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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馬玫瑰(短篇小說)

2024-01-25 08:41:02王幸逸
作品 2024年1期

王幸逸

窗外的樹葉摩挲風的腳踝,總會讓我誤以為下雨。屋里亮堂堂的,她站在我面前,正在雨聲中沐浴日光,眸中閃動普羅米修斯的火光。她又跟我談論古羅馬,萬神殿在我們之間歡快地奔騰跳躍,我有一種上去吻她的沖動,要去把凱撒堵在她喉嚨里。所以我問她,介意我吻你嗎?她很不高興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責怪我打斷她的演講,或者我毫無水平的提問。

沒關系,長官,凱撒同志大概不介意。

我們吻了大約兩分鐘,過后她說,趙紅衛,你發情起來毫無征兆。我說,媽的,你一提古羅馬,我就想吻你。她問我,你是愛我還是愛古羅馬?我抱著她說,你他媽就是維納斯。她把臉埋在我頸項下,聲音悶悶的,我覺得還是阿佛洛狄忒更好聽。我將她的頭發揉得更亂,笑說要不要來點刺激的。她抬頭看我,眼睛里正閃著光。

我問她,好女孩會這么草率嗎?

她說,我不是好女孩,我是阿佛洛狄忒。

這是我們第二次會面,我們打打談談,分分合合,協力推動兩次高潮到來。分享過勝利的喜悅后,她跳下床開始穿衣服。我伸展肢體,深深吸了口氣,有點目眩神迷。此時她彤頰如繡,長發垂在乳房上,連腳趾都在散發生命的氣息。

維納斯,我說,晚上一起吃飯嗎?

她安頓好乳房,回過頭告訴我,晚上約了人。

男朋友?我隨口問道。

My Vulcan.她穿上外衣,把頭發撥弄好,又變成一朵搖曳著花和刺的玫瑰,葉子上沾著潔白的月華,純潔得仿佛剛剛同我交媾都是我不切實際的意淫。我陷入巨大的空虛,沒聽見她跟我告別。她等了一會兒,就先走了。回過神時,房間里只剩我自己的氣味。我撓撓頭,從床上跳下,不承想右腳砸到一個硬邦邦的小東西上,疼得我罵出了聲——我操!

先抬起腳照看一下我的腳掌,再俯身撿起那個罪魁禍首。是一枚銀色的女戒,大概是她的。

我將戒指舉過頭頂,仔細打量著,一時竟不記得她有沒有戴戒指,倒是看到戒指內圈模模糊糊地刻著幾個單詞:Rose in Rome。

我搖搖頭,下意識想把戒指揣到兜里,才想起目前還一絲不掛,只好先彎下腰撿衣服穿。

晚上老右來串門。眾多發小里,我最看不上的就是老右,他思想覺悟低,家庭成分不好,長得也對不起革命群眾,但鑒于我哥死后那陣子,他是唯一愿意搭理我的,當時我只好暫時和他組建統一戰線,以斗爭求團結,就這么一路團結至今。他是來賀喜的,為了我即將到友誼小學當語文老師的事兒。因為這小子上門的時候還拎了兩瓶酒和一只烤鴨,我只好照規矩把他請進門。

進門來他就直奔主題,說,恭喜恭喜,紅衛當上人民教師了,光榮啊。我擺擺手,說當個臭老九沒啥好恭喜的。老右馬上反駁,那是特殊歷史時期的錯誤認識,紅衛,你思想上要撥亂反正,不要背歷史包袱嘛。我說,那你思想進步,干脆也來我們學校跟我一起服務祖國的花朵吧。他擺擺手,古人云,若得水田三百畝,來年不做猢猻王,趙老師,我覺悟低,扛不動這重擔啊。我冷笑一聲,說,你覺悟是低,還想著找誰要水田三百畝,怕是地主老爺要反攻倒算來的啊。他趕忙說,開玩笑,開玩笑,改造了這么多年,還是沒改掉這掉書袋的臭毛病,哈哈,我自罰一杯。說著,他開了一瓶酒,倒滿一杯。我看他仰頭灌酒,說,這要是在“文化大革命”,可不是一杯酒能擺平的哩。他放下杯子,一張笑嘻嘻的臉湊過來,這不是撥亂反正了嘛,我可是堅決擁護黨中央的,擁護我們偉大的社會主義的,倒是你,現在思想可有點落后啊。

我突然想到她裸露的脊背,和老右嗆聲的興致頓無。他見我不說話,也不計較,拉我坐下,說,白首相知猶按劍,你丫肯定憋著勁兒砍我呢,天天給老子下套。

我坐下來喝了一口酒,說,老右,我要結婚了。

這句話有雷霆萬鈞之勢,老右正夾著一筷子鴨肉,聞雷失箸。那塊肉掉到他的酒杯里,頃刻醉倒了。真的?他問。我掏出戒指,向毛主席發誓,她都把戒指留給我了。他把筷子摔在桌子上,這么先鋒派吶?這妞……不是,嫂子叫啥啊?啥單位?你們怎么認識的?我搖搖頭,把戒指揣回去,說,不知道,我今天才見她第二面。老右瞪大了眼睛,半晌才說,紅衛,我錯了,你可一點不落后,你他媽是時代的弄潮兒。他喝了一口酒,抬箸把那醉態難看、趴在杯底的鴨肉夾起來,送進嘴里狠狠咀嚼。

她叫維納斯。我叫她維納斯。

老右還在咂嘴。

我枕著維納斯的頭發,輕輕嚙咬她的鼻子,她睫毛輕顫,抿著兩瓣玫瑰樣的唇。我放開她的鼻子,頭顱逐漸遠離。她看著我,眼睛里映出波光粼粼,雙潭皓月如夢似幻。我問她,太陽落下了怎么辦?她說,還有月亮啊。我搖搖頭,月亮是冷的,白的。她笑著說,白的也好,純潔。她還說,不是小好,是大好。她又指著月亮說,月球表面都是坑,但是繞著地球轉。太陽是讓地球繞著它轉。太陽不是為了地球才燃燒的,她補充道。我反駁她,可沒有太陽,地球就完蛋了。她不解地看著我,說,沒有太陽,地球也不會完蛋的,完蛋的只是我們。我摸摸她的臉,問道,維納斯,你的萬神殿呢?我現在不當維納斯啦,她笑嘻嘻地說,我是阿佛洛狄忒。我看到她的臉逐漸扁平下去,身材變得干癟,眼窩深陷,頭發落滿一地。變化飛速朝著老右的方向進行。老右看著我,臉上還是笑嘻嘻的,紅衛,歷史要發展,人也要發展,要向前看,只能向前看。

我猛地打了一個激靈,才發覺不知何時,我和老右都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老右狼狽地癱在我對面的椅子上,鼾聲已雷鳴。我一摸口袋,戒指還在。外頭天蒙蒙亮,我面對一桌的杯盤狼藉,有些茫然。我踢了對面老右兩腳,他巋然不動,倒是我自己的頭忽然痛起來,于是我只好暫時放棄叫醒老右的打算,做戰略撤退。我盡力控制腳步,不讓它們搖擺,以免我的行動路線發生大的偏差。我就這么艱難地退回房間,把老右和他的鼾聲丟出腦海,睡死過去了。我在神志清醒的短暫時間里所記得的情況就是這些。

當我再次醒來時,我看到外面天又黑了,我身上蓋了毯子。喊老右,沒有回應,于是我只好起身走出房門。對面墻上的時鐘提示我此時已是下午三點。時間倒退了。我和老右一起戰斗過的地方已經被拾掇得干干凈凈,餐桌上擺著一小鍋粥,早已冷結,旁邊是兩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底下壓著一張字條。我沒找到老右,于是先走到桌前,把錢從字條上挪開,撿起字條。

字條是老右留下的,他囑我吃點東西,附了“祝雙喜”的真金白銀。

屋子里靜極了,我聽見指針在表盤上游弋,一絲不茍。一陣生活的迷茫偷襲手足無措的我。我并不覺得去小學當個教書匠很光榮,但是時移世易,不得不如此。我十幾歲的時候,總愛帶著羨慕的眼神打量一身亮堂綠軍裝的哥哥,他戴著那紅艷艷的臂章,去戰天斗地,保衛無產階級的紅色江山,他們朗誦毛主席的詩篇,結隊去各地串聯,好一派少年英雄的意氣啊!在我還只是為一個新語錄包朝思暮想的時候,他們早就有滋有味地去“大有作為”了!我現在把這些陳年的思緒撿起來打量,好像在看上輩子的事兒,當我對返城的哥哥問長問短、充滿向往的時候,他或許無數次地躲在角落哭得狼狽,又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那是受傷的獸在嗚咽,是愛和怨交織在一起時催下的淚水。他的虔誠突然不合時宜起來。

我把粥放到灶上加熱,望著欲沸的鍋,無所事事地痛恨自己。人怎么能活在夢里呢?人只能活在粗糙的、離夢十萬八千里的現實中,人只會把一切搞砸,就比如把夢變成冰冷粗糙的現實。

但她不一樣,她的眼睛早已坦白了一切。那雙眼睛和他們一樣純粹,那副表情和戰斗英雄的神色一樣真誠。這是個英雄破碎的時代,純潔的翻作污穢,高尚的轉而卑微,宏大的成了最讓人不屑的虛偽。但她是真的,切切實實存在于人間的,她不是墻壁上的宣傳畫,能被人涂抹的,她也不是紙面上鏗鏘又脆弱的字句,能被人遺棄的。所以,我必須找到她,讓她跟我證明。也不只是向我證明,她應該站在羅馬帝國的瞭望臺上,用她的眼睛注視全帝國的公民。她要用眼神向世人宣告,她要告訴她的人民,她的追隨者們:人是可以與夢想和平相處的。

這么胡思亂想著,粥沸了。

我總在幻想,當我下次出現在我們初遇的那條街時,又能巧合地看見她。于是我每天繞遠路上下班,為了不經意間和她重逢。每當我看到遠處的她,心都止不住雀躍著。但當我走近她,她又消失了。好吧,哪有那么多巧合,實事求是地說,我只是邂逅著一個又一個的路人。

日子還要繼續過。當個小學老師,聽著平淡,其實還挺累人。孩子們眨著眼睛,提出各種古怪的問題,加上他們讓人無法招架的活力,我根本掌控不住。跟老右說這事兒,老右就笑我小時候也不是省油的燈。老右現在又去南邊了,這次好像是廣州。他的生意越做越大。

他這話倒是對的,我小時候確實不是省油的燈。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童年好像是火車的始發站,隨著時間的列車越走越遠,它消失在光的盡頭,只留下一些奇奇怪怪的殘余,招惹無根的鄉愁。我小時候和老右并不親近,雖然他家離我家不遠,但我從未去他家串過門。我蹭過朝陽街幾乎所有家庭的晚飯,當然壞分子除外。老右家就是壞分子,他的一個堂叔鎮反時就被打成了敵特,他父親又是“摘帽右派”,他家的人自然是不能接觸的。但是從前最讓我不理解的是,我竟然發現,我的父母在偷偷地送東西給老右家。我現在還記得,有一次義憤填膺的我沖上去,打掉老右接過去的那半顆水果糖,從此老右再沒接過我父母給的任何東西。

水果糖!那是朝陽街的稀罕玩意,只有過年時,有的闊綽的親戚會送來一點。但是他老右,他一個黑崽子,他憑什么吃人民群眾的糖,憑什么無產階級用光榮勞動生產出來的糖,他能坐享其成?這不是剝削嗎?當然,這些激揚文字的批斗詞語,我那會兒還沒掌握。那時我的憤怒,出于孩童那因樸素而倍加險惡的嫉恨。

那次送走老右,父親壓低了嗓子訓斥我,大概是怕哥哥聽見吧。那壓抑的聲音透著悲涼,父親告訴我,老右的父親是個大好人,當年要不是他,現在就沒有我了。父親說,我母親懷我時,要不是老右的父親幫忙,我和我母親都活不下來。父親眼中的火苗一下冒得老高,又轉瞬熄滅。他的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烏黑中夾雜渾濁,渾圓冰冷。我講的這些事,你不要告訴哥哥。說完父親就走了。我無意識地點點頭,隨后感到很委屈。

朝陽街的家已經整個被吞噬了。哥哥死了。然后,父親死了。正趕上國喪,我和母親臂上綁了許久的黑紗。“四人幫”倒臺,母親改嫁,帶著我搬出朝陽街。我隨繼父改姓趙。

他當時問我母親,好時代來了,要不要順便給我換個名字?母親深深地看著我,搖搖頭說,算了吧,紅衛這名字,還是他哥哥起的。

我的名字,也是哥哥的遺物。他的五官早已在歷史塵埃里模糊了,聲音卻依舊清澈響亮。我還記得,那天哥哥剛回來就一把抱起我。他告訴我說他退出了,被隊長指著鼻子追罵包,但是他不干了。文攻武衛,誰愛去誰去吧。他反復念叨著這些我聽不懂的話,我才恍然猜測,或許哥哥并不是在和我對話。

那之后,哥哥臉上的陰霾并未掃除,整個人反而更顯陰郁。他把自己關在家里練書法,母親為他收拾房間時,曾看到滿桌散落涂寫“待死”的紙片。對他的死亡,我們心照不宣。

果然,過了不到一個月,他在出城時被打死了。

也就是一顆子彈的事兒。哥哥曾輕蔑地說,再猖狂的反動派,本質上都是紙老虎,挨不過無產階級的鐵彈。他說這話時,我還不曉得何為子彈,于是他從兜里掏出一枚彈殼。那塊金屬上,似乎還殘留著火藥的氣味。他把彈殼高高舉起,我看著他站在塵與光之間,像個英雄。這一幕就此烙在我腦海里,任怎樣天地翻覆,也抹不掉了。

北京入秋了。那些過去整日凱歌高旋的文人們,如今傷春悲秋得愈發嫻熟老練。看朱成碧,春去秋來,寒來暑往,秋收冬藏……到點了,合上雜志后,我拿起桌上的一堆文件,鎮壓這些浮皮潦草的形容詞,然后收拾東西,下班回家。

窗外殘陽如血,血光四濺。

這是秋天的夕陽。這是夕陽下的北京。人來人往的街頭,一支自行車隊叮叮當當從我身旁射出,他們看見我的臉,同時我也看見他們的臉,然后轉眼將對方忘卻。

走到樓下的時候,對面小賣部的阿姨叫住了我。

“紅衛啊,今天下午,有一位姓嚴的男同志來找你,讓你回來以后給他打個電話。”阿姨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我,仿佛這個叫趙紅衛的小學老師,私下做了什么違法亂紀的事兒似的。我只好禮貌向她致謝,過到馬路那頭的公用電話亭里去。

姓嚴的,那準是老右沒跑。這孫子今年從南邊兒回來可撈了不少,回來就把三大件兒置辦上了,一路上還攀上個有來路的弟兄,不知道幫他從哪個單位牽了條線,在家里裝了個分機。

人家賣我面子專門開給我的,你可別外傳。老右這么跟我交代。

喲,你這半路認識的哥們兒來頭不小吧?

嗨,去那頭混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一個個都是神通廣大的孫悟空!怎么,要不咱哥倆下次一起去南邊,我帶你見識見識?

別了別了,光路上折騰都要我半條命。

也是,體制內到底還是安穩,哎,我嘛就是個勞碌命,共產黨又不給我發工資,哈哈。

“喂,紅衛!”電話通了,老右精神煥發地和我打招呼。喂,老右,你找我什么事兒?

“沒事兒不能找你啦?好久沒見你,咱請你喝個酒!”喝酒?要不咱改天吧,今天……今天興致不高。

“怎么了紅衛?心情不好?那更要出來見見人啊,別一個人悶在屋子里,出來唄!給你介紹個新朋友認識認識?”新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就我火車上認識那哥們兒,我跟他聊得倍兒投機的那個。呵!這哥們兒可有來路!到時候你可別給咱兄弟掉鏈子,表現稍微靠譜一點,精神面貌要積極昂揚!回頭我讓他幫你疏通疏通,給你撈個中學主任做做?”不是,我覺得我現在過得挺好的,沒必要麻煩你哪位朋友吧。

“紅衛啊,別死要面子了,我還能害你不成?來吧來吧,虧不了你的。”……我攥緊了話筒,摸到話筒柄上沾滿了的我手心的汗。

“喂?紅衛?聽見聽不見?喂?”……行吧,你等等,我回去換個衣服。六點鐘以前我肯定到。

“得!就德清飯店,二樓有個大包間,我到那兒等你,咱不見不散!”說完,電話筒里傳來刺耳的提示音,仿佛巨石投入太古的深潭,從看不見的通道傳來幽微的回響。

那就去唄。我從家里換好衣服出來,吹著口哨,往德清飯店走。上趕著來的飯轍兒,哪有推了的道理。我晃晃悠悠地走,越走越遠,走到大街上,這就把樓下老眼昏花的小賣部阿姨甩得老遠了。然后我開始無聊起來,無聊就要瞎琢磨。我先是想,搞不好老右說的還真對。站在紅燈前等的工夫,又變了主意。那也不是,一樣米養百樣人,人嘛,各有各的活法,老子趙紅衛還就這么過了,也不是過不下去吧。我朝綠燈走去。人活著還是要有點追求,哪怕掙錢,也不好干投機倒把騙人的吧。有那閑工夫不如多讀報紙雜志提高點自身修養。現在的雜志什么破小說都登,就是不登好小說。正兒八經的不寫,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東西拉拉雜雜一寫就是幾萬字,看得人頭大犯惡心。一期雜志的所有小說籠合到一塊,那成色,放秤上秤,嘿嘿最多也就兩分錢。不過那幫孫子也挺能掰扯,會忽悠,搞得人心惶惶,世風日下。照這情景,要是我寫小說,那么全世界只有兩個人會讀完趙紅衛同志的作品,趙紅衛同志本人,以及負責給趙紅衛同志作品校對的編輯同志……

“紅衛!在底下瞎轉什么吶,丟錢啦?上來!”

我一抬頭,看見老右在二樓探出頭,伸了只胳膊出來招呼我。

我就上去了。

我從沒見過老右這么裝丫挺的,過去他每次來,穿得最起碼像個良民,今天則穿西裝打領帶,斯斯文文,倒透出一絲時代新寵的不清白了。看我出現在門口,他立馬離席,踩著一雙锃亮的黑皮鞋迎過來。

“啊呀,紅衛,好久沒見了!我那位小哥們有點事兒絆住了,沒事,咱先侃會兒。”

我瞥了一眼滿席的珍饈美味,問老右:“今天幾個人來啊?”

“就仨啊。”老右說,“主要是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那搞這么大排場?”

“嗨,這算啥啊,現在德清其實也沒什么可吃的,質量不夠數量湊嘛。再說了,”老右湊過頭來低聲說,“我那位兄弟吃穿用度都講究級別的,金貴著呢,不開個二樓的包間點一桌子菜,人嫌跌份兒。行了,咱先喝點兒。你想喝什么酒,咱們先開一瓶紅的?”

“免了,我喝酒上頭,到時候驚了圣駕。”我擺擺手,向酒桌走去。老右頓了頓,也跟著過來了。

我和老右入座后,我問他:“您那位爺,到底什么事耽擱了啊?”

“說起來也是桃花債啊。”老右曖昧一笑,“這哥們兒也是個風流人物,前陣子跑到人大勾了一外語系的姑娘。這家伙追人有一套,海誓山盟鮮花攻勢,還給人姑娘背誦什么古羅馬詩篇,特會玩兒浪漫。睡過之后他想翻篇兒,結果給纏上了。按他以前的周期,這會兒應該都換第三茬了,現在呢,倆人還在吊著打游擊戰呢。”

老右點了根煙,吸了一口,藍色的煙霧升上頭頂,逐漸化開在空氣中:“讀過書到底是不一樣,談個戀愛都特肝腸寸斷,像我這種大老粗,呵,就算有機會也抓不住啊。”

“人家的家務事,你在這操心算哪門子事兒啊。”我看老右一副無限感慨的樣子,忍不住打斷他。老右嘻嘻一笑:“嗐,不就男女間那檔子雞毛蒜皮的破事兒嗎?誰稀得多說。”他轉動了一下指間那根煙,輕輕吸了一口。它又短了一截,這種極限體驗讓它舒適地打了個戰。一只手把它按死在白瓷的煙灰缸里。

老右拉了拉左手的衣袖,手腕上露出一塊熠熠放光的手表。“都六點半了啊,這老胡怎么還不來?”他嘀咕著,放下手臂。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順手也給老右添上了。我倆沉默對飲。

外面隱隱歌舞喧嘩。他放下茶杯,轉頭看我:“紅衛啊,你真不考慮出去?現在只要有門路,傻子都能干票大的。你在跟誰賭氣呢?跟誰過不去,也別跟自己過不去啊。”

“我沒跟誰過不去,”我說,“跟錢過不去呢。”

老右笑了:“這話太高明了。”他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太高明了。”

我懷疑他在點我,有點惱,扯著臉冷笑一下,沒搭理他。

老右把茶杯撂下了:“紅衛,我知道你不那么喜歡我跟你說這事兒。跟你說實話吧,我打算長期在南邊發展了,最后再跟你啰唆一次,你要是愿意,過幾天咱哥倆一起去。有橋有路,大道通天。你要還覺得對現在的生活挺滿意,那今晚我們就只談風月,不談風云。我這新朋友老胡,在北京也算有路子,介紹你們認識,這樣以后你有什么事找不到人,他保準給你幫襯幫襯。”他停了停,終于還是補充說:“不過我總覺得,紅衛,你該走。這四九城太古了,牽著不走打著倒退,好容易來點新鮮空氣,最后也會被他們清理出去的。”

我沒想到會在那個飯局上見到她。誰也沒想到。

她跟在那姓胡的后頭。我原以為進來的是飯店的服務員,但我很快看到那張熟悉的、我尋覓了很久的臉。我拿這張臉替過《大眾電影》上的美艷女郎。

老右很快反應過來,走過去迎道:“老胡,這就是胡夫人了?”我跟上去。

“沒扯證呢。”那老胡爽快地擺擺手,充滿勝利者的鄙陋。她含蓄地笑著,儀態大方,衣著入時,散發著好聞的玫瑰香水味。月光下那圣潔中摻雜嫵媚的風姿,如今一點也看不出了。

或許她沒看到我,或許她把我忘了。

“這是趙紅衛,我發小。”老右拍了拍我的肩膀,向我介紹道:“這是老胡,胡興才,有個諢名叫財神爺,我們都說他有點鐵成金的本事。”

“紅衛,你好,叫我老胡就行。”老胡一臉和氣,好像沒什么架子,“真不好意思,因為一點私事,浪費二位的時間了。”

“嗐,你那么客氣做什么?快,我帶你和你未來的胡夫人上座。”老右殷勤地領著他們坐好。我跟在老右后頭,坐回座位。這老胡也是會熱場子的,很快他倆就觥籌交錯起來。老右長袖舞得漂亮,我在旁邊時不時敷衍幾句,注意力卻一直在她那兒。面兒上飲酒吃菜有說有笑,心里卻索然無味。

我為她的數月不見推演出好幾種可能性,甚至想她是不是失憶了,或者眼前這個女子其實是她的雙胞胎姐妹。這么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就喝多了。一個人喝酒最容易喝多。等老右發現我默默把手旁那瓶洋酒喝了小半時,他不覺驚叫:“哎呀,我的小祖宗,不是說不喝酒嗎?”

其實我意識還清醒,只是情緒不好控制。如果是我和老右兩個人喝酒,此時我可能就肆無忌憚發起瘋了,但畢竟房間里還有外人。我也懶得說話應酬,帶著醉鬼的傲慢兀自站起:“我出去吹吹風。”

老右站起來想扶一把我,我擺擺手:“你們且喝著吧。這兒環境我不大習慣,有點悶。我沒醉,放心吧。”最后一句話,是沖老右說的。老右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我穩著步子走出房間,把里頭的推杯換盞關在身后。

后來,我給一導演朋友寫本子(他也是病急亂投醫),靈感枯竭時順手把和她的對話寫了進去,反正他要的是先鋒戲,自然越亂越好,導演也沒話說。我也沒想到,就這么個破本子,居然還能在北京的仲春演出好幾場。

時間是一九八X年十月下旬某日晚上七時許,地點是北京德清飯店門口,人物是倚在石獅子旁的趙紅衛。晚風一刻不停地刮著,趙紅衛感覺有點冷。他把手放進衣服口袋里,縮著頸抬頭望星星。維納斯上場。

維納斯:趙紅衛?

趙紅衛:(回頭)維納斯?

維納斯:好久不見。

趙紅衛:是啊,你……(起身欲過來)

維納斯:(伸手阻攔)別……你就先靠那兒吧,別讓人看見。

趙紅衛:怎么了?你怕什么啊?

維納斯:我們本來沒什么關系,也不應該有什么關系。

趙紅衛:那你找我干什么?

維納斯:我想問你,我的戒指是不是在你那里?

趙紅衛:戒指?

維納斯:老胡以前送我的,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所以想問問是不是上次……丟你那兒了。紅衛,你見到了嗎?

趙紅衛又靠回石獅子身上。

維納斯:那個戒指對我很重要,能麻煩你回去以后找找嗎?

可能我真的是有點醉了。我望著布滿夜空的星星望了許久,想起上次與她分手,我問她,維納斯,下次我去哪里找你?她頭也不回地說,去羅馬吧。我仰頭仰得頸椎酸痛,低頭時感到長久的眩暈。路上的許多行人,好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見。

我應該在下面站了挺久。回來時,包廂里只有老右一個人了。他看我上來,倒還有些驚詫。我徑直在老右身旁坐下,他們人呢?老右說,那姑娘說喝多了,老胡就跟她先走了。我說,伉儷情深啊。老右說,本來是讓你認識認識人家的,你倒好,把人家撂在這兒,自個兒跑出去散德行。

我倒了杯酒。老右說,還喝啊,不是不勝酒力嗎?我說,你那貴客不是走了嗎?老右嘆了口氣,沒說什么。他知道我懂。我喝了一口杯中酒,咂咂嘴說,味道怪得很,像喝汽油。老右說,洋人喝的玩意,中國人喝不慣。我說,你剛才不喝得挺開心嗎?老右說,我裝丫挺呢。我樂了,要跟老右干一杯。

老右問我,咋了,心情不好?我說,沒事,之前撿了個戒指,今兒算遇見失主了。老右問,什么戒指?我往我倆杯子里倒酒,說,就之前你上門喝酒,我給你看的那個。老右摸了摸頭,你給我看戒指?沒這回事啊。我一愣,沒有?老右點點頭,是啊,我今年不就上你家去過一次嗎?我笑了,是你喝多了還是我喝多了?我給你看看,看看你就想起來了。今天出門的時候我還帶著呢。一摸口袋,鑰匙、硬幣格楞楞戳得手疼。真沒有。這下我有點發蒙。

怎么,有沒有?老右問。

我慢慢把手從口袋里拿出來,腦子里回溯著最近的事兒,有點亂。他媽的,相當亂。我長吁一口氣,說,沒有。老右說,你喝多了。我說,我喝多了?老右跟我碰了一杯,比我喝得多。我拿起酒杯一口灌下,說,無所謂。

咱該走了吧。

是啊,該走了。

什么時候去那邊?

后天。怎么,你不是不去嗎?

是嗎,我怎么說的?

你說,在哪兒蹲著不是蹲。

對,我說,在哪兒蹲著不是蹲。

那,你是想換個地方蹲蹲?

我呼出一口混著煙酒和玫瑰味的空氣,說,無所謂啦。

責編:鄭小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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