒成了關系不錯的朋友,他常常收留失戀后遍體鱗傷的女孩,陪她折騰,陪她疼。冷眼旁觀下來,他越發堅信,自己不適合那種飛蛾撲火式的戀愛。那就先這么單著吧,反正他已經過了談戀愛的黃金時代。或許那個傳說中的黃金時代從來沒存在過。

也會寂寞。那就看看短視頻,玩玩游戲,再不然,在網上找幾個同樣寂寞的人胡亂聊個幾輪,填補掉那塊精神空洞,也就完了。寂寞其實很好忍耐的,相比貧窮、疾病、衰老,相比上海嚇死人的房價和快節奏的生活,寂寞就根本不算什么了,對吧?

恍然已經二十六七,成家立業的年紀。早兩年,家里人已經開始為他找相親對象,在上海的,在老家的。他事業未定,繼續滬漂或回家當公務員,還未可知,如何考慮將來成家的事?母親說,就是去看看,練練手嘛。父親說,現在不早點準備,將來要找對象就被動難辦了。他勉強去過幾場,清一色面試似的問答,彼此心知不會入選,敷衍過一面就算業績達標。

“以后不一樣了對吧?”她縮在他臂彎里,“回去以后,就該認真物色未來伴侶了。”

他的陳述被打斷,不著惱,也沒有回應,只是笑,俯身在她額頭處栽下密吻。她閉上眼,任輕柔的吻落下。她喜歡他的柔軟,浸透著握不住任何事物的絕望,也就淡然。淡然中自有一種美。

逐漸地,他們以另一種方式敞開彼此。她剖開肚腹,揪出自己那根飲冰吞炭的情脈。一切破碎后,最難處理干凈的是夢。闊別多年,她與那人重遇在林中路。那是個不知昏曉的時刻,兩人互相點頭致意,提醒對方冬天已經過去。在枝頭守了一冬的花,恰好落到他們之間,完成一件早該完成的事。那人伸出手,問她要不要一起跳舞。她正要向那人走去,一切消滅,杳無影跡。

“那陣子,這樣的夢簡直沒完沒了。”她無奈搖頭。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陪她。

“沒完沒了。”她喃喃道,“我愛你,永不止息。”

“億萬斯年。”他接口道。兩人訝然相望。

“你看過?”

“田沁鑫的《青蛇》嗎?我每年都會看一遍。”

好巧,她也是。“怎么從來沒聽你講過呢?”

“我們一直也沒聊到過這個呀。”他看起來有些羞澀了。

于是開始聊《青蛇》,聊億萬斯年。億萬斯年的愛與守望,不也很幸福嗎?她在房梁上盤了五百年,他也參了五百年,這就夠了。最后,小青感謝法海五百年的收留,法海說,因為有緣。結束在這里,再好不過。緣盡即是完滿,何必又讓他們來生再見,徒增枝蔓?

他搖搖頭:“雖然不完美,但沒有最后的重逢,我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夢里的重逢而已,倒不如沒有。”偏偏她是揀盡寒枝不肯棲。

他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燦然一笑:“怎么好像被你繞進去了,這只是個故事啊。更何況妖精才能談億萬斯年,這境界,對凡人來說太深了。咱們凡人還是做夢吧,夢里什么都有。”一番話使她鈍鈍地明悟過來:是她沉溺在一個叫作億萬斯年的夢里。面具、爭吵、謊話里的一點真心,其實已經很珍貴了。她卻始終不滿足,反而把一切都葬送掉。

心頭微顫,遽知天地有清霜。

一陣朦朧的歌聲趁著夜色闖進,在房中盤旋不去。他們停掉對話,側耳靜聽。似乎隔壁房間的人在聽戲,咿咿呀呀的歌調枕著笛聲,裊裊吹來,搖漾在半空,不很真切。像是旁人的煌煌燈燭,她分沾到一點,熱鬧也是幽幽的。然而離得太近,或許就陷入其中,唉,太揪心。還是這樣隔水看花更好些,不會過分嘹亮,也不至于頹唐。她悄望他的側臉,墨似的兩道劍眉竟凝了起來,帶點觸目的凄愴。一點陌生而新奇的感情誘使她伸手去撫平,被她小心克制住。他會想些什么呢?

“忽聞歌古調。”他有些遲疑地念出一句詩。

是初唐杜審言的春望詩。獨有宦游人,偏驚物候新。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氣催黃鳥,晴光轉綠蘋。忽聞歌古調,歸思欲沾巾。

她微微“啊”開了口,眼中跳出一兩粒火星般的快樂。不多不少,恰好這么一點,仿佛過多的快樂和哀愁,都會破壞永夜的靜美。想到正巧是他們最后的夜晚,正巧是被他們兩個聽見,近旁誰人正如夢似幻地“歌古調”。

一個很老的、應該早已被唱完的調子,居然在今晚復活了。簡直就像傳說中的愛情。

難道我們正彼此愛著嗎?他們疑惑著相擁。而明天已在到來的路上。

責編:鄭小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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